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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谁是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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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两只装着书的纸壳箱一起落地,声音很响,李处渊有心理准备,倒是没觉得怎么样,一旁吃得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娃娃们却都惊了一跳,狐獴家族一样直立站起,竖长着脖子齐刷刷看过来。
李处渊也没避着他们,照例抽出大刀,划开胶带,把里面套着气泡膜的七本书拿出来。
小娃娃们眼睛都瞪直了!
这可是书啊!
非常贵重、非常稀罕、以至于哪怕还是毛孩子,依旧下意识便心生敬畏的书啊!
而且这些书一看就高级的不得了,四本毛选都是大红皮面的,上面的大字金光闪闪。至于穿越三大神书,也都是花花绿绿的颜色,最神奇的是还画着很逼真的人像,人像打扮的有些古怪,手里端着大黑树杈一样的东西,看着十分威风。
“噔噔蹬蹬,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宝贝~”
林无虞翘着尾巴给他介绍。
“首先是几本毛选——超绝屠龙术之毛爷爷手把手教你如何杀皇帝!别说杀现在台上那个昏君了,你要学得好,没准儿提前进入社会主义,以后都再也没有皇帝这个职业了!至于下面这三本……”
“等下。”
李处渊突然举手,打断他的话。
“咋了?”
“你的意思是,几百年后,没有皇帝了?”
“啊,没了啊,”林无虞茫然了一下,“我之前没说吗?都没一百多年了,现在咱们国家的政体是,是、是人民民主专政……吧。”
其实不是,人民民主专政其实是国体,我国的政体明明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前者说的是谁掌权的问题,后者说的是怎么掌权的问题,也就是英语里的“who”跟“how”。
不过算了,林少爷纯学渣,高中政治课就没及格过,能知道“人民民主专政”这个词组,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李处渊叹了口气。
他一个古人,本来应该听不出林无虞话里的毛病的。
但,“吧?”
你还能心虚的再明显点儿不?
算了,就多余问他,还是自己看书找答案吧。
想到小傻子说的,什么“超绝屠龙术之毛爷爷手把手教你杀皇帝”……
他先把目标定格在几本《毛选》上。
把四本书从气泡膜中剥出来,气泡膜看了看,又铺放回箱子里。
毛选只选了第一卷,剩下三卷同样放回箱子里。
就着清晨的天光,他把书正反看过,用指节敲了敲那油亮红润的硬壳封面。
作为一个前.统治阶级天龙人,李处渊的见识自然不像围在脚边的鼻涕娃们那么小。
论奢侈靡费,古代有些“精品”书籍可比林无虞买的现代精装书厉害多了,用宣纸做的,用织锦做的,用香木做的,用黄金玉石做的,用犀角象牙做的,用各种珍稀动物毛皮甚至是人皮做的……
但这样装饰精美的书籍,一本居然官方定价40元?
他记得小傻子说过,他们那儿普通人一天最低工资也有差不多一百块吧?
也就是不到两天的工资,就能把一整套“屠龙术”买回来?
先不说官府为什么允许书商向普通人售卖这种禁书,单就说价格,便宜的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等他再把封面打开,内里印刷的又整齐又清晰的简体字,带着大工业时代的美感,更是瞬间把赵财主重金购来充门面的“精品”线装本碾成了渣渣。
几百年的时间,后世是怎么发展成那种模样的?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白纸黑字。
【第一卷,第一章节,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李处渊:!!!
他瞬间浑身一震,眼睛死死钉在这短短的两行字上,明明初冬的早晨寒风刺骨,他却只觉一股令人战栗的电流,从尾椎骨往头顶嗖地蹿了上来,汗毛根根竖起。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了。
但开宗明义,直指要害!
它犀利的像一把刀,没有任何花哨,一刀就把眼前的迷雾劈出了一道大口子!
林无虞跟他共用一副身体呢,此时受他影响,也跟着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一起飚起来了。
哈哈哈。
虽然《毛选》他只听过大名,之前一页也没看过,但这可是一代伟人所著,多少成功的政治家企业家都人手一套的人生指路明灯啊!
果然把这桀骜不驯的臭小子给震成通电的了。
“怎么样,我说屠龙术没毛病吧?这个朋友敌人的论调还有个引申的表述呢——‘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林无虞的语气十足得意:“我党为什么能成功,就是因为代表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大家都拥护你,你才能说了算,不然哪怕坐在高位上,迟早也要被人拉下来的~”
李处渊把“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句话默念了两遍,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捧着的《毛选》第一卷,吸了口气:“高啊,果然大道至简!不过连你都张口就来……你们那的义务教育不会还教这个吧?”
林无虞气得瞪大眼睛:“什么叫【连】我都张口就来?我大学生好吧!我校还211呢!我是国家高级人才!”
李处渊不知何意味地重复一句:“哦,你是大学生。”
林无虞自己心虚,总觉得这小子像在阴阳他呢。
懒得跟无知的古代人一般见识,他哼了一声,丝滑地略过这个话题:“要说义务教育嘛,肯定是要教这些基本的政治常识的,像初中学的近现代史、道德与法治,高中学的国家制度和社会治理、国际政治、唯物论与辩证法,甚至到了大学还有必修的毛概、马原、史纲和思修呢!”
他绝口不提自己睡了多少节。
也是奇了怪了,这些东西当年学的时候根本不拿着当回事,觉得是浪费时间,搞形式主义,但站在时间的长河这一端再往回看,突然就明白了许多东西。
感觉自己充满了智慧!
他目光变得悠远,喟然感叹道:“所以说还是建国初期的领导人有格局啊,说让人民当家做主,立刻就勒紧裤腰带,先把民智给开了!”
林无虞说着,看了一眼那群还在小号脚边不远处轮流舔碗的小孩:“我觉得吧,你要是想造反,最好也提前把扫盲教育搞起来,开始肯定难点儿,但等雪球滚起来,以后就觉出好处了。不然你哪怕打下地盘来,给谁管?还找以前那些食利阶层的文化人儿吗?那你不白造反了?”
李处渊顿了顿,深觉林无虞说得极有道理。
他现在越跟林无虞交流,越是对他刮目相看。刚开始,对他的印象还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小蠢蛋,是生在几百年后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及至现在,他已经将这个小蠢蛋,当成了自己一生最大的奇遇。
——连一个地主家的傻少爷都有这样的见识,他愈发想搞懂往后这几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