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得星海渡飞光》红颜如夏

114、深巷美食 “子规之前

　　自那天两人谈过后，穆飞光再没有提起此事，倪星海小心翼翼了几天，也渐渐放松下来，继续过自己甜甜蜜蜜的度假生活。哥哥不提的话，就让他先逃避几日吧。遇到虞妙云的很时候，他的态度与往常一样没有变化，倪星海尴尬了一会儿也就坦然了。

　　这一日，难得起个大早。

　　溜达到饭厅吃完早饭，突然不知道该先干些什么。

　　他倒是知道穆飞光每日清晨都会打坐许久，只是每次他起床的时候，哥哥那边都结束了，这还是第一次吃过饭后没能看到人。因为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他也就不再强迫自己为了保持形象早起，每天都睡到自然醒才会起床。哥哥又宠爱他，不怎么说他。两人成了亲密的恋人，他也越来越懒散了，总是像没有骨头一样。

　　“倪先生好。”

　　倪星海从石桌边直起身，转身见到是冯永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被人看到自己趴在桌上没正行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他刚才给自己打招呼，忙回道：“冯先生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是凌晨两点回来的，刚才去见过了公子。倪先生怎么没和公子一起？”

　　“噢噢，我才起来没大会儿，刚吃过饭。冯先生起这么早啊，吃早餐了吗？”

　　“正要去。”

　　“啊~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吃饭吧。哥哥在哪儿，我去找他。”

　　“公子在半山亭那里，倪先生沿着这条小路向上走，一路没有岔道，顺着走就能看到。”冯永年指着自己下来的方向示意道，说完点头致意，越过倪星海往饭厅的方向去了。

　　倪星海等他过去，沿着他指的方向往山上走去。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冯先生说过的话。他怎么就认为他应该和哥哥在一起呢？难道冯先生也知道了他们的事？哥哥以前说过，可以好几天不睡也不会累。冯先生两点到达山上，总要收拾洗漱一下，他们平日的起床时间都很早，大多在四点到五点之间；消息应该是从虞先生那里知道的，又上山见过了哥哥，所以这是根本没睡吧？

　　哎呀，有点尴尬。

　　以前他从来不介意被人知道自己和哥哥睡一起，现在一切摊开了，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晨昏运度，耀明古今。万类受禀，结化成形。冤业误染，三世相侵。正一之气，解免冤魂。闻之即散，听之离分。天丁甲卒，扶护无倾。速生速免，各得安宁。元皇符命，时刻不停……”

　　倪星海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半山亭下。听着里面的人正襟危坐口诵经文，字正腔圆声音清朗，其中韵律带出浩然之气。他被穆飞光身周散发出的庄严肃穆之气场震慑，站在这里不敢抬步往里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亭中人声音渐缓，慢慢停下来。

　　倪星海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一朵不知名小花在手里，白色的花瓣舒展优美，清新可爱。

　　“何时来的，怎么不进来坐？”

　　“哥哥。”倪星海迈步上了台阶，走到栏杆处倚着柱子站好。

　　半山亭不大，只是一个歇脚看风景的小亭子，里面并没有放置桌椅，只有连接的八个角建成了长椅的模样。穆飞光正盘腿背对入口而坐，他面向的方向，正是远处深远的山林。之前专心诵经陷入了身无外物的空灵之境，停下来就发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怎么不坐？爬上来累了吧？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倪星海走到他身侧坐下，转过身和他并排，将双腿悬空放于亭外。

　　“我熬夜习惯了，想把时间调节回来还得一段时间。不过等规律了，又要开始工作了，到时候又乱回去了。干脆懒得调整了。不过一早起来看看远山，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还挺舒服的。……嗯，木子镇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空气清新，倒也没差。”

　　“那不一样啊，昼伏夜出违反自然规律。清晨太阳初升，紫气东来，此时打坐更利于修行。”

　　倪星海打个哈哈，笑道：“等我真正闲下来再说吧~~”

　　穆飞光见他不想说这个，便也不再提，整理了一下衣衫，学着他把腿悬空放下来，只是习惯性挺直了脊背，这样坐着也显得优雅端方。

　　“哥哥今天打扮的很正式，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戴冠束发，这是玉簪吗？”倪星海摸了一下他层叠的内外长衫，打量他头上繁复的发冠。这样一身蓝白色华丽服饰，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清雅出尘。

　　穆飞光抽下其中一根玉簪递到他手中，让他细看。解释道：“是为了诵经才如此穿着，一会儿下去就换了。”

　　倪星海握住手中的长簪，冰蓝色的簪体，一端雕刻祥云纹，触感温润冰凉，看起来却像水晶一般通透。“这是玉吗？感觉不太像啊。”

　　“是灵玉。”

　　“喔，哥哥刚才诵的什么经，听起来很有气势，让人不敢接近。”

　　“是为齐五娘腹中婴灵所诵，每日一万遍，连诵七日。若是它能有机会成形，这些经文也能助它一臂之力。”

　　“齐五娘？那个女鬼？”

　　“不是。是她腹中原本该投生的婴灵。”

　　“可是之前不是说被那个女鬼吞噬了吗？”

　　“嗯，所以才说有机会的话。之前我跟你提过，能留存于世间有意识的灵魂极少，多数都消散了。可是如今想想，虽然此界已无地府痕迹，可依然还有转世的痕迹。所以那些没有消散的灵魂可能投生到了他界……不管如何说，只当是个希望吧。既然有此类经文留存，念诵几日也费不了多少工夫，聊胜于无吧。”

　　“自那日算起，已经有七日了。哥哥就为了这一个可能，每日早起诵经万遍吗？”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倪星海微笑不语，真是心软呢……

　　“可是他们不是被送走了吗？我刚才遇到冯先生，他应是刚送他们回来吧？”

　　“祝祷经文之力，本就无关距离。”

　　“嗯。提起这个，昨晚子规他们发了消息给我，说过几日就来这里找我们。他们不是受罚吗？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处罚呀？”并非他不同情兄弟，只是真的不想多两个人来占据哥哥的注意力。

　　“喔。严不严重，这个也是因人而异。随他们去吧，来了也不用理会他们。”

　　倪星海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看来电灯泡果然不招待见。“子规之前给我发了好多花田的照片，我一直想去看看。来了好几天一直都宅着没动，不如我们带些东西去花田散步，顺便野餐怎么样？”

　　“可以啊，镇子上也有不少小吃，我们可以买了带着去。”

　　“那太好了，我们走吧。”

　　“嗯。”穆飞光先站起来，伸手去拉他。

　　两人牵着手下了山，穆飞光先去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阳光和煦，紫外线有些强烈，取出两顶帽子又拿了太阳镜戴好。两人打扮的像是来旅行的学生，这样走在街上一点也不会显眼。

　　山腰处的园子距离镇子有些远，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两人不想开车，走着去又有些远。穆飞光便抱着倪星海从山林中穿过，到了镇子外才放下他，一起顺着人迹稀少的石板小路往镇子里面走去。这几日，倪星海已经习惯了这种御风而行的感觉，被抱着看遍了附近的几个山头，只是一直没有下山去镇子上。

　　此时蓝花楹已经开始零星开放了，只是还没有形成花海的规模。镇子里果然已经有了少量游客，他们慢悠悠的走在街上，和来旅行的游客看起来相差不大。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两人都一样的身姿修长，迈着大长腿并肩而行，即使眼镜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也透着特别的帅气。

　　镇子民风悠然，生活节奏缓慢，这里几乎没有外界的浮躁，人们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见到两人十指紧扣走过时，多数也是给出善意的微笑。倪星海挂念着外面的花海，不打算深入镇子里面，只拉着穆飞光在外围转转，买了一些小吃品尝。靠近山脚的这一侧，建筑时间最久远，有许多细窄的巷子，也没什么太多的现代痕迹。

　　穆飞光带倪星海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家门面古旧的店门口停下，老板见到两人进来，打起通往后面的蓝花布帘，将人引进一处独立的空间。

　　“这家店的历史，几乎和木子镇存在的时间一样久，你可以好好尝尝。”

　　手抚着满是历史痕迹的光滑木桌，倪星海嗅着空气的香浓的气息，已经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不大会儿，老板端上一只滋滋冒响的大瓦罐，又将另一个装着餐具与小菜的托盘放下，直接退下了。

　　穆飞光动手将东西摆好，先盛了一碗汤给倪星海。

　　“好鲜！原来是米线呀？！”倪星海用勺子舀出一勺，热热的汤落下肚子，舌尖还残留着鲜美的味道。这几天和穆飞光一起吃饭，送到手边的食物温度永远是最合适的，也让他养成了习惯，都没有记得要吹一吹。

　　“嗯，吃吧。”穆飞光给他装好新的一碗，又将几种小菜夹到碟子里送到他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