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巷（ＧＬ）》林瑶

2、你见过我更狼狈的样子

　　负责录口供的郑祥和彭立分了工。自认“低级趣味”的郑祥抢先询问更符合传统美女素质的柳恬，而对他不能欣赏中性美深表遗憾的彭立则不得不耸耸肩，请萧悦换个地方说话。

　　他直觉郑祥抢了一份更难办的活儿。娇小玲珑的柳恬根本吓坏了，一直抽噎着止不住眼泪，只拽着萧悦不肯放，好不容易才哄她松手，问什么都是一脸茫然。

　　彭立心里觉得有点扯淡。差点被□□的是萧悦，够胆杀人的是柳恬。可你要让不知道的人就眼前这景象发表评论，谁能看得出真正受了惊吓的究竟是哪一个？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萧悦表面态度虽然镇定，声音却有些涩：“外面谈不可以吗？”

　　当他请她打开锁着的那间卧室时，萧悦明显有些不情愿。不过最终她还是开了门，只是手抖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孔去。

　　彭立能够理解她的状态。

　　萧悦很帅，即便现在一身的狼狈，也仍然帅到让身为男人的彭立都自惭形秽。只是她再帅也毕竟还是个女人，刚刚经历那样的事之后，不可能当真可以若无其事。

　　留着房门大大的敞开，彭立脱下身上外套递给她：“迟点才能让你回去换衣服，先披一下吧。”

　　他发现自己很难把话问出口，让她再去经历一次伤害。

　　他心中埋怨了一句组长，没弄清楚状况就让自己来问一个□□未遂受害人的口供，这种事应该由女警来做才比较合适，比如组长本人。

　　好在很快组长就纠正了自己的失误。彭立刚问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挂断电话，彭立便对萧悦说道：“萧小姐，你先休息一下吧。迟点我们组长会亲自来为你录口供。”

　　萧悦有些讶异：“你们组长？”

　　“我们组长是位女警官，和你年纪差不多。” 彭立笑了笑，出去时顺手带上门，将萧悦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这也是组长的交代。

　　萧悦很感激他的体贴，长长吁了口气，靠在墙角无力地跌坐了下来。她到现在才有工夫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放任自己感到恶心和后怕。

　　还有讽刺。这间屋子原本留有她最美好的回忆，现在却遭遇这样的事？

　　甚至还有几分滑稽。她，萧悦，差点被男人□□？

　　戒了好几年烟之后，萧悦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渴望指尖有一缕青烟缭绕。她摸了摸身上彭立外套的口袋，果然掏出一个火机和烟盒。

　　可打开一看，烟盒却空空如也。萧悦失望地将烟盒捏成一团扔了出去。

　　“笃笃笃。”门上这时响起敲门声。

　　萧悦懒得起身，没抬头只道：“门没锁。”

　　随即就听到“吱呀”一声，有轻轻的脚步声进来，门又“吱呀”一声关上，却再没有了动静。

　　萧悦终于有些疑惑地抬首，等看清身前人，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林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她，勉强保持着面容的平静，却掩不住目光的复杂。

　　披着外套遮不住她眼下的狼狈模样。衬衫扣子全掉了，里面背心的领口被扯破了很大一块，隐约看得见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穿文胸的习惯。脸上，脖颈间，手臂，没被衣服和绷带遮住的白皙肌肤上星星点点布着淤青。

　　“想不到这样情况下遇见你。”终于还是萧悦先打破了沉默，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语气里有些自嘲，“不过我更狼狈的样子你也不是没见过。”

　　见她没有起身的打算，林瑶不得不低下身单膝跪了下来，将视线与她拉平，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了她。

　　萧悦有些疑惑地接过来，一看才发现袋子里是件没开封的迪奥衬衫，她惯穿的一系中性款式和颜色。袋底还有一个崭新的火机和一盒没开封的香烟，是她戒烟前惯抽的白色万宝路。

　　“刚刚出去买的？”她问林瑶。

　　“收据在里面。”林瑶避开了她的目光，“背面有我的银行账号。”

　　“我会尽快还你钱。”萧悦苦笑了下，“其实我戒烟了。”

　　林瑶挑了挑眉没说话，目光却落在另一角地上被揉成一团的烟盒处。

　　“只是刚刚突然很想抽一支。”萧悦有点尴尬，“但之前我真的戒了有三年了。”

　　林瑶意思不明地轻轻笑了下，对她指指卧室自带的洗手间方向：“先换衣服吧。”

　　看着萧悦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后，林瑶转过身也靠坐在了墙角，有点疲惫地闭上眼睛。

　　曾经，这里是她的卧室，留下过她最美好的回忆。

　　洗手间里，面对着盥洗池上的镜子，萧悦脱下旧衬衫的速度很慢很慢。不止因为手臂上的伤，更因为她的恍惚。

　　镜子里的她也曾经这样狼狈过，但那时毫不避忌地在身边悉心照顾她的人，如今却隔在门外。

　　“自作自受。”萧悦嘲讽镜中的自己。

　　林瑶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她完全可以公事公办，让那个姓彭的男警官录完自己口供，然后再放自己回去换衣服的。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觉忽地冲到萧悦的喉头。

　　想到还要录口供的事让她记起刚刚在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当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她再无力压制想吐的感觉。

　　捡起萧悦留在地上的火机和香烟，林瑶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了起来。

　　她以前是不吸烟的，到现在也没有烟瘾。只是这几年遇到棘手的案子时，偶尔心烦会点一支。

　　一支烟燃到一半，洗手间里传来的呕声让林瑶从出神中惊醒了过来。她站起身，却立在原地看着洗手间那道虚掩的房门犹豫了一会儿。

　　直到指尖一支烟燃到尽头，听见里面呕声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有变本加厉的态势，林瑶终于扔下烟蒂，在上面用力碾了几脚，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萧悦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衬衫，赤裸着上半身趴在抽水马桶圈外沿上，对着里面呕吐不止。

　　她几乎连胃酸都吐了出来，整个人难受到极点，头晕脑涨之余，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直到感觉背上被轻轻披了什么。

　　萧悦身子僵了下，正要回头，却又被恶心的感觉逼得继续呕吐不止。

　　或许是她吐得再没东西可吐，或许是背后熟悉的轻抚有了效果，萧悦终于渐渐止了干呕，无力地跌坐了在地上，这才发现身上披的是自己那件没了扣子的旧衬衫，胸口处春光大泄。

　　她下意识地掩了掩衣襟，抬头看看林瑶，却见她目不斜视，只是低头在盥洗池里揉搓她刚脱下的旧背心。

　　“这里没有毛巾，先凑合着擦擦吧。”林瑶拧干了背心递给她。

　　萧悦一手接过背心，另一手却又伸出，示意林瑶拉她起来。

　　林瑶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向她伸出了手。

　　起身后的萧悦本想诚恳说声谢谢，只是话出口却变了玩笑的语气：“你这算毁坏证物吧？” 她朝林瑶扬扬手中浸湿的背心。

　　林瑶却没有回应她，只道：“快点换衣服吧，你需要去趟医院。”

　　萧悦愣了下：“不是要录口供吗？”

　　“去医院也一样录。” 林瑶转身欲走。

　　萧悦唤了她一声：“林瑶。”

　　“林警官。”林瑶停下脚步，却没有转头，很快纠正了她的称呼。

　　“……林警官，”萧悦有些黯然地改了口，把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出口，“柳恬会不会要坐牢？”

　　“现在不好说。”林瑶抿了抿嘴唇，“结案之前警方必须羁押她，毕竟她承认自己杀了人。”

　　“是这样……”

　　听出萧悦话中无比的失望与担忧，林瑶心软了下来：“不过你可以请律师帮她办理保释。”

　　“谢谢。”萧悦终于把这两个字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