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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天的公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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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塔不愧是专业的女官,拿着机器行动迅速,不一会儿,熨烫妥帖的衣服就被蕾拉递给了言诺。整整齐齐的一套,一丝皱褶都没有。
王储的衣帽间随了大流,也在这间大屋子内,也是半开放式的,至多架了一扇不伦不类的屏风做遮挡。刚才没留意,她以为这面平滑顺溜的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家具是一面星际时代的镜子。后来意识到了,她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个怪异的“屏风”。等她真的走进艾伦的衣帽间才发现……这东西果然还是有着镜子的作用。摆在这里的初衷估计也仅仅是为了照镜子而已。至于这镜子附带的割裂空间的功能,实在让人看不出来半分美感。
屏风是多好的一种华夏文化啊。冷冰冰的星际星河人居然不懂。
可惜可惜,暴殄天物。
艾伦的衣帽间其实没多少看头。主体的三面墙上,黑色和银色最是明显。一排排挂得整齐的大同小异的可能就是一模一样按照标准做出来的军装,一盒盒码放规律的肩章勋章徽章绶带。打眼一望,基本上就全是各种场合会用到的军服。常服不多,黑白蓝灰混着来。常服的配饰就更少,稀稀拉拉装不满五层柜子。鞋子倒是占足了整整一面墙,半面是各种制式的军靴,半面是材质造型都不相同的普通鞋子。
嗯……没有异味。起码站得离那些鞋子远远的言诺没闻到什么不对劲。
这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吧。至少在生活习惯上,堂堂帝国的王储不会那么叫人嫌弃。
言诺开始换衣服。
内衣她还是穿的自己的。也许是星际时代的布料特别稀少,人们对于穿在里头的衣服便能省则省。反正看着贝塔面不改色的熨着那几根不仅兜不住什么,极大可能也包不住什么……的疑似内衣的东西时,她就失去了穿着它们的勇气。就几根线而已,这玩意儿需要熨吗?言诺觉得她还是不要生出这样的勇气比较好。
穿在最里面的衬衫是一种类似于真丝的材料,细滑贴身,毫不伤手,也不会勾丝。看上去普通,在光线下却隐隐闪烁着贝母的光泽。这一款杏黄偏米色的内搭,衬得人的肤色分外白皙。那上面的渐次绽放的花朵,看起来是远古华夏的手工刺绣。考虑到这是连钢笔墨水都流传不下来,得换成机器人维修润滑油的星际时代,言诺摸着那刺绣,一直不敢肯定。搞不好这就是机绣。反正她也认不出来。
偏休闲的西装外套是修身掐腰的款式,像是深到一定程度的灰,又比深灰还带着点棕。那布匹摸上去很顺滑,但是贴合人的身形,专门做出了挺拔塑形的效果。这衣服并不厚重,想来布料特殊,隐隐带着暖意,哪怕是冬天也不会觉得寒冷。外套的下摆是单独来裁剪的,用一样的布料拼接后,折叠出波纹,微开成喇叭状。合上衣襟时,能起到修饰胯骨的作用。散开来看,搭配着收腰的衬衣,正好重点突出了那把不盈一握的细腰。
底下用来搭配的是同色系的纯色长裤,极简单的线条,小脚的款式,依旧着重腰部设计,那里镶嵌着的一排也许是宝石也许是矿石的装饰性扣子,刚好是衬衫上那朵盛开着的金色蔷薇蔓延到腰间的枝蔓。
没有显老,没有夸张,甚至有一些大方得体的感觉。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套搭配合宜的衣服。尽管它所强调的并不是言诺一贯的喜好。
换上贝塔送来的这一身西装套装,言诺抱着衣服赤着脚走出了衣帽间。
她的头发还没有打理,言诺也没有特意去拨动。半长的黑发及肩,随便在右边眉头的正上方侧分,梳拢成三七开,也只有后面的一些尾巴尖长到了后背心那里。
临出来前,她看着那面镜子似的屏风,觉得自己当真能做一位女主持人,或者干脆就是一位女秘书。她是满意自己的打扮的,甚至觉得有几分好看。只是希望那位王储殿下,他最好既不喜欢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主持人,也不喜欢行事干练的女秘书。
言诺对这套衣服的主人的喜好表示怀疑。古华夏有楚王好细腰,莫非星河帝国的王储也是同好?一样的元素叠加了三层,这不能不算是巧合吧?上行下效,上使下达,她不会单纯到以为这身衣服是贝塔和蕾拉自作主张、自行挑选的结果。
喜欢腰好,喜欢腰总比喜欢小白兔强。她对今天中午发生在第一科学研究院庭院喷泉前的那一场意外实在是心怀恐惧,想一想都发毛。谁让王储长着一张和许经年相似的脸呢?冲击力太强了。太可怕了。
言诺的白衬衫黑伞裙小白鞋都让贝塔收走,“帮您清洗干净就原样送回来。”
她的人则让蕾拉按在沙发上,换上一双五寸高的杏色尖头高跟鞋。
言诺哒哒哒哒的走在去见艾伦的路上。
问:星际时代的高跟鞋和地球时代的高跟鞋有什么不同?
答:并没有什么不同,该磨脚的还是一样磨脚。甚至因为亚兰提斯宫太大,金色玫瑰厅太远,言诺感觉自己两个脚后跟肯定都长了水泡。
幸好那磨人的疼痛只发生的脚后跟。幸好经过了两年的锻炼,她已经学会在行走间忽略掉来自脚后跟水泡糜烂的折磨。
言诺稳当当的踩着小高跟走在亚兰提斯宫七拐八拐的走廊里。身前身后的人和机器人都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
前方一片金光闪烁。言诺知道那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痛极了而产生的幻想。
厅如其名。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穿过不知道多少个长廊,金色玫瑰厅终于到了。
眼熟的侍从官和不算太眼熟的侍卫长一左一右,矗立在大厅门口,面无表情,像两个经久不变的门神。还是当家信众没有给两位神仙交足保护费的那种。
贝塔和蕾拉自动留在了门外。
言诺独自一人走进门内。出乎意料,屋里没人。
这不应该。但言诺也没打算去找艾伦。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她脚疼的受不了。
言诺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亚兰提斯宫是一处建筑群落。堪称地广人稀。因为这一任的王储未婚无子的缘故,除了王储和服务于他的侍卫们,以及宫务厅上下将近两百多号人或者机器人,亚兰提斯没有旁人进驻。
来的路上她听贝塔讲了。
整个亚兰提斯除了主殿之外,还修建有九所配置相仿的独栋别墅,由曲折的长廊相互勾连,以各种“厅”来命名。金色玫瑰厅是离主殿最近的一座别墅。内部装修以浅金色深金色金棕色等各种各样的金色为主,玫瑰则这座房子里随处可见的元素。
现在,言诺面前就摆着一束盛开的玫瑰。它看上去是红玫瑰的品种,再多看一眼,又能看到花瓣尽头那若有若无的金边。
玫瑰的生存能力还不错。没有断绝,还是这么好看。
言诺信手拈起一支。
事实证明,面对再好看的东西也不能太随意了。人家能活下来,自然有人家的办法——星际时代的玫瑰,长得刺更多,那刺也更加密集了。
尖利的刺猛地滑破手掌心,血液一下子聚成小小的一汪。她的凝血功能一向不太好。言诺不得不起身,想在屋内找找看,有没有能够止血的纸或者别的什么,否则她只能艰难移动到门口,去找贝塔蕾拉。那就太麻烦了。给别人添麻烦,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偶尔的放松之后,再面对刺骨的疼痛,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一件事。言诺“嘶……嘶……”的叫唤,也不敢把鞋子脱掉。不然待会儿再穿时,只会比现在痛十倍。她可算是看到了长得像卫生纸的东西。她蹭着高跟鞋,慢慢向壁炉方向移动。那上面放着一个纸盒,看着是厚实了点,但应该是卫生纸吧。
金色玫瑰厅高大的穹顶让壁炉前站着的言诺格外显小。
她伸手去够那一盒卫生纸。
那手被人一把抓住。
“怎么……这纸不能拿吗?”言诺仰起头。
他比她高太多了。他们星际时代的人都很高。
艾伦垂下眼,灰蓝色的眼眸雾蒙蒙的,就那么定定的望着她,“你想投火?还是你想用纸烧燃这座宫殿?当我的王储妃就这么委屈你吗?”
三连问,问晕乎了脚疼的要命的言诺诺。她觉得他们外星人的脑回路可能跟地球人确实不太一样。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看她不回答,艾伦直接上了另一只手,把人箍在身前。
言诺被这人强迫着摆出了投降的姿势。虽然对面的人可能因为星际代沟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含义。她觉得自己形容的没有错。代沟!真的是有代沟!妥妥儿的星际代沟!
看这架势,这是三道送命题啊。那必须得好好想想再回答。
等不到答案的艾伦抓紧了手。
言诺下意识的挣扎。
艾伦再次抓住。
两人再度面对着面,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沉默后,一起愣住。
这是一幅谁都没有想到,但正如今天中午的那场意外一般,清清楚楚发生在两人眼皮底下的事情——
他和她,他们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