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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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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当然。”
交代完以后,陈米芳才一把狠抱过初七,回家路上初七一句话都没说也没问,就算她撒娇妈妈也不会接,在她眼里妈妈沉默的时候虽然很可怕,但是最可怕的还是用那种嫌弃厌恶地表情看着她,好像她是个累赘。
转眼高考的日子到了,为了不打扰初捷,让他可以全力以赴参加高考,初七被安排到了外婆家。在外婆家度过了愉快的一段时光,外婆是真心疼她的,她可以在外婆怀里撒娇,外婆会给她任何她想吃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外婆的目光永远都是温暖的,照着她心里也是暖暖的,因此她最喜欢跟外婆待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行,吃什么都香。
初七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这天初七被舅舅送回家去,两人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叫骂声,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叫你平时不要玩手机不要玩手机,听我的话你至于现在这样吗?说什么成绩很稳定考重点没问题,结果你就告诉我你要复读?你知道复读一年的费用是多少吗,你能保证一年以后你就能得好?”初力火气上来,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眼睛直勾勾瞪着站在茶几前面的初捷。
初捷垂着头,脸涨得通红,眼睛盯着茶几,没有说话。
以往初力骂儿子陈米芳都会出来阻止,这一次陈米芳虽然也心疼儿子站着被骂了这么久,可是想到他这次的成绩,心里着急又犯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沉默不语。
舅舅敲了敲门,很快陈米芳就过来开门,舅舅跟陈米芳打了个招呼,头伸进去看了看,明白了大概问道:“姐夫这是怎么了?”
陈米芳眸光晦暗,也没打算隐瞒,“初捷这次没考好。也是着急,他爸爸发火呢。”
舅舅应声道:“哦,是这样啊。”
陈米芳也没请弟弟进去坐,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
舅舅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极力挤出几句说:“你们也别太着急了,他还是个孩子。我还要去医院给爸爸买点药,先走了。”
陈米芳点点头说:“行,你去吧。”
“好好,别送了。”
弟弟走后,陈米芳拉着初七进门,“咣”的一声重重地关上门。也没管初七,自己坐回沙发上。
“一点都不争气,大家都问你的成绩怎么样,你让我怎么说。”初力鄙夷地看着初捷。
初捷缓缓抬起头说:“复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以为赚钱那么容易,反正我是没钱,你考哪里就去哪里读,我是管不了你了。”
“我现在这点分数能读的都是三流大学,读出来也没用。”
“谁让你考不好?有本事自己出去赚钱,你现在也18岁了,在国外都已经独立了。”
“自己赚就自己赚。”说完擦掉眼角的眼泪扭头就回房去了。
“居然还跟我顶嘴,翅膀硬了是吧,有本事你就去啊,没人拦着你。”初力指着初捷的背影骂骂咧咧道。
初七看见自己哥哥回房也没有在客厅呆,悄悄地往房间走去,忽然背后传来陈米芳尖锐的声音,“初七,你别去吵哥哥。”
初七感到意外,不过很快就反应道:“哦。”在外婆家还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她不敢问。自己默默地走到客厅去拿饼干吃。
“又吃零食,就知道吃,不准吃。”陈米芳看到初七伸出来拿饼干的小手就有一股无名火。
初七的小手停在半空中微微抖了抖,然后缩了回去,回房去了。初力坐着大口大口抽烟,完全没有留意。
第二天早上,陈米芳起来叫大家吃早饭,初捷迟迟没有出来。初七已经饿得不行,大口大口吃着。
陈米芳觉得很奇怪,走去初捷房间叫他,一开始没反应,开门进去一看,房间里没人,床上放着一张什么,眯缝着眼睛走近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我走了,出去赚钱。”看完短短的几个字,陈米芳呗吓得不轻整个人怔怔地站着,很快反应过来拿着纸条飞跑出去,边走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初力,儿子离家出走了。”
初力接过纸条一看,也是被吓得不轻,呆呆地看了许久,脑子还没转过来似的。
陈米芳忍不住奔溃大哭,“你说怎么办,他还这么小,他要去哪里赚钱啊,他要复读你就让他复读好了啊,他以后赚钱也会孝敬你的,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你赚钱不就是为了儿子吗?呜呜呜....现在儿子没了,”用力推搡着初力的胳膊,“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
“别吵了,”初力大吼一声,“还不快出去找。”
陈米芳一听,想想也对,随便擦了擦眼泪就跑回房间去拿钱包,拿完钱包直接就跟初力出门去了,连门都没关。留下初七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发愣,初七垫着脚尖从椅子上下去,走到大门前,又踮起脚尖去握住高过她头的门把手,大门被慢慢地关上。
这时候客厅的电话响起来了,初七走过去那起话筒,
“喂。”
“喂,是初七吗?爸爸在不在?”
“奶奶,爸爸不在。”初七立刻听出了是奶奶的声音。
“我打他手机没人接,米...哦,你妈妈在不在?”
“妈妈也不在。”
“奇怪了,这么早他们都去哪里了?”
“他们出去找哥哥了。”
“初捷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
“哦,那我再打一下你爸爸。”
“哦。”
“挂了。”
“再见。”
遥往市有个有名的社区叫“金旺街”,老城改造过程中留下来的一条老街区。它之所以有名,并不是因为字面上容易使人产生的联想居民大部分很富有的街区。恰恰相反这条街是以人口密度最高,消费标准最低,居民老年化最严重,收入创新低而出名。
狭窄的街道两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狭小的老旧店铺,大部分店铺招牌都已经脱落,行人只能靠猜。由于排水系统的落后,一到下雨天街道上就会积满雨水,如果连着下几天,雨水还可能涨到店铺的地板以上,这种时候人们只能撤离。
这个街道还有一个经过改造的地下室,这里除了下水道弥漫出来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下雨天在房间睡觉就可能被淹死的危险之外,其他没什么毛病,关键是租金低廉,低廉到有时候房东都懒得催租。
这个地下室的一套房子里住着一家四口,房间里的天花板斑驳灰暗,天花板上悬着一个挂着廉价塑料晾衣架的钩子,上面夹着大大小小几双灰白的袜子,顺着旁边小小的扁型窗户里照进来的日光看去,是一条地面低于天花板10公分左右的旧街道,从这里看出去的天空是那么狭小。初七和家人住在这里已经5年了,永远忘不了5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们第一次踏进屋子时那扑鼻而来难以忍受的臭味,类似于什么东西发霉了又像是几个月没有洗澡的皮肤散发出来的铁锈般的味道。虽然现在已经麻木了闻不到了,但是想起那天的情形初七依然历历在目,当时吃饭的时候作为一家之主的初力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说:“爸爸暂时经济困难,以后会好的,很快就会搬走。”即使知道是一种安慰,但是低落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句话在接下来的每一年每一次遇到问题的时候都能听到,比如叫不出学费的时候,比如被债主追债不敢开门的时候,比如过年没有钱办年货的时候,等等。
这是一个三伏天的下午,一家人聚在唯一一个窗户通向外面的房间里,上身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吊带背心下身灰色运动裤的爸爸初力坐在一把会摇晃的木质椅子上,左手拿着一只烟,右手拿着今天的报纸在看。旁边小凳子上坐着陈米芳,一件土黄色发白T恤黑色半身长裙面对着一台生锈的电风扇研究,用了十几年的电风扇今天突然不会转了。哥哥初捷坐在靠墙的餐桌边,只穿了条黑色棉质中裤拿着山寨手机好像在刷抖音,手机里时不时传出流行音乐。
初七转望着窗户外面的街道发呆,窗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一张熟悉的如浴春风般的少女脸颊映入眼帘,对方用微笑朝窗户里的初七打完招呼以后转到窗户旁边的楼梯往下走,敲门声响起,初七立刻跑过去开门,身着嫩绿色荷叶袖露肩及膝连衣裙的翩翩少女站在她面前,家里的内环境不太适合招待客人,初七一脸愕然地说:“翩翩?你怎么来了?”,林翩翩笑着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初七回答道:“来看看你啊,发你信息都不怎么回我,想你了。”说着嘟起嘴巴朝盒子看了一眼,“哝,这是上次同学会你忘了带的礼物,给你拿来了。”初七看着手中粉色蓝丝带蝴蝶结的盒子,忽然意识再不请客人进门就失礼了,连忙拉着她进来说:“谢谢你,快进来,我爸妈都在家呢。”
忽然来了一个客人,家里一下热闹起来,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客,哥哥看到是个身形窈窕的美女连招呼都没好意思打,立刻跑到房间里去穿衣服了。初七站在林翩翩身旁对父母说:“翩翩,这是我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这是我的小学同学林翩翩。”林翩翩满脸恭敬礼貌地微笑说:“伯父伯母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初力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求之不得,欢迎欢迎。”,陈米芳也笑道:“快请进,长得真漂亮,像仙女一样呢。”林翩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谢谢伯母。”
陈米芳想让客人坐,转身寻找椅子时顿住了,多年没有客人上门拜访,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正在犯难之际,林翩翩非常合宜地说:“哎呀,我有东西忘在车里没有拿,”侧过身对旁边的初七说,“小七可以陪我去拿吗?”,初七从尴尬情绪中缓过来回答道:“好啊,”对着父母说,“爸妈,我跟翩翩出去一下。” 见父母点头以后,初七放下手中的盒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这时候哥哥从房间里出来,换了套黑色运动服,头发也有明显整理过的痕迹,看到房间里只剩下父母,睁大眼睛说:“人呢,这么快就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