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六夜（3）虚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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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1
“住手！”
芊芊匍一进门，映入眼前的景象令她背脊发凉胃部抽搐，她大喊出声，飞扑上去一把撞开了那个拿着牙签的女孩。
突然的异变使在场的每个人都惊呆了。
片刻后，芊芊垂头丧气的向导演赔礼道歉，原来，刚才拍摄的那一幕是剧中的角色正在欺负同学，而芊芊误以为她真的要拿牙签插别人指甲。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刚才芊芊的心脏被吓的停跳了半拍。她深切的了解，十指连心，比起牙签插进指甲的痛苦，也许直接把手指砍断还会来的更仁慈些。
那些可怕的，已经被努力遗忘的回忆如千里之堤瞬间崩溃滔滔江水汹涌而至，将她彻底湮没。
无法呼吸。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在演戏，真的很抱歉。”
握紧双拳，她的身体依然忍也忍不住的在颤抖。
再也不要回去了。
“真是的，突然这样冲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芊芊。”一声磁性的轻唤，那么熟悉。
芊芊回首，绯月以手支额，双眼无神，淡淡的：“这里好吵，你带我出去走走。”
“是。”
芊芊没有觉察，自己的声音已微微哽咽，她顺从的走上前接替了西园寺漓的位置。
“凌。”她又吩咐道，“看好我大哥，如果他敢趁我不在的时候离开，我授予你便宜行事的权利，必要时可以打断他的腿！”
“是。小姐。”凌回答的毫不犹豫。
芊芊偷偷瞄了一眼身旁苦笑不已的大少爷，结果不经意间留意晴原本有些担忧的眼神一闪而逝，突然变得杀气腾腾好不吓人，那视线是冲着轮椅上的绯月去的。
在压抑的气场中芊芊推着绯月迅速离开，虽然对拍戏有点好奇，但她可一点也不想再看到刚才的那场戏了。
那架势像是真的要把那个女孩的指甲拔下来，而那个沙发上坐着的女子冷冷笑着看好戏的模样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虚惊一场，芊芊抹了把冷汗，有些虚脱的踏出大厅。
胸腹中令人作呕的感觉在踏出大门后终于稍稍舒解开来。
依照绯月的指示，芊芊推着她来到了园子一角的温室中。这是一栋大型鸟笼般的建筑物，豪华典雅有如梦幻的外型设计很容易使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的经典风格。
此间的气候和风景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冷风呼啸迥然而异，脚下是绿茵茵的草坪，正中央居然有一湾小湖，蔚蓝的湖水波光粼粼。四周的花卉并不多，但每一样看去都令人赏心悦目，有许多芊芊还是头一回看见，不过现在的她显然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你在害怕吗？”轮椅里的人轻轻问道。
芊芊此刻还沉浸在深沉的思绪中，所以没有发现对方在话语间难得展露的关心和善意。
“没……没有啊。”盯着绯月的后脑勺，芊芊说起谎来还是有些不流利。多日不见，女王殿的积威已深植心中，不可小觑。
“是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扶我坐到草地上吧，老是坐在轮椅里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是。”
芊芊顺从的领着她来到草地，用自己的外套打好地铺，再扶她坐下。在此过程中她有意无意的扫过对方的眼睛，那天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生气再未曾出现过，现在基本都是处于木然无神的状态。
那她到底是看的见还是看不见呢？
算了，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要再想了。芊芊抛却脑中的这一疑问，刚一准备起身，手腕便被绯月捉住，用力向下一拽：“你也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不，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附在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叫你坐你就坐，哪来那么多废话。”
虽然相处的日子不多，但芊芊已经深刻了解到这位大小姐堪称恐怖的脾气，不敢轻易忤逆，只得依言坐下。她刚一坐下，绯月就靠了过来，把漂亮的小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这个略带亲密的举动让芊芊吃惊不小。
“绯……绯月殿下？”
“就让我像现在这样靠一会儿吧。”绯月缓缓闭上眼，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我很累。”
芊芊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她还是乖乖坐着不动，让对方靠着。
“是。只要您高兴就好。”
柔软的发丝埋进白皙的颈项间，黑亮的及肩短发衬着暗红的长长卷发，芊芊听着对方平稳规则的呼吸，一动不动，不知从何处袭来的一阵微风，温柔的抚过紧挨着的两人，纯净而唯美，宛如春天里的一幅画。
芊芊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她也闭上眼，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还怕吗？”绯月突然问道。
“不会了。”芊芊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记得有人说过完全放松的人脑子转的会比平时慢半拍。
“那你刚刚的确是害怕咯？”将小脑袋抬离芊芊肩膀，绯月略带不满的问道。
糟糕！
芊芊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身旁的绯月竟然侧过身一把抱住了她，还在她头上轻轻拍打，嘴里哼哼着：“不怕，不怕——”
呃，这是什么状况？
芊芊试图挣扎了几下，结果发觉对方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她被牢牢箍在绯月怀中，完全动弹不得，只得作罢。
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绯月姣好的侧脸，鼻端有股淡淡微醺的香气，从绯月身上若有若无的飘出，很好闻。温暖的怀抱，轻轻的拍打，低沉的呢喃，有力的心跳——芊芊眯起眼，感受着这一切，虽然心下奇怪，但觉得绯月的怀抱很安心，安心得让人脑中一片迷糊，一股强烈的困意上袭，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头好晕，她的头好晕。
不知不觉中，芊芊竟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隐隐约约想起，似乎有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做，是什么呢？
听着耳边沉稳绵长的呼吸，绯月微微一笑，对缓缓走至近前的小男孩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芊芊轻轻放平在草地上，轻轻的为她披上衣服。男孩上前拉着她的手，慢慢带她走开。
碧草如茵，鸟语花香，仿若伊甸园现世般的美丽景色。阳光透过屋顶的透明玻璃泻下，点点光斑在絮絮私语的二人身上跃动。
“绯，把名字和身份换回来吧，还有，不要再穿女装了。”月突然说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很难看，很碍眼。”月不客气的抱怨着。
“你……”
“而且，就算你把我们两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让别人叫你的时候也在叫我，但是别人的眼睛里看见的只有你，没有我。就算绯月绯月的叫，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啊。自欺欺人，这么做纯粹是自欺欺人，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月闭上眼，语气中透着浓浓疲惫。
“绯，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以后，你就是绯，我就是月，你说好吗？”
“怎么了，突然这样？”她心疼的看着弟弟，抚摸着他白皙的脸，“好端端的，你突然说这些作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不一样的。”月摇摇头，喃喃道，“不一样的。”
他沉默了，她也沉默了。
谁也不说话。
鸟语花香，碧草如茵。
“绯，你以前有没有见过她？”
他看着远处安然睡着的芊芊，再看看身边的人，眼底不易察觉的闪过一道暗光，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她就觉得我已经认识她很久了，见到她就很高兴，见不到她就觉得很空虚，想要每天都能看到她。可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啊。绯，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就算以前对着沙织也没有。呐，你说，我是不是恋爱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有点愕然，似乎听到了很恐怖的话，吓到了。
他不死心的把头凑到她面前，注视着她的眼睛：“你怎么不说话？你默认了？还是说，这是我们俩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是你有了我才有的特殊感觉？”
这回，她终于有了动作——重重捏了一下他的脸。
“呵呵，我开玩笑的，瞧你紧张的。”
他不以为意的一笑，缩回了脑袋，双手搁在脑后，仰面躺下，喃声道：“因为啊——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双胞胎啊！”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也不打算让对方知道。
你知道吗，绯，她是除了你们之外，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得见我的人啊……
笨蛋哥哥——
如果你不要，我就把她抢过来。
——“我们是被神所遗弃的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我每日每夜依然不停地向无所不能的神灵祈求，希望终有一日哥哥们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不要犹豫，不要退缩，请紧紧抓住那个人吧。大哥说，他从来没有后悔爱上藤原晴，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些人，有些事，不去经历，不去感受，就永远不会知道不会了解。而且，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啊，月，大哥他终究伤到自己心爱的人了，若这样还说不后悔，那只能说明他在硬撑。他啊，从以前开始就是个把话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的大笨蛋。
——我不相信幸福会来临，一如我不相信无所不能的神灵会存在。如果真的会有幸福来临，那也是靠我的双手寻找到的，那样的幸福是连神灵都无法夺走的。所以，不必为我担心哦，月。我想通了，我要亲手抓住它，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也无法阻挡。
……
*** ***
芊芊睡得不是很沉，她作梦了。
恍惚之中，她又回到了那一天。
站在家门口，她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冲进家里，翻箱倒柜，一片狼藉，凡是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他们一一搬了出去，本就寒酸的屋子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婆婆缩在屋子角落里无助的哭泣。
“你们在干什么？！”她听见年幼的自己正在朝他们喊道，“这是我家！谁让你们把东西搬走的！！”
“哦~~？”男人们不怀好意地打量小女孩，目光里充满令人心寒的猥亵。
她害怕极了，小小的身体发着抖，大喊：“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哈！”男人们哄堂大笑，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可笑的话，其中一个面目凶狠的男人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欠了我们不少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钱，就拿这屋子里的东西抵！怎么，你有意见！！”
欠钱？她求助地看向婆婆，婆婆轻轻点了点头，小女孩一下懵了。
“……他奶奶的，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一人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这不是有一个？瞧，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卖了应该值不少钱。”那个凶狠的男人用恶心的眼光看着她，步步朝她靠近。
——不要！！！
她痛苦地闭上眼，不想在看。
好难过，我好难过，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求，画面一转，她看到小小的自己躺在一间病房的床上，十指缠绕着厚厚的纱布，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想起来了，当时年幼的自己狠狠地反击，打破了其中一个人的头，后来那些人用牙签插进了她的手指。
一根根指头被一一插过。
——好可怕！！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芊芊”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是谁？
眼前突然一亮。
夜凉如水，樱花烂漫。
潺潺流水，淡淡月影，岸边丰润红艳的八重樱花瓣在带着习习凉意的风中漫天飞舞，染上月色的白，如云似霞。
浓浓的夜色之中，她辨认出站在不远处的小小人影中有一个是小时候的自己，站在一边的是一个穿着美丽裙装的小女孩，面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两个人正在说话。
“时候不早了，快回家去吧小妹妹。”
“跟你说了我不是小妹妹，不要这么叫我。”稚气的童音像在撒娇。
“我可一点也没有叫个爱哭鬼作姐姐的打算啊。”
停顿了数秒，只听小女孩缓缓说道：“其实，我是男孩子啦。”
呃——？
男孩子！！
然后眼前的画面急速旋转扭曲，消无影踪。
一片黑暗。
混沌之中她隐隐想起，以前婆婆曾经说过一种把从小身体不好的小男孩当成女孩来养的习俗，好像是说这样做的话男孩比较容易养的大。
——应该就是婆婆说的那样吧
“芊芊，芊芊，醒醒……”将醒未醒之时，她感觉到有人在剧烈摇晃着她的身体。
“唔。”她困惑着眨巴眨巴眼睛。
“你作恶梦了？”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芊芊把头转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对上了一双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眼睛，之所以感到陌生是因为，直视这双眼睛的时候，芊芊并未感到像以前那样无边无际的恐惧。
“绯月殿下。”
她慌忙爬起，心下暗暗懊恼，自己居然睡着了。因为在不该睡觉的时候睡着了，所以那个恶梦，是老天在惩罚自己吗？
“醒了就好。”绯月笑了笑，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笑……笑了？！
芊芊紧张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女王殿，脑中一片空白。
好诡异！
“叫我绯吧。”
平静的声音如和炯的微风般在无波的湖面上一掠而过，消散无踪。
咿？刚才，貌似听到很不可思议的一句话？难道，我还在梦里？
芊芊杏目圆矘，猛然抬头，有东西擦着脸颊而过，她捂着脸，那温热的触感让她马上反应过来，天，擦过她脸蛋的是——绯月的嘴唇。
啊！
芊芊傻。我被女王殿给亲了！
哭——
她不安的看向绯月：我不是故意的啊。
绯月只是睁大了眼，木木的盯着她发了好一会呆，直盯得她心里发毛，然后把头一撇，别过脸去。
“我们，回去吧。”
弱弱的声音，只比蚊子叫强些，女王殿的气势全无。
“嗯。”
芊芊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奇怪，今天的大小姐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特别好说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她犹疑的注视着绯月的后脑勺，斟酌着该不该表示一下关心，绯月已经站了起来，不耐的：“你还呆在地上干嘛？”
“啊！我这就来。”
芊芊推着绯月走出温室，走向大厅，她边走边想——
唔，对了，我好像忘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来着。
是什么呢？
冷风迎面袭来，芊芊打了个寒噤，刚才做噩梦惊出一身冷汗，现在被风这么一吹，感觉更冷了，双手冰凉冰凉，有点木木的感觉。
绯月突然把手朝后伸向她，她一把握住：“您需要些什么吗？”
一股暖意从对方的手心源源不断地汇入她手掌，再蔓延至全身。
唔，好暖和好舒服啊！
——不对，我一直捉着她的手干嘛？待会儿她又得生气了。
芊芊想抽回手，不成想对方竟握得更紧，她根本抽不出来。
“……绯月殿下？”她疑惑的。
“让我握会儿，我冷。”
呃？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六夜（3）虚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