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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为什么要祭拜 他们和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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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难得松快了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软下来。
远处人群熙攘,喧闹声一浪浪涌过来,忽然一阵整齐的惊呼炸开,我下意识抬眼望去——像是有人在人群里露了一手什么高难度动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可那热闹还没入耳,我的心却先一步沉了下去,莫名惴惴不安。身旁小兰和园子也跟着望过去,两人同时轻咦一声:“唉?那不是茱蒂老师吗!”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死死钉在人群里那道身影上。
发色、身形、站姿,还有那隐隐透出的、精准到可怕的枪法气息……
是她。
就是她。
我几乎是本能地摸出口罩戴上,指尖微微发紧,轻轻拽了拽小兰的衣角,声音放得又轻又弱:“小兰姐姐,我想回去了。”
小兰不知道我和茱蒂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恩怨,依旧笑得温温柔柔:“好呀,等我过去跟老师打个招呼,我们就走。”
不行。
绝对不行。
我腿伤还没彻底好,真动起手来,半分胜算都没有。
只能赌了。
赌她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赌她认不出现在的我。
别墅那次,我稍微调整过面容,当时脸上又全是血,如今再罩着口罩,应当没那么好认。
至于身形——我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她更无从分辨。
我只能僵硬地点头:“……好吧。”
话音刚落,小兰便推着我,一步步朝茱蒂走去。
茱蒂看见小兰时明显一怔,随即用一口蹩脚的日语同她寒暄。两人没说几句,她的目光果然直直落回我身上。
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冷硬地扎在我身上,不带半分温度:“这个孩子……是谁?”
小兰笑着介绍:“这是借住在我家的洛森,还在上一年级呢。”
我微微颔首,口罩底下的表情绷得滴水不漏,故意咳了两声,声音虚软:“咳咳……茱蒂老师好。”
人来人往,小兰和园子都在旁边,她就算再怀疑,也只能按捺下来。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过后,我几乎是狼狈地被推着离开。
还好……还好没被认出来。
又或者,她已经看穿了,只是没拆穿。
我依旧缩在轮椅里,望着前方柯南的背影。那少年像一束太干净的光,明明让我忍不住想靠近,却又本能地望而却步。
医院的日子意外舒心,难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几天我除了睡就是吃,连起身都懒得动,恨不得连厕所都让小兰抱我去。
可小兰也实在辛苦,每天家与医院两头跑,脚步都没停过。这天她端着饭盒推门进来时,我终于轻轻开口:“小兰姐姐。”
小兰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应:“嗯?怎么了?”
我坐在床上,歪着头看她,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受伤了呀。”小兰笑得自然,“今天炖了排骨汤哦。”
饭菜香气很浓,颜色鲜亮,看着小小的饭盒,我却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伸手接过,安静地吃了起来。
排骨汤很暖,味道也好,我满足地喝了一口,又随口问:“小兰姐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小兰愣了一下:“唉?洛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嘛,告诉我。”我语气认真,却不带半分好奇,更像在完成一项询问。
她沉默片刻,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希望将来能做一个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
我更困惑了,眉头微蹙:“有用的人?”
“嗯。”小兰点头,眼神很亮,“为家人分忧,或者……为国家出力。”
这一回,轮到我怔住。
我原以为她的愿望会是嫁个好人家、安稳过日子、谈一场普通恋爱之类,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所谓“报效国家”的远大志向。
我捧着汤碗,又喝了一口,淡淡道:“你会实现的,小兰姐姐。”
——心里却只觉得,这种愿望,无聊又多余。
又过了一天,腿养得差不多了,我必须出院。再躺下去,我怕自己真要躺成什么都不会思考的废物。
头总是隐隐发晕,眼睛也时常发花,看东西模模糊糊。
宽大的病服裹着我,整个人乖得不像话,像一件不会反抗的物品。
回到事务所没多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是那三个小鬼头来了。
步美皱着小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盯着我。柯南一眼看穿她的犹豫:“怎么啦,步美?”
步美小声乖乖回答:“我昨天好像……看到东京最近那个纵火犯了。”
我瞬间警觉,语气冷了几分:“他看到你了?”
若是那样,步美很可能会变成下一个目标。
步美却摇摇头:“没有,只有我看到他,他没看见我。”
光彦立刻提议:“那我们陪步美去警视厅画人像吧!”
我想都不想就拒绝:“那我就……”
元太立刻打断,嗓门洪亮:“洛森你也要去!少年侦探团缺一不可!伸张正义,要像吃鳗鱼饭一样积极!”
我百般推脱:“可是我的腿……”
柯南凑上前来,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医生说你已经好了,可以走路。闷这么久,出去走走吧。”
话是没错。
可我还在被公安通缉啊。
无奈之下,我只好摸出一副眼镜戴上,再把头发梳成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直到镜子里的人和那天的形象半点不沾边,才在众人催促下慢吞吞出门。
警视厅还是老样子,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冷清又刻板。
“奇怪。”我小声嘀咕,偏头碰了碰柯南,“喂,老哥,警视厅看见小孩怎么都不检查啊?”
柯南瞥我一眼:“你今天穿成这样,果然是有目的的。”
“什么话,我这样怎么了,不好看吗?”我顶了一句。
他无奈敷衍:“好看好看行了吧。你的案子早就移交给公安了,警视厅谁还闲着没事盘查你,快走吧。”
真是一群无能的警察。
我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屋里步美已经坐好准备画像。可让我意外的是,执笔的居然是佐藤警官。
没想到这位漂亮的女警花,还会画画?
步美一句句描述,佐藤一笔笔画着,没一会儿,一张像儿童简笔画似的人像就出现在纸上。
呃……
步美嘴巴撅得老高:“什么嘛,一点都不像。”
光彦毫不留情吐槽:“跟小孩子涂鸦一样。”
我也忍不住开口,语气直白又刻薄:“除了你就没别人了吗?真是无能的条子……”
大概是“条子”这两个字太刺耳,一瞬间,我感觉到周围几道视线隐隐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佐藤无奈喊:“有什么办法,专门画像的友川今天请假了啊!”
高木和白鸟闻声走过来,看了眼那张画,直白锐评:“佐藤,你这幅画,恐怕真的派不上用场。”
佐藤横了他们一眼:“吼,是吗?那不如你们两个来画?”
两人默契地齐齐后退一步,高木连忙打圆场:“其实步美啊,你看到的那个人,也不一定就是纵火犯对吧?你又没亲眼看见他纵火……”
我本就对日本警察没什么好感,听完这番敷衍了事的说辞,更是彻底确信他们只想草草结案:“大夏天穿长袖,身上有煤油和烧焦的味道,还从起火点一脸怪笑地离开——不是纵火犯,是什么?”
高木被说得一呆:“……是哦。”
佐藤说干就干:“这样,我带步美去现场再看一眼。”
白鸟晃了晃车钥匙:“那就坐我的车去吧。”
佐藤却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绕路去一个地方,今天对我来说,算是个特别的日子。”
白鸟眨眨眼:“佐藤警官,今天是你生日?”
一瞬间,佐藤美和子的神情淡了下去,落寞又悲伤,眼神黯得发涩:“不,恰恰相反。”
我推了推眼镜框,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若有所思。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我正猜要去哪儿,佐藤忽然在路边停了车。
我们几人下车,就见她买了一束白花,轻轻放在路边,而后双手合十,闭眼低头,不知在做什么。
我满心不解,悄悄戳了戳柯南:“哥,她在干嘛?”
柯南思索片刻,轻声回答:“今天应该是佐藤警官父亲的忌日。”
我更茫然了:“忌日?”
“嗯。”他点头,“十几年前,他在这个路口追击嫌疑人的时候,殉职了。”
我怔怔望着跪在路边的佐藤,她那副虔诚又悲伤的模样,让我半晌都没明白,最后只轻轻问出一句真心的困惑:
“她在悲伤?不应该是嫌弃、避之不及吗?”
柯南猛地瞪向我,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在说什么啊!”
我眨了眨眼,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认认真真反问:“她父亲没追到嫌疑人,任务失败了,不是耻辱吗?为什么还要隔这么多年,回来祭拜?”
柯南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的不解和震惊更浓:“你……真的不懂吗?”
我摇了摇头。
执行任务失败的人,本就是耻辱,是拖累同伴的罪人。
为什么要怀念?为什么要祭拜?
她这样把软弱露在外面,就不怕被敌人、被同伴看在眼里,趁机偷袭利用吗?
我盯着他截然不同于平常的表情,心脏忽然莫名一跳,猛地惊觉——
他们和我,是不一样的。
一定是某个地方,从根上就不一样,才让我和他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墙。
我飞快扫了一眼前面几个小孩的神情,连忙模仿着他们,把脸硬调成悲伤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我……我知道了,这真的很难过。”
周围人来人往,他没再说话。
我则在脑子里飞快地复盘,到底是哪一点,让我和他们的情感完全对不上。
是因为对警察这个职业的看法?
大概有一小部分原因。
是因为“父亲”这个身份?
今生我没有亲生父母,养父母也不过是把我当成工具养大。本质上我是组织养大的孩子,父母不过是一个称呼,本质上,我对他们来说就只是工具而已。
只不过普通人,好像格外在意这种关系。
想来想去,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因为死去的是她的父亲。
我忽然觉得一阵无趣的失望。
原来这位佐藤小姐,也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无聊又软弱的普通人,和任人摆布的棋子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