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缕浮记·缘起》南橘猫

6、第六章

　　司攸收回打量她的目光，玩弄着衣摆。娃娃脸走到南无彧面前朝他行了一礼，“……小公子……”

　　南无彧抬头看了一眼正哆哆嗦嗦的她，无奈道：“你是新来的？”

　　娃娃脸始终不敢抬头颤抖地应了声“嗯”便匆忙放下手里的食盒跑了出去。

　　看她跑的如此急，如果不是司攸在场还以为后头是有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在追杀她。不禁偏头看向一脸淡定的南无彧，他也没把她怎么着啊跑什么？

　　“你……她……这……”

　　本想问他‘这是怎么了你也没把她怎么着啊’话到嘴边却是不知怎么问。

　　南无彧眼神暗了下来，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低声道：“习惯了，她是怕我怪罪她才跑的那么急。”

　　司攸听的云里雾里，这小孩不像是会这么凶的人啊，还是没懂跑什么。正在司攸疑惑时南无彧已经把食盒打开了。他眼里透着微弱地星光，似是在期待着什么，但看到里面的食物他眼里的星光已然消失不见，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司攸也不打算琢磨那个娃娃脸跑什么，从昨日醒来就没吃过一点儿东西，现在倒是真心感觉饿了。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各种美食，烧鸡、红烧肉、糖醋里脊、酱烧鹅………

　　思至极她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伸头去看盒子里的美食，还没看到就被南无彧眼疾手快盖住了。

　　司攸：“？! ! ”

　　嘿 ! 这小屁孩几个意思啊？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连饭都不让吃，我又不会和他抢有必要这么防着我吗！！

　　信不信我掐死你！！

　　南无彧低着头双手死命捂住食盒，不用看也知道神仙姐姐此刻的表情……肯定想把自己给掐了……

　　南无彧慌张道：“…神仙姐姐…这些饭菜已经冷了……我去和父亲说一声重新准备一桌给你可好？”

　　原来是饭菜冷了，难怪…他怎会是忘恩负义之人？

　　司攸收回了想掐死他的冲动脸上重新堆满笑容，“不用这么麻烦的，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不挑剔的。”

　　说着双手已经向食盒伸去，她已经期待着了，冷又怎么了照样可以吃，不耽误！烧鸡等我！

　　谁知这小屁孩就一死心眼，硬是捂住不肯松手。嘴里念叨着“神仙姐姐不行！我让她们重新去准备……这些不能吃。”

　　“哎呀” 司攸双手也没有放开，更加用力，“你这小孩怎的如此一根筋，我不在乎冷不冷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弱小无助的食盒在两人手中抢过来抢过去，在僵持下去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不行……不行……”南无彧毕竟还小手已经快没力了，很快就被司攸得逞了。

　　呼！吃个东西我容易吗我

　　此时整个食盒都掌握在她手里，终于可以好好的吃美食了。司攸揭开盖子准备大吃一顿，却在看到饭菜时大吃一惊。

　　且不说不是烧鸡烧鹅什么的，就里面的东西还能称得上是饭菜？一碟绿不绿黑不黑的“菜” 一碟薄饼周围都裂开了看得出有多干！ 然后……没了！！

　　不是，至少也是个公子吧，怎么就吃这个？这东西是剩菜吗？胆子也太大了，还有没有王法，连下人都开始欺压主人了！！岂有此理！！

　　司攸蹙眉瞪了一眼站在桌子旁低头不敢出声的小孩，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能忍？这小孩脑袋被驴踢了吧！

　　司攸冷声问：“这些东西你每日都吃吗。”

　　“………”

　　“说话！”

　　司攸音量拔高了一些，着实把小南无彧吓了一哆嗦，更加不敢出声了。

　　“你……你……” 司攸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憨楞好欺的人，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反击。白给他一个公子的身份。

　　“不行，我得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惩戒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

　　司攸丢下手中的盖子，嘴里骂了一句便气冲冲的向门外走，南无彧立马用小小的身躯挡在前面，“不要，神仙姐姐，不能让父亲知道。不然他会更看不起我的……”

　　他眼眶湿润，似是下一秒眼泪就会夺匡而出，看的司攸心一紧实在不忍心。

　　是啊，告诉他爹又能如何？都六年了但凡他爹能对他好一点，府上的下人也不会如此放肆。想必这些人已经认准了这位好欺的主儿自然也不会叫将军知道她们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欺压他！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行！既然叫我遇到了就绝对不能让这些狗东西欺负他！

　　什么玩意儿，我还未坐拥江湖时也没有人敢骑在你姥姥头上，这些喽啰居然在老娘食物上耍心眼，给我等着！

　　司攸放柔眼神，安慰道：“好，我答应你不告诉你父亲，不过………” 话没说完只抬手把他推到一边，眼神阴狠“我可饶不了她们，这口恶气必须得出！”自顾朝外走时丢下一句

　　“桌上的东西，你敢吃就死定了！”

　　小南无彧呆楞地立在原地，回过神时司攸已经走远了。

　　………

　　池塘里春草丛生，一片绿意盎然，涟漪里养育着金色鲤鱼，灵敏跳动着。水面清澈如明镜，水中映出一位容色清丽的少女，眉间锁着舒展不开的愁绪。

　　正是出门后找不到送饭那名女子的司攸

　　“嘿，跑的倒挺快。”司攸愤恨地打了一下护栏，不满道：“真是，这将军府修这么大干嘛啊！”

　　正当司攸气愤时，两名女子的议论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快走快走，之桃那个傻子又被管事的责罚了。”

　　司攸眯眼看着离自己一尺外匆忙向前走的人，看衣着就知道又是下人。两人是在谈论哪个丫鬟又被罚的事，接着另一个又说道

　　“不会吧，今日不才自荐去给那个废物送饭呢嘛？怎的又被责罚。”

　　原先那个下人又道：“谁知道呢，毕竟咱们张大管事那脾性……啧”她用手遮住嘴对身旁的人小声说“逮谁咬谁…”

　　两个小姑娘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挽着手走的更快了，都想去瞅瞅那个倒霉蛋被罚成什么样了。

　　司攸立在原地琢磨那人说的话，“送饭给那个废物……那废物不会是指南无彧吧，那之桃就是娃娃脸咯？”

　　刚才那二人肯定知道娃娃脸，想到此，司攸立马跑去跟在她们身后。

　　最后她们在厨房前停下，门里门外围着许多人，她们站在门外不敢进去，司攸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原地腾空跳上房瓦，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轻工不减当年。勾唇一笑，小心地探头往里看。

　　内院里双腿跪地头上举着满当当的水桶的是娃娃脸，满脸泪痕。

　　一看就知被罚的不轻。而侧对司攸站的是一个较为年长一些的丫鬟，虽也穿着丫鬟服，但相比其他人的就略微好一点，应当就是她们口中的张管事了。

　　那张管事指着娃娃脸破口大骂，“瞧你那傻样，你娘是怎么把你生下来的？啊！脑袋不要给狗得了！人儿是你能得罪的吗？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你还活着干嘛，死了算了！”

　　啧，骂这么凶人丫头到底做错什么了？

　　很快就有人解决了司攸心中的疑惑，围着的人群里一个姑娘特别骄傲的说道：“她这次可惨了，刚才她冒冒失失的在园子里冲撞了凌月”

　　她一说完其他丫鬟便吃惊的睁大眼睛，渴望知道下面的事。这下更让她沾沾自喜了，所有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她一个知道。

　　接着她清清嗓子又道：“你们也知道，凌月那脾气，当场就给了她俩儿耳光，然后就交给张管事的了。临走前还嘱咐一定要好好调教！”

　　听后所有人都一副了然的表情，边点头边叹息。

　　有一姑娘不服气，想挫挫她的锐气便补充道：“那也是这个傻子活该，园子里跑什么？凌月可是大夫人身边的人，得罪她还想好过？”

　　见她们都朝自己看过来，她便勾唇笑道：“可别忘了是谁让府里的人都欺压那个废物！”

　　显然这个话题才是她们所感兴趣的，她这一说议论的人更多了，都朝她这边靠，刚才爆料的那人很快就被遗忘了。

　　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司攸也听了七七八八，心里在不停摇头，这府里是龙潭虎穴吗？都是些什么人啊！

　　什么大夫人故意惩罚小公子的事，什么其他公子联合起来欺负小公子的事，下人如果不照做自己就待不下去了，成天勾心斗角这程度都快赶上话本里写的了！

　　司攸心里暗道：啧，南无彧能活到现在真是要感谢我救了他。

　　如果我不在他岂不是得被折磨死，
　　最后再随便用一个不小心落水的理由给打发了？

　　司攸光是想想就觉得寒意侵体，不行！这小孩太可怜了，为了挽救一条人命我必须留下来。反正现下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好歹是个将军府怎么着也能有机会见到苏风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