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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现实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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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闷热的空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老旧居民楼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发烫的灯罩。
太晚了,丸淼家附近也没什么诊所,真要出去找估计还得一两公里。
反正欠方埮的人情也不少了,不差这一次,等着吧。
夏日空气的热浪侵蚀着他的每一个毛孔,片刻后他发觉手指开始像是有小虫在爬一样痒,不止手指,耳垂,手臂,脚后跟,到处都奇痒无比。
丸淼伸手开了空调,一边心里骂着,谁会夏天得冻疮啊!
空调的风吹到微小的汗珠上,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无不喧嚣着。
很快,门铃响了。
丸淼推开门,热浪裹挟着须后水的淡香扑面而来。上下一扫,方埮站在门口,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里露出挺括的白衬衫领子,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人穿戴整齐得跟像要去开国际会议一样,倒是没有了上次LoseDemon见的时候的锐气和高傲,反而添了一丝局促。
“哟,方总来得挺快。”丸淼的视线从对方锃亮的牛津鞋上移到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喉结动了动,“进来坐吧。”
“不坐了,跟我走吧。”方埮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走了。
“嗯?”
丸淼愣了一下,转身拿上了包。
想着算了,之前方埮也解释过,如果真被抓起来也麻烦。
下了楼,车窗里的方埮笑着向他吆喝招手,“上车。”
丸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又盯了盯,皱着眉,表示不解,“方总也喜欢开这个?”
“低调做人懂不懂。”
再低调也不能开大众吧。
丸淼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坐进了副驾驶。
“真的假的,方总还懂低调做人呢?嗯?”
方埮咳了一声,“还不是我爸,说是开迈巴赫容易被绑架,也不知道从哪条某信小程序看到的毒鸡汤。”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雪松香氛混合的气息,空调出风口的银色叶片微微颤动,将冷风均匀地吹散在狭小的空间里。
丸淼懒散地靠在副驾驶座上,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他侧过脸,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直直地望向方埮。
方埮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分明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黑色方向盘衬得他的肤色愈发冷白。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紧,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极力维持镇定。
“我家你之前去过吗?找我家门还挺熟练的。”丸淼语调轻佻,尾音微微上扬。
“当然没有。”方埮回答得干脆,嗓音却比平时低了一分。
“真的假的?”丸淼忽然倾身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方埮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没有。”他再次否认,语气依旧平稳,可耳尖却悄然泛起一丝薄红。
丸淼唇角微勾,伸手朝他探去,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触碰到方埮的脸——
方埮猛地往左偏了偏头,躲开了。
“别闹,在开车。”他嗓音微哑,眉头轻蹙,像是有些恼了。
“我干什么了,会影响你开车。”丸淼手收了回来,指尖在座椅上轻轻点了两下,笑意更深。
方埮抿唇,没再说话。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
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丸淼试探性地开口:“有些事,我劝你不要学,现在扫黑除恶工作搞得很好的。”
方埮捏紧了方向盘,“出本时就已经撤掉了。”
“撤什么?”
“只在客厅和卧室装了,平常我也不会看,只是为了这次副本而已。”
“也不知道是谁说遇见只是巧合而已。”
方埮:“……”
一路无话,直到十分钟后,丸淼才问了一句,“不去医院的话,带我去哪儿?”
“我家,家里有私人医生,虽然这种天气就算不处理,最多十天冻疮也就好了,但是容易留疤,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总裁的医生朋友?”
“没有医生朋友,放心吧,都是雇来的。”
——
在隔间处理好冻疮,丸淼向医生点头致谢,待医生和助手都离开后,医疗隔间的门轻轻合上,丸淼活动了下包扎好的手指,缓步走回客厅。
落地窗外,暮色中的城市灯火如星子般闪烁,冷调的灯光在深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光斑。
屋内极简的线条勾勒出开阔空间,黑胡桃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烫金书脊的典籍,角落里一架三角钢琴泛着哑光。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克制的奢华感,却莫名让人觉得...孤独。
丸淼陷进真皮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细腻的纹路。空调出风口无声送着微风,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气息。
不得不说,方埮这豪宅很大也很有格调,装修得也很通透,但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不像是很多人住着的样子,倒像是他一个人住的私宅。
转念一想也对,这里应该就是他自己一个人住的地方,堂堂方氏老宅绝不会长这样。
丸淼放心下来,应该是不会遇到其他人了。
方埮端来一杯果汁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与茶几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嗒"声。丸淼伸手去拿,两人的指尖在杯沿短暂相触,方埮像被烫到般迅速撤回手,喉结微动。
“温的。”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丸淼端起杯子,“谢谢。你呢,冻疮处理过了吗?”
“嗯,处理过了。”方埮摊开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唯有小指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薄薄一层药膏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丸淼的目光扫过空荡的餐厅,“这里就你自己住吗?”
“嗯,我不喜欢有外人,也没请阿姨。”
“那你每天吃外卖?”丸淼突然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看到对方略显窘迫的表情,又补了句:“哦不对,有钱人肯定不吃外卖。”
“我自己做饭。”
丸淼的脸微显扭曲,“总裁不应该都很忙?分分钟百万上下,没有时间做饭,然后有胃病吗?”
说着他突然回想起之前在本里方埮捂住心口的样子,“你不会真有胃病吧?”
方埮扯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叹了口气,“有胃病的是你,我没有,不要乱猜。还有,我其实都不忙,职位越高越轻松,拧螺丝的人才是最累的。”
丸淼点头,不假思索:“你说得对。”
他由衷地赞同这句话。老板和打工人的关系并不对等,一句话让两人陷入沉默。
方埮拧着眉心,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那什么,你饿吗?”
饿。
但是本里大家都是逃命人,本外身份落差太大,感觉很不一样,这种内心天然的隔阂是抹不去的,除非熟到一种程度。
丸淼假笑着摇头说不饿。
这副模样落在方埮眼里,是疏远的意思。他明白,但控制不住失落。
丸淼安静地喝了口果汁,起身道别,“谢了那我先回去了。”
方埮:“等等。你的包,我送你。”
丸淼很想拒绝,可是这会儿快零点了,打车费会涨价的。
“谢谢。”
——
坐在车上丸淼合上了眼。
车窗半开,夏夜的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喧嚣灌入车内。
车外,霓虹灯在夜色中拖曳出彩色的光痕,行道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摩托引擎的轰鸣划过耳际,又很快消逝在远处。空调出风口送出恰到好处的凉风,与窗外涌进的热流在车厢内形成微妙平衡。
安静无事的环境让累计几天的疲惫渐渐袭来,他汲取着夏日的温度,带着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
蝉声混杂着车道上的汽车掠过的声音,是城市的感觉。
丸淼不想去回忆卡片里的世界,可是又不由得想起还会有下次。
方埮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余光瞥见副驾上的人影,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快到了,你睡着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什么。
丸淼没有睁开眼,只是轻轻回答了一句“没有”。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导航系统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他的视线依然固定在前方的车流上,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郑重,“我想跟你谈谈下次进本的事。”
“我觉得我还没有带你的能力,很抱歉,你的投资并不能及时有回报。”丸淼一口回绝。
他现在很清楚,方埮就是因为A阶卡才找上自己,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能提前预判到自己能绑定A阶卡。
方埮没有放弃:“同时触碰卡片人数不超过三人就行,我会再找一个高关数帮手。而且,我的下一次是A3,你也是A3,同难度本如果成功我们俩都算过关,事半功倍。”
丸淼摇了摇头,“我下次会单人过本。”
“为什么?”
“锻炼锻炼。”
“再进一次你通关过的难度?”
“不,我下次会直接进A3。”说着丸淼终于睁开眼,坐起身贴近看着他的眼眸。
方埮一时截住了话头:“怎……怎么了。”
“这么说你这样做过,所以你是第几次通关A2难度了?”
方埮如实回答:“没有,我只通关过两次A1,这次的A2是第一次进,不然我也不会找百诡会的会长给自己上保险了。”
丸淼半信半疑,懒得再回话。
方埮解释着:“但这次A2里面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进这个难度了,所以才会难度有微变。”
“那位会长?”
“不止桥会长,那个穿戏服的梅易折,他第一次进游戏是在众目睽睽的直播下消失的,降临型卡片。还有那个李云尘,很明显也不是第一次进A2。”
丸淼明白了,怪不得他们都那么游刃有余,不显山不露水就过了本,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有桥会长在他们才决定做边缘人物。
丸淼突然想起个问题:“那,有没有人进入过同一个副本的案例?”
方埮摇了摇头,“算没有吧。”
世界上没有同样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哪怕是看起来相似,但实际情况却天差地别,他这样说。
他在桥姨处听到过这样的事,有两个组队进的卡片,其中一个人兴奋地说他打过这个副本。
丸淼问:“后来呢?”
方埮答:“后来他死了,而另一个没打过这本的人活下来了。”
“明白了。”
很快,车已经到了丸淼的小区楼下。
开车门关车门一气呵成,丸淼挥了挥手,“谢啦方总!拜拜!我游戏结束后打电话给你,这期间别找我了。”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反正丸淼没有得到回应。
——
青灰色的石阶蜿蜒而上,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斑驳的台阶上。道观朱漆剥落的大门半掩着,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空灵的轻响。庭院中央的香炉青烟袅袅,与山间薄雾交融在一起。
这是一个老道观,但因为地处深山,并没有来祈福的人,道观也不大,但却处处精致。
老道士盘腿坐在褪色的蒲团上,雪白的长眉垂落,手中拂尘搭在膝头。当那双浑浊却清明的眼睛突然睁开时,面前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一袭素色道袍的李云尘就这样凭空显现。
“回来了。”老道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声音沙哑却温和。
李云尘颔首恭敬行礼:“嗯,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道缓缓点头,心里石头总算落了下来,起身拍拍道袍准备去喊弟子烧饭。
李云尘却叫住了他,“师父。”
“我好像遇到了您说的尘缘。”
李云尘九岁时师父就告诉他,他是师父遇到过修道最有天赋的孩子,但他有一段尘缘需要了结。
李云尘问,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师父说,当你心悸时,你就明白她已经出现在你身边。如果不确定,可以为自己卜上一卦。
他想着,找到她,然后告诉她,我一心向道我们终究没有未来。
可……
“卜过卦了?”
“卜过了。”
老道隐晦地笑了笑,终究是没有调侃他,“那你可告诉她你要一心向道了?”
这一问,让李云尘低头惭愧起来,“并未。”
老道:“为何?”
“他,他是男子啊。”
“为师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尘缘是女子啊。”老道眨了眨眼。
李云尘思忖着当时初遇时的场景,“这。况且,他好像……对我并无情意,与他说话不妥。”
老道瘪了瘪嘴,心说这话听起来你倒很遗憾似的。
李云尘不免问道:“可是这姻缘签有误?”
老道摸着胡子鼻子出气,没好气地回了句,“我说的是尘缘,谁让你测姻缘签了?!”
说完老道便甩着袖子大步离去。
——
回到家第二天丸淼好好犒劳了自己,一个人出去吃了火锅。
周一丸淼推掉了一些工作,说自己可能会提前休年假,让人来把这部分珠宝设计草案给交接掉。
电话铃声响了,显示林肖天,他接了起来。
林肖天:“好啊你!昨天去吃火锅不叫我!”
丸淼:“我想一个人静静。”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儿了,似乎在思考对方为什么情绪低落。
林肖天:“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丸淼:“没有。”
其实只是怕自己的好朋友发现自己长了冻疮。
不过,方埮给的药效果非常好,配合上夏日的艳阳,已经在结疤了,估计过两三天就能好全。
丸淼:“下周跟我出去玩吗?”
林肖天:“好呀,去哪儿玩?”
丸淼:“我递了休假申请,这几天把工作的尾项做掉,然后其他的再交接一下,从下周开始我放假三周。”
林肖天:“啊?你疯啦?”
丸淼:“你就说你陪不陪吧。”
林肖天是富二代,工作是在他自家公司挂名的,几乎天天都是放假,喊他出去玩简直再简单不过。
林肖天:“陪陪陪,反正我又没事做。”
——
一周后,当丸淼和林肖天站在一家商场密室门口时,林肖天后退了半步,满脸写着抗拒。
“我我我害怕,我不玩这个,我最怕鬼了。再说了,你也没告诉我玩这个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一米八的大个子,丸淼的目光微带鄙夷,“先玩剧本杀。”
林肖天长舒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丸淼拉着林肖天玩了十部剧本杀,七个恐怖密室逃脱。
林肖天是个很好玩的人,不管什么都想试试,自从玩了第一个剧本杀之后,他就对密室已经不排斥了。
甚至现在丸淼只要一提去玩密室他就变得兴奋不已。
当然,他并没有变厉害,一开始玩是鸡飞狗跳吓得又哭又叫,到现在依然是每次都被吓得哭喊尖叫一刻不停。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胸口剧烈起伏着逃出密室,还要跟他说真好玩。
“明天玩哪家的密室?”
“明天不玩。”
“为什么不玩,你不是还剩一周假期吗?”
“有事,忙完再找你玩。”
“好吧好吧,那我回去了,王叔马上来接我,你自己打车回去?还是送你一程?”
丸淼嗯了一声说“不用”,去公路边招手拦了出租车。
——
说实话,丸淼并不觉得多玩密室逃脱就能让过卡片游戏的能力提升,只是多加练习,能稍微提升一下自己的解密思维,并习惯恐怖氛围。
丸淼虽然从不害怕,但需要习惯这样的氛围。
吃过饭,窗外染上一片墨蓝,夜幕缓缓降临,丸淼洗漱后甚至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刷短视频,直接窝进被窝里,打算早早入睡,保持充沛的精力明儿一早就进游戏。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备注是方总。
没等他开始思考接还是不接,铃声就戛然而止,仿佛刚刚那一秒钟的音乐铃声只是他的错觉。
随即来的是短信。
“加我一下。”
丸淼打开VX,果然多了一个红点。
昵称是“水满则溢”。
丸淼心里腹诽着,好奇怪的名字。
加上之后立马打开了他的朋友圈,验证了他的猜想,总裁果然不仅头像是空白的,连朋友圈都是空白的。
水满则溢:“明天带你去见桥姨,可以吗。”
钱从四面八方来:“不了,我明早进游戏。”
水满则溢:“还有很多东西你没有了解,直接进A3场很危险。”
钱从四面八方来:“你现在告诉我。”
水满则溢:“真的很危险。”
钱从四面八方来:“那你就现在告诉我。”
水满则溢:“很多资料是特殊纸质的,桥姨那边有规定,不能外传。”
丸淼知道,在卡片游戏的背后,一定已经兴起了无数组织和产业,也一定有所谓的道具交易和过关经验交易,官方说不定也已经找到了介入方式。
但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他从不害怕自己的死亡,也并不想卷入一个新的社会制度,作为一个打工人已经够累了。
钱从四面八方来:“那算了,我不怕死。”
水满则溢:“我怕。”
丸淼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这样的话太容易引起误会。
水满则溢:“一是不要相信别人卖道具,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货,现在能拿到保命道具的人屈指可数,有市无价。”
钱从四面八方来:“我买不起,存款甚至到不了五位数。”
水满则溢:“……”
水满则溢:“二是高级本刷出对立阵营的概率极高,你很有可能会碰上,不要相信任何人,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对立阵营。
一个新概念,上一个本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丸淼的心凉了半截,原以为只是人与鬼怪斗智斗勇,不曾想居然还有人斗人的副本,如果真有什么高维世界在操控这一切,那也太恶心了,看同类互相残杀是最没品的恶人。
对立意味着——
钱从四面八方来:“对立方活下来了的话?”
水满则溢:“你就一定会死。”
悲凉之意从指间蔓延至心头,丸淼不是一个真正冷漠的人,虽然共情力弱,但还心存良善,但这游戏世界却不允许任何一个良善之人活下来。
他能做到的只有,有防人之心而无害人之心。
钱从四面八方来:“知道了,谢谢。”
方埮深知自己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在辗转了无数个字符和标点之后,他最终还是删除了所有,打下了两个字。
水满则溢:“晚安。”
在你息屏后,又弹出了两句消息。
水满则溢:“平安归来。”
水满则溢:“记得给我电话。”
丸淼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