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七夜（3）崩毁 ...
-
Part38
好冷……
隐约有手机的铃声传入耳中，一阵接着一阵，逐渐清晰起来。
在响个不停的铃声中，芊芊终于醒了过来，她刚一清醒，浑身的伤痛立刻龇牙咧嘴的向她扑来。
一阵恍惚，她差点又昏过去了。
不过，没有刚才那么痛，此刻除了疼痛，更重要的是——
冷！
铃声终于停了，世界又恢复了冷清。
很冷，又黑又冷，蒙着眼睛的眼罩依然还在，嘴里的布也还在，但她已经无法分辨是否自己依然被绑着了。
身体僵硬，知觉正在逐渐丧失。
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很糟糕。
周围似乎已经没有人了。
芊芊想要动一动，试试看能不能够到手机，结果她发现身上连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嘴里又腥又甜，彻骨的寒冷。
芊芊似乎能够触碰到生命从身体里慢慢流逝的感觉。
冷到了骨髓里。
不知道天堂是不是也是这么冷呢？不过那样的话就能遇到妈妈了吧？记得婆婆说过，天堂是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没有寒冷，没有痛苦，没有哭泣，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笑容，唱啊跳啊，快快乐乐，非常幸福。
真是让人羡慕啊！
即使是骗人的也好啊，她想去那个地方。
好想去——
芊芊慢慢转着不大灵光的脑细胞，慢慢想着，她知道，现在不能睡。因为刚才已经睡的很饱很饱了，现在再睡的话，就太奢侈了。
老天爷从来都是从你这里拿走十分，然后不知何时何日才会想起你，然后还你一分半分。所以啊，不可以太奢侈，不可以贪婪，那样的话，老天爷一个不高兴就把你忘了，连那一分半的可能都不会再有了。
手足麻木了，四肢的血液循环似乎停滞了。
所以——
不能睡。
要想办法逃出去！
一定要逃！！！
芊芊鼓足力气，吃力的小幅度动了动，然后绝望了。
身上束缚她的绳索还在！
世界在黑暗中渐渐崩毁。
逃不掉，她逃不了了……
怎么办！！
——那就死掉吧。
有个声音在身体里面说：既然那么痛苦，那就死掉吧。
天堂多么美好，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受苦？
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你的挣扎可笑，真的很可笑。
死掉吧，去往新的世界，你妈妈在那里等着你。
就这样，死掉吧。
是啊，你说的对。
脑子的运转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芊芊有些迟钝的想着，我干嘛要活的这么辛苦，有什么意义？
卑微如蝼蚁般的生活，挣扎着笑着生活着，将一切悲伤难过统统埋进心底最深处，然后接受命运一次又一次的考验。
太累了，放弃吧。
放弃吧……
站在医院门口的宫本晴放下手机，俏丽的小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这个臭丫头，居然不接我电话。”她很难过，就在前一刻，她终于想起了丢在婚礼现场的芊芊，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看看的时候，眼前西园寺家的私家车呼啸着驰过。
咦？
宫本晴攸地瞪大眼睛——怎么刚才好像看到忧小姐在车上。
她疑惑地揉了揉眼睛，车子已经失去了踪影。
“不会错的。是她。”宫本晴自言自语。
就在漓不告而别的那一天，她见过这位美的不若人间存在的女子——西园寺忧。
不会错的。
不过，她怎么也来这里了？
宫本晴的脑中一片混沌，最后决定放弃思考。她想了想，招手拦下了一部出租车，告诉司机往今天举行婚礼的大教堂而去。
在车内悠扬的音乐声中，她陷入了回忆。
记得她当初来到漓身边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的过往她的存在，但她不介意，她相信以自己的魅力，终有一日能使他能放下过去，接受现在。
看来失败了啊。苦笑。
她宫本晴一向是个爽快的女人，爱就合，不爱即分。没有希望的事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我坚持的都值得坚持吗
我所相信的就是真的吗
如果我赶追求我就敢拥有吗
而如果都算了不要呢
或许吧或许我永远都不要遇见他
或许吧或许我太天真了吧……”
电台飘出的歌声荡进她耳朵，也荡进她心里。
——是呵，我坚持的其实根本没有意义，我努力追求的从未拥有过。
她心想，长久以来为了他，她委曲求全，低声下气，总觉得太幸福太不真实而总有一天手中的一切都会失去，时刻提心吊胆，揣揣度日。没想到真到这一天，她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是不爱漓，但如果他想回到那个女人身边的话，她会放手。
你不情我不愿的也没意思不是？
太累太没劲了——
都算了不要了吧，或许我真是太天真。
还给她吧。
把他，还个她吧。
“……属于我们点点滴滴的伤心，我们要各自忘记。
属于我们闪闪发亮的爱情，我们再一起努力……”
行驶中的出租车内，她黛眉微蹩，捂住了胸口。
心脏在掌心下扑通扑通的跳着。
长呼一口气。
幸好，爱的不深。
只是，有一点点痛而已。
只有一点点。
…………
……
而就在几分钟前，她所在意的那个男人在听闻了前女友重病的消息后，再次受到严重打击而丧失了身体的指挥权。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体里还住着完完全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车内，忧再次出现了，没等湛开口询问她先主动说开来，因为漓的精神波动太过剧烈，所以刚才在医生办公室里的一切她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藤原晴快死了，肾衰竭晚期，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肾源，她之前自杀就是因为不想活了，”顿了顿，她继续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往下说，“藤原夫妇无法和藤原晴小姐成功配型。几个月前已经在肾移植中心登记了，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适合的肾源。医生估计她……熬不过半年。这件事对漓打击很大，如果藤原晴小姐活不了，我想，他很可能撑不住。到那时……”话到一半停了下来，但她相信湛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捂住胸口，当时心脏的抽痛感到现在依然残存，漓果然是很爱那位小姐的吧？耳膜作响眼前发黑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等等之类的感觉都令她忍不住嫉妒，至少他还拥有爱的权利啊，而她，呵——也许只有等到漓精神彻底崩溃丧失身体的主导权时，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才会完全落入她手中吧。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正因为如此，当时我才留藤原晴一命的，现在又怎会让安排好的一切被打乱！]
湛眉头皱都没皱，虽然藤原晴的病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只是给小意外，不打紧，一切尚在他的掌控之中。回忆起当时藤原晴的血液在自己口中流淌的感觉，他觉得此刻忙里忙外的自己有点好笑。
所以说，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要答应那个男人替他照顾小孩啊，真是麻烦。当时自己是怎么被他说服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一片，再找不回当初了。
忘了，当行为已经成为习惯时，记忆就不再重要了。
所以，忘了就忘了吧。
忧继续以甜美的嗓音诉说着：“不过我很佩服藤原晴小姐，即使知道了漓是双性人，却还愿意接受他，可惜，命运的红线最后还是断了呢，可怜的女人。”
她沉吟片刻，最后说道：“找到配型的肾源，是藤原晴小姐最后的希望。”
Part39
刚刚那个突然现身在废弃仓库里制止了殴打延续的男子又回来了，‘他’看了看四周，红光一现，男子消失了，原地出现的是那只小猫，它眨了眨湛蓝的眼，盯着倒在地上的芊芊，似乎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问题，随后尾巴一摆，跑出去了。
而在小猫突然消失的西园寺家里，月好奇地问绯：“它怎么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随它去吧。”绯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有心事。
“你养的猫耶，哥，万一它到处乱跑显了原形，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终于放弃了九连环，兴趣缺缺地把它丢到桌上，“被契约所束缚的妖魔，在主人死去之前，是绝对不会违背主人命令的。”
“这么听话，唔，我也好想要一只。”
“傻瓜。”绯探出手，抓住月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抱着他，“月，和妖魔订立契约不是一件多愉快的事，如果不是需要它的血来入药的话，我是绝不会养它的。”
“药？每逢月圆之夜你吃的药？”
“嗯。是的。”
“很苦吧？”
“还好。”
月默了默，他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哥，是不是只有我开口问你的时候，你才肯告诉我一点点，如果我什么也不问，你就准备什么也不对我说，不让我知道，是这样吗？”
绯拍了拍弟弟，温和的：“你不需要经历这些，只需要安心快乐的生活着，外面的风浪，有我们几个挡着。”
月鼻子发酸，他无法认同：“我不愿意，我想要知道一切，就是因为你们谁都把我当小孩子对待，我才会一直长不大，停留在十二岁。哥，我想要长大，把所有的一切统统告诉我吧。”
“月……”
“请告诉我。”
绯把头靠在月身上，说出的话犹如叹息：“……好吧。”
听着绯的诉说，注视着他无神的双眼，月的思绪飘出了很远很远。
**********************************回忆的分割线*********************************
许多年以前，有两兄弟，同卵双生，相亲相爱，从出生那一刻起便从不曾分离。
突然有一天，有人对其中的弟弟说：“你出去会惹麻烦，所以我们要把你关起来限制你的行动。除非我们陪着你除非你乖乖听话不出声，我们才带你出来，然后再把你关回去。”
弟弟问：“那哥哥呢？”
那个人说：“他不一样，所以不会被关起来。”
弟弟说：“这不公平，凭什么哥哥能在外面生活，而他只能被关起来；哥哥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每天见到不同的人，而他却只能在禁闭他的华丽牢笼中独自面对花草树木。”
这不公平，他拒绝接受。
然后哥哥说：“我陪你。”
弟弟说：“好。”
于是两个双胞胎的兄弟被关在了一起，继续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就像童话故事一样，耐心等待着有一天有人来拯救他们，放他们出去。
等啊等啊，牢笼里的花换了一批，又一批，其间，关他们进来的人来看过他们几次。
然后有一天，哥哥对弟弟说：“沙织小姐要走了。”
弟弟很惊奇，问：“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自那天起再没有出去。
“我听他们说的。”哥哥回答。
弟弟不高兴了，说：“骗人，我怎么没听到。”
他以为，哥哥瞒着他跑出去了。
“因为药，”哥哥说，“因为那种能让我身体变化时保持理智的药，让我能‘听见’除了你们之外其他所有人类心里的‘声音’。”
哥哥还说：“如果你想再见见她，我带你去。”
弟弟很高兴，说：“好。”
然后他们偷偷跑出去了，只为了看小沙织最后一眼，如果可以的话，和她道别。
然后，弟弟闯祸了，他把小沙织吓疯了，他害怕又难过，这个时候哥哥说，没关系，我们有办法让她忘记。
于是，小沙织就忘了所有的不愉快，连同他的存在也忘的一干二净。
女孩恢复了健康，离开了。
弟弟再也不愿意回那个牢笼里去，就连哥哥都没有办法说服他。
有人问：“怎样你才肯回去？”
弟弟答：“怎样都不可以。我的不幸，没有人可以化解。”
那个人很生气，说：“你不听话，我把你和那个地底下的食人魔关在一起。”
弟弟打不过那个人，但他很坚持，宁愿和食人魔关在一起，也不服软。
最后，还是哥哥有办法，他对弟弟说：“这样吧，你的痛苦我会替你分担，所以，到时候希望你回到温室里去，至少那里有花、有草，比地底下好多了。”
然后，当哥哥再次站在弟弟面前的时候，弟弟最震惊的并不是哥哥重新换上了女装，而是他的眼睛竟然看不见了。
有人告诉弟弟：“你哥哥把沙子揉进了眼睛里。”
——因为弟弟抱怨整日只能对着些花花草草，所以哥哥弄瞎自己的双眼，他无法化解弟弟的不幸，只能让自己比他更惨更不幸，这样，弟弟就不会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
弟弟哭了，他发誓，从今往后，除非哥哥同意，他再也不会从禁闭他的华丽牢笼里出来了。
一辈子。
哥哥却对关他们的人说，不，我需要他呆在我身边，做我的眼睛。我在哪，他就在哪。
从今往后，我叫绯月，人类看不见他，但他们看得见我。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 ***
“不离不弃，永不分离。”月不自禁喃喃出声。
“什么？”绯没有听清。
“不，没什么。”月笑道，“呐，绯，今晚我们两兄弟一起睡吧，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好。”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月灿烂地笑了。
可惜的是，这个最简单的愿望今夜是无法达成了。
世间的失望，总是如影随形，召之即来，挥之不去。
当失望越积越多时，会发生什么？当寂寞的人越来越寂寞时，又会发生什么？当同样孤单相互安慰的同伴突然不再寂寞时，被留下的那个人又会怎么想？
心中的黑暗会像杂草般茂盛疯狂地滋生罢，到最后，荒芜的田地里杂草丛生，即使用火烧连根拔起都没用。
到那时，又该怎么补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七夜（3）崩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