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来尘往》归舵

69、69 浩浩之死 樊晓雪被小

　　数天后，伊母终于在女儿的悉心照料和各种开导中好了起来。她不仅可以下地活动了，而且也有胃口了，能吃下一碗饭了。伊母卧病在床的这些天，想了很多，也反省了自己，也看到了自身性格上的很多缺点。

　　她有时在想，自己现在落得的这般境况，也许是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同时，当她看到女儿凡凡端着亲手做好的饭菜到自己床前，轻声呼唤着妈妈吃饭时，心里就觉得特别安慰。至少凡凡是孝顺懂事的，是在自己身边的。有时她看着忙前忙后的女儿，又有些心疼，每天这么忙这么累，得多辛苦啊！为了女儿能好过一点儿，自己也得振作起来，得重新活过来。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灿烂，微风习习，是个极好的天气。伊母主动要求女儿陪她出门散步，她说好多天没出去透气了，趁着天气好出门走走。伊凡听了很高兴，觉得一切都开始好转起来，她连忙去拿衣服、鞋子帮妈妈换上，还帮妈妈仔细地梳好了头发。她打算带妈妈去附近的一家公园逛逛，那里有很多的鲜花绿植可以观赏，是个不错的可以散心的地方。伊凡还体贴的拿上一把雨伞，笑着说就算突然变天了下起了大雨也不用怕了！

　　正当母女俩要出门的时候，伊母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朴丹打来的，她在电话里很焦急地告诉伊母樊晓雪开车时出车祸了，浩浩当时也在车上，伤势很严重，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呢！

　　伊母听了腿都软了，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叨念着浩浩的名字。伊凡在弄清楚电话内容后，冷静地安慰妈妈说浩浩绝对不会有事，也许就是一个普通的交通事故，住几天医院就可以痊愈的那种。她让妈妈不要瞎想，就在家里好好休息，自己先去医院看看。伊母虚弱的点点头，示意伊凡赶紧去。伊凡扶妈妈在沙发上坐好，并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就火速赶往医院。

　　赶到医院后，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上，伊凡看到了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樊晓雪，她紧紧地抱着医生的一条腿死活不撒手，哭喊着哀求道：“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我不能没有孩子……”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女子正拉着她，试图劝她先起来再说话。

　　而这位医生却沉默不语，一直在摇头。伊凡立马有一种不祥之感，她的心脏也开始加速跳起来。

　　“晓雪，到底出什么事了？浩浩呢，浩浩怎么样了？”伊凡抓住樊晓雪的肩头，摇了摇问道。

　　但是樊晓雪只会哭，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伊凡又赶紧问医生：“医生，我是浩浩的姑姑，浩浩现在怎么样了，他人在哪儿？”

　　医生面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指了指身后的抢救室说：“我已经尽力了！孩子太小，伤势确实太重了！请您节哀吧！”

　　伊凡听了，发疯似的冲进抢救室。她看到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躺了一只小小的躯体，躯体上盖着一张沾有血迹的白床单。伊凡踉踉跄跄地挪到床边，哆嗦着双手掀开了床单的一角。

　　她惊恐地看见一张沾着紫黑色血迹且脸色早已变得乌青的小孩儿的面孔，吓得她立马尖叫起来。哪怕再面目全非，伊凡也一眼认出这就是自己那可爱的小侄子浩浩。

　　伊凡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这太突然了，太不可思议了！原本那么好的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当伊凡两腿发软地走出门外时，那名抢救医生已经走开了。樊晓雪仍然瘫坐在地上痛哭哀嚎，陪在她身边的朋友朴丹一直在不停地安慰她。

　　伊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什么浩浩会死得这么惨，樊晓雪当时在干什么，为什么她自己没有什么大碍？这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到底谁的责任更大？一连串的疑问在伊凡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旋。

　　“晓雪，别哭了！浩浩走了，你别再哭坏了身子。”伊凡上前安慰道。然后，她看着面前这个难过的陌生女孩儿问道：“你就是朴丹吗？这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朴丹看了一眼六神无主的樊晓雪，示意伊凡跟她到一旁说话。

　　“姐，您知道了也别骂我，浩浩的死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不愿意帮忙照看浩浩，浩浩也不会死。”朴丹眼圈泛红，哽咽道。

　　“到底怎么回事？”伊凡皱起了眉头，追问道。

　　“上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樊晓雪的电话。在电话里，她向我哭诉说她被那个小白脸给骗了，骗走了她很多钱。她说，她要去找他算账。但是家里雇的保姆今天休息，浩浩没人照顾，只能拜托我照顾一下。
　　可是，我平时上班很累，也想在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就拒绝了。谁知，樊晓雪带着浩浩开车去找那个男的，在去的路上就发生了车祸。
　　据说，浩浩坐在副驾位上，没有系安全带。樊晓雪当时开车速度又快，在抢红灯时遇到一辆大货车开来，她一着急就乱打方向盘，结果直接撞到了护栏上。
　　浩浩又坐在副驾上，当场就被撞得头破血流。虽然，浩浩及时被送来医院抢救，但是医生说伤势太重了，已经无法抢救回来了……”朴丹说。

　　伊凡听了，心中顿时升起一团怒火，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她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怒火中烧。很明显，浩浩的死跟樊晓雪有直接关系。她不该带着孩子去找人算账，更不该让孩子坐副驾，还不系安全带。

　　樊晓雪开快车、抢红灯，就是在作死。一个母亲，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也在车上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危险开车？可见，樊晓雪心里根本就没有孩子，她心里只有她自己，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令伊凡更为恼火的是，樊晓雪宁愿找外人帮忙，甚至宁愿置浩浩于危险境地，也不肯让浩浩的奶奶或姑姑帮忙照顾。有句话说的好，不作死就不会死。樊晓雪，你如此爱折腾，为什么死的是浩浩，而不是你？

　　伊凡想起还在监狱里的弟弟，他现在也许还不知道自己向来疼爱的儿子已经离开人世了，而罪魁祸首就是他一直信任与维护的妻子。

　　伊凡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为弟弟感到不值。她愤怒地走向樊晓雪，抬手就扇了她几巴掌。就这还不行，伊凡又用脚狠狠地踹她，边踹边骂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

　　樊晓雪刚刚失去自己的孩子，整个人正处于极度的悲伤和瘫软中，她对于遭受到的突如其来的殴打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只会更加无助的痛哭。

　　朴丹和周围的人都看傻眼了，谁也想不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伊凡竟会突然变得如此暴力？大家都觉得这样殴打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实在不合适。于是，有人报警，有人试图去拉开伊凡，还有的去安慰樊晓雪。

　　不多久，警察就来了，伊凡被带走了。

　　在审讯室里，伊凡仍然难掩自己的悲愤之情。她不停地大骂樊晓雪是臭婊子、害人精，就活该被打。伊凡活脱脱的成了一名十足的泼妇。有警察警告她打架斗殴、寻畔滋事是要拘留的，情况严重的还会被判刑。

　　伊凡听了，火气更大，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她红着眼睛大声质问办案的民警们：“打人会被拘留，还会被判刑？你们别在这里唬我了！我常被老公打，我报警过很多次，身上受过很多伤，也没见你们把我老公抓起来拘留、判刑啊？真是可笑，同样是打人，我被老公打，就没人管？我因为气不过就打了几下那个臭婊子，就要被你们抓起来拘留、判刑？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伊凡骂着骂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越哭越委屈，越哭越伤心，似乎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伤心事都瞬间被勾了起来。伊凡不知不觉地早已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既陌生又讨厌。

　　真正的自己在哪里，要去哪里才能找回来？

　　下午，吴常接到电话，亲自来派出所接伊凡。他点头哈腰地挨个给警察们递香烟，还解释说自己的老婆在精神上有点不正常，希望大家能多多包涵。

　　伊凡听了，不顾一切的怼了回去：“你他么的才精神不正常！”

　　吴常碍于警察们的面子，没有理会伊凡。但是，当他把她领回家后，态度就发生了大转变。他一句话没说，上来就踹了她一脚。伊凡当场就被踹得倒在地上，腹部也开始痉挛疼痛。

　　“你长本事了？现在敢跟人打架了？”吴常又扇了伊凡一巴掌，脸红脖子粗地骂道，“你特么的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竟然在派出所又哭又闹，跟个神经病似的，我的脸全被你丢光了。贱娘们儿，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伊凡捂着肚子，忍受着腹部剧烈的疼痛。她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没有任何反抗。她知道，即使反抗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没有多少活头了。麻木感，让她觉得生活失去了乐趣，也失去了动力。灵魂似乎在慢慢地枯萎，正逐渐地脱离这具躯壳。

　　生活好难，人活着好累！

　　世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吗？好像没有，又好像有？伊凡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还留恋什么？舍不得爸爸妈妈吗？也许是！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生一大悲剧。伊凡舍不得让爸爸妈妈忍受这种痛苦。

　　但自己的痛苦又要怎么办？难道一直就这样嚼碎了咀烂了硬生生地吞下去吗？可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没有一处可以慰藉自己灵魂的地方？好孤独，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伊凡在似梦非梦中被惊醒，她睁开眼睛，发现吴常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忍着腹痛挪动身体，抓起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是妈妈打来的。

　　伊凡接起电话，听见了妈妈焦急又虚弱的声音：“凡凡啊？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一直没有音信儿？浩浩呢，我想去看浩浩……”

　　伊凡听见妈妈的声音，迅速从颓废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她知道妈妈还需要她，她不能轻易就倒下。

　　伊凡搀扶着妈妈，在看到浩浩冰冷的遗体后，妈妈直接就晕倒了。经过医护人员的及时抢救，妈妈总算恢复了意识。她紧紧地拉着女儿的手，两眼通红，神情异常悲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妈妈憔悴不堪的样子，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十几岁。在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不顺，都没有这次打击大。

　　孩子死了，等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现实的残酷，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磨砺一个人。它能让人变得软弱堕落，也能让人变得强大坚强。伊凡是那种被逼着不得不坚强起来的一类。面对家里遭遇的所有不顺与变故，伊凡无法逃避，她必须得自己去面对，并想尽办法去解决各种问题。

　　浩浩的离开给整个家庭蒙上了一层阴影，并且是一层永远也无法抹掉的阴影。精神上的创伤真的可以摧毁一个人。爸爸妈妈因为此事已经数天不吃不喝，也不愿意说话，头发也一下子白了很多。他们老两口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折磨？

　　伊凡独自一人忍痛料理了浩浩的后事，然后又全天候的照顾濒临崩溃边缘的爸爸妈妈。她赚钱谋生的肉铺摊也暂时无法打理了。她自己想离婚的事情，也不敢再提起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伊凡就想自己的人生为何总是如此的艰难？往后余生又该何去何从？她内心的焦虑感，一天比一天严重。她常常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一个巨大的深渊里，不见天日，更不知道何时能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