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来尘往》归舵

67、67 孩子 在菜市场，

　　在男权社会里，游戏规则都是男性制定的，女性只是被动的遵守者。男人对女人最大的期望就是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基于生理构造、身体条件以及社会分工等各种因素共同决定了女人永远只能沦为弱势群体，和老人、小孩儿一样，无法真正与男人抗衡。

　　强者更容易失去耐心，而弱者往往更能忍耐。女人的忍耐力有时是难以想象的，甚至会是可怕的。你不知道一个女人无限度的忍耐背后，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一天，伊凡照常在自己的肉铺摊儿上卖猪肉，她手脚麻利地给顾客称重、打包、找零，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吴常出现了，他火冒三丈地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揪着伊凡的衣领往外拖，拖到外面的空地上就开始对她拳打脚踢。

　　伊凡拼命反抗，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打人？吴常瞪着几乎要冒火的眼睛扔给她一个小药盒，大声呵问道：“这是你吃的？你特么的一直背着我吃避孕药？”说着，他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重重地打在了伊凡的脸上。

　　由于力度足够大，伊凡直接被扇倒在地，她瞬间觉得耳朵嗡嗡在响，被打的那边脸也火辣辣的疼，头也有眩晕感。但是，她一声也没吭，她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理亏，自己确实一直在偷偷地吃避孕药，因为她一点也不想给他生孩子。

　　吴常你特么的对我那么地不好，我凭什么要给你生孩子？伊凡咬着牙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冷不丁的又被吴常踹了一脚，就又趴倒在地。

　　“打不死你个贱婆娘，娶你回家两三年了，连个蛋都不下，跟个废物似的。特么的竟然还敢偷偷吃避孕药？你把我当什么了？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我不能要个自己的孩子啊？你不想生，那你嫁给我干什么？你特么的耍我啊你？我看你就是一个欠揍的货，活该被打……”吴常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拳打脚踢。他面对被打的蜷缩在地上的妻子，一点怜悯都没有，有的只是满肚子的怒气。

　　周围所有驻足观看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制止，大家都在看热闹。毕竟，在这个人流量较大的菜市场门口，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八卦新闻。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有的在打探消息，有的在述说事情经过，还有的在各抒己见表达自己的看法。一些女看客提着刚刚买好的菜，啧啧地谴责这种当街家暴。有的人实在看不下去，嚷嚷着再不住手就要报警了。还有的人看过了热闹，觉得事不关己，扭头就离开了。

　　吴常打够了，气也出了，骂咧咧地走了。伊凡不哭不闹咬着牙忍着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拢了拢乱掉的头发，就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摊位上，面无表情的继续卖起了猪肉，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伊凡脸上的淤青红肿和她麻木平静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令四周围观的人们感到无所适从。大家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天抢地、嚎头大哭的怨妇，谁知这个刚被老公当街家暴过的女人所表现出来的平静和隐忍令人感到心酸难过。

　　这得被打的心伤成什么样子才会变的这样无动于衷，连最基本的反抗和哭嚎都放弃了？也许，人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就会变得越来越麻木冷漠。

　　晚上，伊凡和妈妈面对面坐着，妈妈拿着一个小冰袋用毛巾裹好，小心翼翼地帮女儿冷敷脸上的淤青。

　　“疼不疼？”妈妈心疼地问。

　　伊凡没有回答，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痛。

　　“凡凡，你要是觉得疼，就说一声，我就再轻一点。你别总是这样不吱声，行吗？”妈妈难过地说。

　　可是，伊凡始终一副老样子，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孩子，妈妈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千万别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妈妈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劝道。

　　但是，伊凡不哭，她觉得就算再难过也哭不出来，感觉大脑中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只要一哭就可能会弦断人崩，彻底变成一盘散沙。

　　“妈，我可以离婚了吗？”伊凡声音沙哑终于开口了。

　　“离婚？孩子，这可不是小事，咱现在先不想这个。”妈妈避开这个问题不想回答。

　　“妈，我真的跟他过不下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伊凡哀求道。

　　“凡凡，小吴他不是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再打你了吗？他这次又打你，也有你的原因不是？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生小孩儿？他吴常岁数也不小了，肯定着急要孩子。结果，你却被他发现偷吃避孕药，这搁谁，谁不生气啊？你要是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他还会打你？”妈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生小孩儿？那绝对不可能！”伊凡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你毕竟已经嫁给吴常了，就这么要离婚，人家能愿意吗，咱没法给人家一个交代啊？况且，你自己也总得要个孩子吧？”妈妈说。

　　“我不可能跟一个动不动就打我的男人生孩子，那样对孩子也不公平，孩子在这样一个不健康的家庭氛围中成长也不会幸福的。我给过他机会，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可他从来不珍惜，也从不改。我也没办法，我是被他逼的，要怪就怪他自己吧！”伊凡咬着牙恨恨地说。

　　“你离婚，那你要去哪里？你岁数不小了，难道再跑出去给人打工吗？再说，人活着都怕孤独，你这条件难道再去找一个吗，万一再找一个更糟糕呢？”妈妈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为啥一定要找个男的才能生活？自己过不行吗，自己好好过，一样也能过得很好！结婚以来，我几乎天天都起早贪黑地打理那个肉铺摊儿，有多辛苦您不是看不到。您也知道，我现在也攒了一点钱了，我离婚后不至于没钱花。我为自己多考虑一点，有错吗？”伊凡反问道。

　　“孩子，现实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再说，你以为吴常是吃素的吗？他会轻易跟你离婚？”妈妈心急如焚地提醒道。

　　“他要是不同意协议离婚，那我就起诉离婚。他一次又一次对我家暴，我都留着有证据。我就不信，法院看着一个长期遭受家暴的女人而不管？”伊凡说。

　　“凡凡，千万别走这一步，你闹到法院那就真和吴常撕破脸皮了，对咱们一家也没啥好处。孩子，你要冷静，千万不要冲动！”妈妈劝说道。

　　“我已经够冷静了！否则，我不会等到现在，也不会攒下那些钱。最重要的是，我把证据都收集保存起来了，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用。妈，您觉得我还不够冷静吗？”伊凡轻笑一声说。

　　“孩子，凡事都好商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这一步。下午，你出事后我就找过吴常。他说只要你给他生个孩子，他就不再打你，也不再管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想干嘛就干嘛，哪怕离婚都行，只要把孩子给他留下，他还会过户一套房子给你。凡凡，你如果真想离开，那就生个娃儿再走吧？得套房子，咱也不亏。孩子生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由我来照顾。如果你想娃了，随时可以回来看孩子。将来，等你老了，好歹也会有个孩子陪着，不是吗？”妈妈苦口婆心地规劝道。

　　“生个娃再走？这怎么可能？我要是生了孩子，我还走得了吗？哪个孩子能离得开妈妈？我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伊凡激动地反驳道。

　　“凡凡，你的年龄不小了，咱耗不起！”妈妈着急道，“你现在至少还有个家，有房有车，有钱花，不愁吃喝，也有个男人在身边。虽然他有时会打你，但好歹也是你的一个依靠啊！你再生个自己的孩子，这辈子该有的就都有了。如果你就这么离婚了，你一下子就什么都没了！房子、车那都是人家吴常的婚前财产，你不给人家生个孩子，人家不会分给你的。
　　你攒的那点钱，能花多久，能做什么？你一个人生活若是觉得孤独了想再婚的话，那可是更不容易的事，你已经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了！等你想要个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你会发现连机会都没有了，到时候该怎么办？你年龄越来越大，万一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你老了该怎么过啊？”妈妈说着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老了该怎么过？妈妈想的好远啊！伊凡觉得目前的生活每天都过得如此艰难，何来的精力和心思去想老了的时候呢？现在都过不好，老了能好过吗？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离婚，只有离了婚才能摆脱这种糟糕透顶的生活。

　　而吴常他又不会轻易离婚的，他的条件是给他生个孩子才能离。可是，如果生个孩子出来，做妈妈的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如果要孩子，吴常是不会给的，离婚就会变得更难了，那么生孩子岂不是白费周折了吗？这又是一个死循环。伊凡越想越头大，她索性躲进自己的小房间里，避开跟妈妈的直接交流。

　　夜深了，伊凡没有回自己和吴常的家，就在妈妈家睡下了。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看。虽然很疲倦，但是她觉得一点困意也没有，整个大脑都被心烦事占据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生活永远都这么不顺心？自己也都是三十岁的人了，却仍然活得一塌糊涂。就像妈妈说的，其他同龄的很多女孩儿们，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而自己呢，还在为离婚发愁。

　　说实在的，伊凡真的很羡慕那些已经做了妈妈的女人。无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做梦都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却一直不敢生，她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带一个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她怕会愧待孩子，怕孩子会受委屈、受伤害。

　　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最需要什么？需要一个负责任、有担当的爸爸，还需要一个细心周到心情好的妈妈，更需要在一个温馨快乐的家庭氛围中成长。可现实呢？现实是什么都不具备。

　　当爸爸的没有什么责任感，一身不良嗜好，一天到晚只知道打牌喝酒混日子，回到家动不动就发脾气打老婆；而妈妈呢，她恨透了身边的这个男人，也厌透了每天过的这种生活。试问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好心情？

　　妈妈的心情不好，怎么能照顾好孩子？孩子在一个糟糕透顶的家庭氛围中成长，得多可怜？！这就是伊凡不愿生孩子的主要原因。她觉得生孩子就得对孩子负好责任，如果负不起这个责任，那就不要生。

　　伊凡闭上眼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孩子稚嫩的脸庞。她的小脸圆圆的，头顶上扎了一个羊角辫，她在望着她笑，还伸出肉肉的小胳膊求抱抱。伊凡急忙伸出胳膊去抱她，可是怎么抱都抱不到，近在眼前的宝宝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存在于另外一个空间里，看得到却摸不着。

　　这个空间，就是伊凡的脑海，在她的意识里。

　　可爱的小宝宝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伊凡的脑海里了，她经常出现。伊凡一旦觉得累了、孤独了、委屈了，她就跑出来了。她陪着她、安慰她、体贴她，她给予她温暖和力量。她依赖她、需要她。

　　伊凡情绪平稳心情还好的时候，她也会出来，只不过变成了她照顾她。她给她买新衣服，她给她做好吃的，她给她讲故事，她给她所需要的一切母爱。她也依赖她、需要她。

　　可是，有的时候，画面并不总是和谐的。伊凡看见自己可爱的宝宝正在哭泣，这种哭不是小孩子常见的那种哇哇大哭，而是极力克制的低声抽泣。凭伊凡的经验得知，只有在受到很大的委屈时，才会这么哭。

　　可是，宝宝才这么小，就受尽了委屈吗？伊凡很心疼，想去抱她安慰她，却发现宝宝身上有很多伤痕。她大怒，吼叫道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殴打我的宝宝？这时，她看见一个陌生女子突然出现，一把拎起宝宝就开打，把宝宝打得哇哇大叫。

　　伊凡气愤至极，想去救宝宝，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她看见吴常慢悠悠地走过来，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她期望着他能把宝宝救下来。谁知，他不但不加以制止，反而和那个女人有说有笑，对自己的宝宝完全不管不问。

　　老话说的好，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伊凡心如刀绞，她恨不得立马把这一对儿渣男渣女暴打一顿来出气。可是，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单就一个吴常，他的暴力倾向就足以让伊凡心惊胆寒。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吴常的拳头落下时，她内心的恐惧、绝望和愤怒，以及那种透心彻骨的恨。世界上哪个女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有这么一个垃圾父亲？这种男人不配为人父，他不仅会打老婆，很有可能连孩子都一起打。

　　孩子那么可爱，永远都是妈妈的心肝宝贝，怎么忍心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遭受这样的苦难？

　　伊凡忍不住大哭起来，她睁开眼睛坐起来，在黑暗中回想着刚才似梦非梦的情景，不停地哭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