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得星海渡飞光》红颜如夏

102、竟然是她！ 这里就自己

　　倪星海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因为老板脸上的神色，还是因为老板娘问话的语气。

　　老板和老板娘都是五十上下的年纪，脸上的皱纹带着岁月风霜刻下的痕迹，可是因为时常带着热情的笑容，让他们看起来很是和善。给人的第一感受，就是这家人都很有亲和力。可是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双目发直，眼神空洞，脸上的笑容像是贴上去的，让他想起了戏台上的提线木偶，就连说话，也带着一种设定好的刻板意味。

　　这里就自己一个普通人，虽然不明白此刻具体是什么情况，却也能察觉到这份诡异气息。与昨晚的情况不同，不说五个人保护自己一个，只要有哥哥一个人在，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倪星海垂下手臂，从桌下悄悄握住了穆飞光的手。

　　穆飞光对他安抚一笑，拿起桌上的筷子轻敲了一下瓷盘，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他手下散开，老板夫妻闭上眼睛无声的倒了下去。冯永年站起身走过去，一手一个，将他们拎着领子提起来，放到了靠墙的沙发上。

　　虞妙云问道：“公子，需要我们……”

　　穆飞光摇头，开口发出一个音符。倪星海听在耳中，只觉得这个音符像是带着玄妙的波纹，在空气中鼓荡，向着远方传开。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找你。”这句话声音不高，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平淡而没有起伏。可随着话音传开，院子里的植物都颤动了枝叶，像是有一阵以此为圆心的强风吹过，让它们不约而同的往外倒了一下。

　　此时的天光比刚起床时亮了许多，却依然看不到太阳，有着细密雕花的木质门窗，上面镶嵌的透明玻璃擦得纤尘不染，如果不是老板夫妻还倒在沙发上，这样的早晨，面前一桌丰盛的早餐，本该是清净安然，慵懒美好的。

　　一阵轻微的足音由远及近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环佩叮咚的声响。像是一位妙龄佳人，身上佩戴了精美的玉石首饰，摇曳相撞间发出的悦耳旋律，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她走动的姿态，一定带着优美的韵律感。此时的庭院中，没有阴风阵阵，没有枯叶乱飞。可是随着来人现身，空间仿佛自动转为阴森，天光都像是暗了一层。

　　倪星海眯起眼睛，想努力看清站在庭院中间的女人。明明距离也没有多远，可她站立的位置却像是吸光一般，带着一种沉沉的塌陷感，又像是隐在灰色的烟雾中，朦朦胧胧。他甚至记不起这个女人何时出现在那里，也记不起她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明明他一错不错的盯着门外，一直都没有转动视线。

　　女子步幅微小的前行，似缓实快的出现在门口，让屋内人都看清了她的样子。倪星海觉得这大概是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其他人应该一开始就能看清她。这女子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宽松对襟立领八团礼褂，下面配了一条娇艳的银红色八幅马面裙；衣服的双肩、衣领、前胸、衣襟、袖口、裙摆、都用银线绣了精美的花鸟纹。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宽松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腕子，双手各戴一对羊脂白玉镯，拿了一块深红色的丝缎帕子，十指如春葱，染成朱砂色的指甲修剪的尖而精致，像是晶莹剔透的珊瑚珠，衬着雪白柔润的手指，透出一股动人心魄的艳色。只是那指尖让人看了，不由会想象被抓到身上的感觉，一定可以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美而锋利。

　　她长得清秀淡雅，头发梳理的整齐服帖，上半部分编成麻花辫，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如墨的头发上点缀着精致细小的金玉首饰，左右各插着两支步摇，上面坠着碧玉串成的流苏，与同色的耳坠一起，随着她的走动，摇晃在肩头。她的步幅不大，裙子很长，与地面之间只有很微小的距离，将脚面遮盖的严严实实，左右两块精美的玉佩一长一短压住裙角。让她走路的时候，像是缓缓飘来的一朵彩云，几乎看不到裙摆的起伏，明明没有扭腰摆胯，却让人莫名觉得摇曳生姿。

　　女子在门口两步处站定，距离餐桌的几人有三米多远。她缓缓福身行了个礼，声音悦耳，“见过几位大人。”

　　这个一个矛盾的女人。

　　清秀的长相，富贵的打扮，妩媚的风韵，整体身姿仪态，却是再端庄娴雅不过。她行礼后直起身，淡定安然的坐到了一侧的高背木椅上，行动轻盈飘逸，坐着的姿态也是放松舒缓的，完全不像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明明昨晚的她，看起来朴实而腼腆，看人的时候只会轻轻掀起眼帘，飞快的瞥一眼又缩回，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好像见到陌生人，是一件让她非常羞涩的事情。因为怀了身孕，走路有些外八，送饭菜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时刻注意着保护腹中的孩子。

　　倪星海仔细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老板的儿媳妇，一模一样的长相，孕妇。却像是同一个身体，换了一个灵魂，那是再高明的演员也达不到的境界。如果那样的单纯气质与今天的强烈反差是演出来的，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眼前这位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韵味，打扮行事都像是清末民初的大家族少夫人的女子，与昨晚那个淳朴的小媳妇儿真的是一个人吗？不！比起什么演的，或者精神分裂，他更相信她是鬼附身了。只说她身上这些首饰，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可以拍出天价，这样料子做工的衣服，找齐好几位绣工精湛的老师傅，花费一年时间也未必能做成。这是一个小山村里的女子能拥有的东西吗？这样一个女子，会甘心嫁给那样一个普通的小伙子？一切简直诡异极了，倪星海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觉得看到的这一切大概又是障眼法。

　　房间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桌上的早餐还在冒着热气，看起来却特别的不真实，就像是一段不停循环播放的全息影像，过了这么久，热气冒起的频率还是一样的，炒面上青翠的葱花，像是刚撒上去一样，丝毫不受热气熏蒸的影响。

　　过了许久，女子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她用手中的帕子遮住红唇，柔声说道：“大人世外之人，又何必管我们母子的闲事呢？我们在这里安分的生活了一百多年，从未害过别人的性命。这次是我家孩儿调皮，惹到了您的后辈子侄，可是您也伤了他，这罚也罚了，我们也不想惹事，您不如就高抬贵手，只当没见过我们吧。”

　　穆子规嗤笑一声，冷声道：“既然不想惹事，那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他说着贴了一张符篆到桌上，上面的食物冒起一阵黑烟，像是瞬间过了十几年一样，腐烂的不成样子了。“这么重的阴气，可不像是友善的态度啊。还有，昨晚上，我两位朋友可是差点着了你们的道了。”

　　“这……”女子干脆对这一桌饭菜避而不谈，只解释道：“昨晚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转移下您们的视线，为了脱身才那样做，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

　　“巧言令色！如果不是我小叔叔封了这里，你还能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解释？你倒是挺识相的，知道跑不了，干脆放下身段来求饶。可是常言道满口鬼话，这鬼话~~可是不能信呢！而且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还没弄清楚呢。你说没伤人那就没伤人了？之前失踪的人回来后都大病一场，不是你们做的吗？非得出了人命才叫伤人？还有这里的一家六口，可都在你手里攥着呢。非人终日混迹于人中，伤的可不是你们！”

　　倪星海感觉自己有些想吐，他突然想起昨夜回房后，他们吃的喝的都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难道哥哥早就知道这里的东西不能吃？他扯了下穆飞光的袖子，小声道：“哥哥，我们节目组昨晚吃的饭也是……”

　　“不是，是正常的。”穆飞光安慰完他，取出一个苹果塞给他，“先填填肚子。”

　　倪星海松了口气，终于压下了翻腾的胃部。捧着手中红彤彤的苹果，凑近嗅了嗅果香，这样的情况下他可吃不下东西啊，心能这么大吗？

　　他自以为小声的问话，其实另外几人听的一清二楚，只是怕他尴尬，便假装没有听到。

　　女子不动声色的坐在椅子上，衡量现在的情况。这处宅子是她们的大本营，昨晚被人追到这里，还下了封禁阵法，跑不掉也不能跑，放弃不了，只能周旋了。她低垂的眼眸瞳孔扩大，黑眸占满了眼眶，下一刻又恢复。安抚了一下不停颤动的腹部，她站起身问道：“那大人们打算如何呢？”

　　奚泽诺看了一眼穆飞光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温声道：“自然是各走各道，世间生灵能留存于世，殊为不易，只要查明你们确实没有伤人性命，再为曾经做过的错事领罚，之后就跟我们回去，一为赎罪，二来也有利于你们的修炼。在外界留着，虽然自由，大环境对于你们这类存在可是不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