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得星海渡飞光》红颜如夏

109、孤独的树 这里天是澄

　　倪星海登上最后一级石阶，用手背蹭了下汗湿的额头，迎着风吹来的方向站立，任其拂过发丝的缝隙。

　　从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到山下规划整齐的花田，色彩层层递进，如仙女身上的飘带，梦幻唯美。木子镇所处的地理环境，干燥温暖，白日只穿一件长袖衫刚刚好。天空碧蓝如洗，大片的云朵压得很低，厚而绵软，似乎触手可及。让人有种想要躺进去的欲望，想试一下这云是否如想象中那样宣软舒适。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凉爽宜人，真是一个理想的居住地。

　　昨日到达山腰处的住处，随意吃了晚饭，他便跟随虞先生的指引，到了安排给他的院子。由于内心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他反而无法坦然的再去与穆飞光挤一个房间；天光刚暗下来，干脆便直接睡了。这一觉睡了十三个小时，醒来后天光大亮，起床后出门，竟然只剩了自己一个人。手机上有穆飞光给自己的留言，说有事去处理，让他醒了记得吃饭。

　　可能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整个人完全放空，像是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都散掉了，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他也没有问穆飞光去了哪里，也不当自己是外人，吃过早餐后，干脆顺着上山的台阶爬山运动一下。这一片的山头都不算太高，站在山顶极目远眺，甚至能看清花田尽头的小房子是什么样子的。这里天是澄澈的、风是柔和的、景是柔美的、耳边是宁静的……从眼睛到心灵，都像是得到了一次彻底的净化。

　　倪星海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身上的那层薄汗早就被风带走了，他挽起袖子，将手臂抬起，感受风从指缝里穿过的感觉。

　　“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倪星海没有回头，直接站起身，风从他敞开的领口吹进，将衬衫鼓荡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他背对着身后的人，指向远处的旷野，轻声道：“我在想，为什么这边的树，都是这样独自一颗，虽然生长的自由舒展，可却有一种孤独的感觉。”

　　“喔……也许是因为，它们都有自己的领地，不想和别人挤在一片小地方。就像我们人类，如果可以住院子，谁会喜欢挤在鸽子笼里呢？”

　　“O(∩_∩)O哈哈~”倪星海笑弯了眼睛，转身去看站到身边的穆飞光，笑眯眯的说道：“哥哥竟然也会开玩笑？”

　　穆飞光清朗一笑，散开长发，将发带缠绕在手腕上，迎着风吹过的方向伸展双臂。他今天没有如往日一般穿着飘逸讲究的长衫，淡粉色的T恤，配白色长裤和运动鞋。这幅打扮，让他褪去了平日里那种冷淡锐利，生人勿进的气场。此时他神色柔软，看起来像个元气十足的清新美少年。

　　“哥哥……”倪星海侧头凝视他，从未见过他这幅放松的样子，那双温柔笑眼，像是能从中掬起一捧洒满阳光的溪水，晃得人心里波光荡漾。

　　“星海，想飞吗？”

　　“啊？~”倪星海微怔，下一刻腰间环住一只手臂。

　　穆飞光将人揽住，脚下轻点跃上树梢。

　　倪星海轻轻惊呼一声，随着脚下悬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双臂紧紧环住对面人的腰身，低头将自己埋进他怀里。

　　“别怕，睁开眼看看。”

　　也许是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太过温柔，倪星海颤动睫毛，将双眼睁开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粉色的衣衫，以及脚下略过的树梢。倪星海抬头，飞舞的青丝飘过两侧脸颊，温柔的将他环绕包裹；视线上移，顺着眼前微笑上翘的红唇，游走过挺直的鼻梁，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疯狂跳动起来。

　　屏住呼吸，转移视线去看四周。

　　哇~~

　　好美~~这个视角，就像踩着无人机在飞翔，脚下是鲜明的层层绿涛，感觉自己此刻像是化身古代轻功高绝的侠士，纵横山林，笑对长风。揽住自己的手臂坚定安稳，而且比吊威亚舒服多了。这种体验太好，让他不由放缓了呼吸，专心去看四下的风景。

　　两人飞跃一侧山峰，在一颗树冠繁茂的红枫树干上停驻。脚下有了可以踩到的实物，扶住手边粗壮的树干，倪星海才真正放松下来。虽然刚才的风景极美，飞翔的感觉极好，可是还是脚踏实地比较有安全感。这颗树虽然长得高大，他落脚的树干离地面却并不太高。

　　穆飞光轻飘飘的站在他侧方一根细细的枝干上，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这个位置的风很小，叶片只有微小的颤动，他的长发顺滑的垂下肩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他对倪星海道：“要坐一下吗？这个位置看风景很好。”

　　倪星海看了看脚下的树干，扶住树干坐下来，双脚悬空，手撑着两侧看他，“这也是一颗孤独的红枫树呢，灿烂，热烈。”

　　穆飞光笑道：“它也很自由舒展啊。沿着你脚下这条小路走下去，有一片红枫林。林子中心有一座小楼，子规每次来都想住在那里，可是每次来的季节都不对，赶不上它最美的时候。”

　　“最美的时候？”倪星海晃动双脚，好奇道：“现在这么美了，还不是最美的时候吗？”

　　穆飞光嗯了一声，拈着手中的叶片细看，“枫叶流丹，最美的时刻还是在秋季，那时候的枫林就像一片热烈燃烧的火焰，红的炫目。”

　　倪星海感叹道：“大自然鬼斧神工，风景没有最美，只有更美，永远也看不够啊。”

　　“这也是生而为人的乐趣所在了，星海现在想要去看看吗？”

　　“好啊，这就走吧。”

　　穆飞光跳下树枝，从地面上仰头看他，笑道：“那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倪星海没想到他也会逗人，直接道：“那哥哥可要接准了……”他说着，仰身往后一倒，双眼映出红叶映衬下上升的蓝天。

　　像调皮玩耍的孩子，被接住抱到怀里。这是可以安心的怀抱，是毫不怀疑可以交付后背的安全感。

　　“哥哥果然不会让我摔到。”

　　穆飞光笑着把他放到地面上站好，伸出手掌给他，“走吧。”

　　“嗯。”倪星海握住面前的手掌，甜笑着点点头。

　　两人牵着手，沿着蜿蜒的山道，不慌不忙走下山。不长时间，就看到了掩映在红枫林中的一座小楼。

　　小楼采用全木质结构建成，一层全是方格子镶嵌磨砂玻璃的推拉门，二层四面都是大幅的落地窗，玻璃是不透明的，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却像镜子一样，看不到里面。这是一座集隐私与观景与一体的建筑，既能让住在里面的人有一种融入山林的放松感，又能保证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隐私。

　　室内铺了光滑的木地板，打扫的纤尘不染。倪星海脱了鞋，穿着袜子踩进去。

　　“这里好美，好安静。难怪子规喜欢，我也好喜欢这里。”他从站在窗口的白纱帘下面，伸手去够垂下来的枫叶。

　　穆飞光走近他身边，将飘动的纱帘用钩子挂住。又从壁橱里取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让他穿上。

　　“爬山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楼上有床，也有小憩的榻和沙发。”

　　“嗯，那我上去看看。”

　　说完他就踩着悬空的木梯上了楼，穆飞光见他这样急，又难得见他这样活泼的时刻，笑着摇摇头，跟在他身后，也上了楼。

　　二层的空间，和一楼一样一目了然。倪星海看过了里面的摆设，此时已经坐到了铺着长毛地毯的长沙发上。他口中啧啧有声，见穆飞光上来了，对他感叹道：“这一层就有一千多平的空间，全做了卧室，还一点休闲的摆设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太空旷了。”

　　楼下只有简单的客厅和餐厅，二层就只有卧室，既没有书籍也没有电子产品，还只有一张床，那就是给一个人住的，没打算与其他人共享。

　　穆飞光走过来坐下，直接道：“这里的设置，本来就是以静心为目的，东西自然越少越好。”

　　“静心？那不就是发呆？”

　　“哈哈。”穆飞光被他逗笑，说道：“也可以这么说。”

　　长沙发的摆设面向南方，坐在这里，可以透过大幅的落地窗直接看到外面，如果下雨的话，只是看雨滴打在树叶上，也能看一下午，确实是个发呆的好地方。

　　倪星海掏出手机，对着斜倚在沙发上，神色安然的穆飞光咔嚓一张，后者回了他一个微笑。他发现了，哥哥的坐姿也不是时刻都保持的那么板正的，一般随着他所处的空间决定，摆设的家居是什么样子的，他就是什么状态的。

　　“快到中午了，要在这边吃午餐吗？我让阿虞送过来。”

　　倪星海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迟疑道：“哥哥饿了吗？我九点半才吃早餐，现在才过了两个小时欸。”

　　穆飞光直接道：“那就等会再说，我也不饿。这是之前镇子里送上来，你都尝尝看。”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纸包，放在茶几上。

　　“都是什么？”倪星海滑下沙发，坐到了地上的长毛地毯上，伸手去拆其中一个纸包。

　　“我也不知，你打开看看。”穆飞光又取出了一套茶具放好，先倒了两杯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