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八章（上） ...
-
且说前一天，小夏哭着去求煜瑾，煜瑾被她缠得没法，便答应了让她今日到牢里看看芷蓝。
小夏兴奋得一夜没睡，准备了满满一大包换洗的衣服等物，天一亮就跑去关押芷蓝的地方。那狱卒也是明白分寸的人，知道小夏现今也是煜瑾身边的红人，得罪不得的。就算里面关押的是要犯，但上头煜瑾准了她来探视，更加不能怠慢。满脸堆笑的接过小夏递来的一淀银子，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把人往里面带。
一路走着，越到里面越是阴暗潮湿，小夏正想着这地方怎么能让人待下去，前面已经到了关押芷蓝的牢房。狱卒开了门锁，恭敬的请小夏进去，连可以待多久也没有嘱咐。
点头进屋，只见这牢房仅近屋顶处有一小窗，三面墙壁，斑斑驳驳。当中地下一张破木桌，其上一把粗瓷茶壶并一个破了边的茶碗。靠近一侧的墙根下，铺了层稻草，便算作是床了。芷蓝此时正睡在上头，连个铺盖都没有。
“芷蓝姐姐，快醒醒，躺在这又阴又潮的，仔细睡出病来。”小夏过去推她，芷蓝缓缓睁开眼，看见是小夏，露出惊喜的神色。
“小夏，没想到你来看我。”说完紧紧拉了她的手。小夏忙着扶她起来坐着。看看桌上那个破茶壶，也懒得去取那里的水，只向自己的带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精致水壶，打开递给芷蓝。
芷蓝接水壶的手抖得厉害，小夏忙帮着扶住，勉强喝了两口，芷蓝便摇头不要了。
“姐姐，你是不是病了？我去求求陛下，让你出去找个太医看看吧。”小夏看她脸色不好，奈何又怀着孩子，不禁更加担心。
“不用麻烦，我怕是出不去了。”芷蓝摇摇头，轻叹一声。
“你别这么说。等过两天陛下气消了，自然会放你出去的。”
“小夏，你太天真，这宫里的事，哪里会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若我真是因为平常那些小错，怎么会进到这个地方来？”
“难道，公立那些传言是真的？”小夏仿佛是自言自语着说了一句，忙又拉着芷蓝问：“芷蓝姐姐，你告诉我，那些不是真的。你怎么会对陛下下手呢？怎么会呢，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而且他待你……”
“小夏，你别问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对你比较好。”芷蓝说着，身体便有些坐不住了，半倚在小夏身上，继续道：“你帮我转告陛下，就说芷蓝罪不可恕，求他遵照先皇遗嘱，给我留点体面。今后，你一个人在宫里，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小心。”
说完，芷蓝脸色更差，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你胡说些什么啊？芷蓝姐姐，你一定是病糊涂了。你等着，我去让他们给你请太医过来看看。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坚持住啊。”小夏急得又哭起来。
“已经晚了。我自己制的毒药，他们来了也未必解得了。”芷蓝说着凄然一笑，“这孩子，生下来恐怕也要走我的老路，不如我带着走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能救你的。”小夏说着扶芷蓝躺下，慌慌张张的往外跑，出了牢门没几步，就碰上一个老狱卒，将她拦住。
“姑娘，不用忙了，没用的。”
“为什么？我去求陛下，还能救她的。”小夏说着又掏银子给那狱卒，不想却被退了回来。
“姑娘啊，里面的人以后帮不了你了，这个你还是留着，替她置办个好发送吧。唉，陛下让你来见她，必定是你们从前关系好。你去送她一程，就算是尽了情分了。犯了那种事儿，能这么走已经是她的福分，你何苦让她将来受刑呢？”
受刑？小夏突然想起之前曾有人行刺煜瑾，最后的下场是何等惨烈，不由心内顿凉。正巧这时百里过来，忙上去一把拉住，“百里先生，你快去看看芷蓝姐姐吧，她……她快不行了。”
“什么？”百里大惊，忙同小夏一道，三步两步跑进去。
那老狱卒看两个背影，摇头返身离开。这大内监牢，从来就是关押宫中之人，那么多年，早已不知道送走多少人。其中不乏年轻美貌的女子，可能有几个是罪有应得，又有多少是含冤而终？
百里见到芷蓝，她早已面色惨白，合目躺着，好在尚有气息。百里心痛将她搂进怀里，唤道：“芷蓝，是我，我来看你了。”
听到声响，芷蓝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衡哥哥。”只喊了一声，身上便全无力气，只软软瘫在百里怀里，“我好累，我想睡会。”
“睡吧，我陪着你。”百里轻声安慰。
芷蓝低低的应了一声，闭上眼，沉沉睡去。
百里进来时，已经听到那老狱卒与小夏的对话，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唯有将芷蓝紧紧搂在怀里，希望能够留住她的生命。只是怀里的人，还是渐渐失去了温度。
边上的小夏早已泣不成声，过了半响，才想起当日芷蓝的嘱托，便将那桃核雕的饰物交与百里。
“这是姐姐留下让叫给先生的。”
百里接过来，无限回忆，更是悲从中来，却没有落泪。突然又抬头问小夏，“为何只有一串？难道芷蓝她已经……”
小夏默默点头，想了想才补充道，“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原是怕她待在宫里被人发现，也曾劝她打掉，谁知道现在……”
“我知道了。”百里突然变得平静，小夏没有看见他握着桃核手，已经隐隐渗出鲜血，“小夏，这段日子你照顾她辛苦了。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你去外面等等好吗？”
小夏惊异于百里的平静，点点头起身出去。
小夏刚出去不久，煜瑾却拿了面过来，不知情的招呼，引得百里冷冷回敬一句。
煜瑾不解，上前两步，立即被眼前一幕惊得愣住。百里却是异常冷静，又问：“钦犯芷蓝已经畏罪自尽，陛下若是要株连于臣下，臣下也无怨言，但求与芷蓝合葬。请陛下成全。”
“百里兄，我……”煜瑾语塞，手中的面碗不知何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我真的不是要她……本来，我是想过了今天就让你们走的。”煜瑾颓然的坐到地上，他没有料到芷蓝会那么快就选择死亡，也许在自己要他离开百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吧。
只是，现在的局面，恐怕要连百里一道失去了。
“如果陛下真有那个意思，我现在也可以带她走。”百里抱起芷蓝，“她孤孤单单过了十八年，以后我不会让她孤单了。”
“百里兄！”百里正要出门，煜瑾突然起身叫住他，“我求你，留下来，帮我！”
“陛下如今大业已定，恐怕已经不需要百里衡了。”
“真的天下安定了吗？颜丞相恐怕不是这么想的。”
百里突然停步，沉默片刻，缓缓转身，“我，留下来。只是芷蓝，请陛下给她一个名分吧，我不想她像她娘一样……”
“我知道”，煜瑾暗自松一口气，上前拍拍百里的肩膀，像是宽慰，又似是感激，“方才云苏翰来见过我，他想让芷蓝能够认祖归宗。百里兄，芷蓝她……到底还是未出阁的，这事还是让云苏末去办吧。”
煜瑾说完，缓步踱出牢门。
百里望一眼煜瑾的背影，然后低头，凝视芷蓝沉睡的面容，心中暗自发誓：芷蓝，你和孩子这笔债，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来！
芷蓝出事后第二日，百里便回到朝中做事，平淡的仿佛任何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只是他每日沉浸公事，其他事一概不闻不问。
煜瑾看他如此繁忙，想是想借公务忘记芷蓝吧。后来也曾想令找合适的女子与他指婚，但均被百里拒绝，几次以后煜瑾也不好再提。想他一直忠心为自己做事，心中反生出些愧意。
当然，此为后话。且说芷蓝被送回云苏府后，云苏夫人正伤心云苏翰入狱之事。看宫里人将芷蓝送回云苏府，又听得云苏翰嘱咐，心生怜惜，想这孩子着实可怜，但终究不是自己亲生，哭了一场便命人好生安葬了。
云苏末想着自己父亲、丈夫具在狱中，生死未卜。如今煜瑾又将姐姐的尸首送回，回想当日在百里府中聚会，如今却是死的死，抓的抓，更觉五内俱焚，哭得不能自己。
贴身的丫头轻寒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劝她怀了孩子要少哭。当晚云苏夫人遣人择吉时入俭，云苏末不顾旁人劝阻，非要过去灵堂。下人抬起芷蓝身体时，惊讶得发现居然还是柔软，不由发出一阵惊呼。
云苏末却也不害怕，上前拉了芷蓝的手，并不觉得十分冰冷，“姐姐，姐姐，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想起樱灏轩曾说过新近出了一种假死药，莫不是芷蓝为脱身在牢里自己服了……如此想着忙让人取了解药来，用温水给她灌下。一刻钟后，芷蓝身体果然渐渐变温，且有了气息。边上的人看着惊得一愣一愣，除了轻寒没有人感上前搭手。
云苏末看芷蓝醒转过来，忙令人撤了灵堂，通知云苏夫人，并另外叫人准备好房间将芷蓝抬去修养。
芷蓝昏睡两日才清醒过来，期间云苏末悄悄请大夫过来看过，得知芷蓝竟然有孕在身，吃惊不小。为掩人耳目，将空棺材下葬，令芷蓝在府中与自己一道待产，静观事态。
月余，樱氏余党纷纷肃清，百里帮煜瑾操持政事，也无暇估计芷蓝这边。在他看来人死不能复生，芷蓝母子如今也有了归宿，当前要务是为她报仇雪恨。唯有亲手毁掉和煜瑾一起繁盛的这个帝国，方能解他心中怨恨。从前不能做的事，不忍心做的事，现在全没了顾及。
煜瑾看着，不过觉得百里和颜丞相似乎关系有所缓和。从前颜氏也是野心勃勃，如今樱氏一倒，愈加厉害。时常在朝上反对煜瑾这边的人，独有百里是左右逢源，并不与颜丞相针锋相对。煜瑾想这颜氏将来必是要除的，百里能和颜丞相关系缓和多是近些年来他已经深谙为官之道，虽有过怀疑但想起芷蓝之事百里并未多有反复，便也不做多想。
再说云苏家，云苏翰于数日之后，才在狱卒口中得知芷蓝已经畏罪自尽，且日子恰好是她生日那天。竟一时急火攻心，当晚便吐血急症而亡。煜瑾想着云苏翰，若不是死于狱中将来也是要判处极刑的。如今人已经去了，也不再追究，一并送会云苏府去。
云苏夫人是妇道人家，也不懂政事。如今丈夫死了，自觉没有什么盼头，趁夜里没人也几尺白绫殉情了。
一夜之间，云苏府竟是家破人亡，云苏末更是哭得几次晕厥。好在有芷蓝在旁帮衬，将二老安葬妥当。姐妹俩唯恐事态有变，又听得外头说樱家一干人等要重判，只怕上头不肯放过云苏末腹中胎儿。于是匆忙遣散家人，变卖房产，姐妹俩只携了轻寒，在京郊租下一处小院落暂且栖身。
朝廷了迟迟不下判决，云苏末与芷蓝也只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期间云苏末产下一女，因其执意要等樱灏轩出来予孩子取名，故此先取了乳名，叫做宝宝。
二王爷煜枫已经削去爵位，与其家眷终生圈禁。樱希琰因年纪尚小，且未参与政变，皇后又有意放之，煜瑾先期判个流放三年。谁知半路上竟被人劫走，下落不明。云苏末也曾托人寻找，但劫走希琰的人似乎和宿国皇室有关，线索中断，樱灏轩又尚在狱中，找寻之事只好先放下了。
这些日子云苏末刚出月子，芷蓝身子又重了，行动不便，每日只轻寒出去买菜，并采购些日常所需之物。这日去了才不到半个时辰，轻寒就光着手急匆匆的跑回来，手里的菜篮子也不知去哪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芷蓝典着肚子从里屋出来，云苏末刚起来，尚在屋内休息。
“少爷，少爷他……”
“灏轩他怎么了？”云苏末听到，从里面跌跌撞撞的出来。
“早上我出去，看到那边围了好多人。上头的判决下来了，是……是斩立决，明日就要问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八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