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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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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倒霉到极致是什么样子江柏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他自己倒霉到极点时什么样子他此刻是不能再清楚了,咬火腿肠的时候能咬到自己的腮帮子,买泡面时能拿到知名品牌假冒货汤达大,天要让他今夜不得好睡,他江柏果然只能忍气吞声。
得把今天记下来,每年的端午忌出门。坐在马桶上的江柏捂着肚子欲哭无泪。
第二天江柏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时大熊脑袋探了过来,“柏哥,昨天晚上通宵玩游戏啦?”很荣幸地,大熊获得了来自柏哥的白眼一枚。
“一天到晚就游戏游戏,这两天别给老子提游戏。”一想到游戏里那个人牛共舞的画面就在脑子蹦哒来蹦跶去膈应人,说着江柏把校服外套一扒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脑袋。
“好了好了,老子要睡觉了都不准打扰我。”
困啊,昨天一晚上没睡着,赶紧补补觉,他还想好了下节课是语文课,老师不点名而且讲课抑扬顿挫还很催眠,不拿来补觉太可惜了。
“江柏!!给我起来!”
江柏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大熊吓一哆嗦地收起摆在桌上的漫画书,怎么是老吴的声音?再看看旁边熟睡的江柏,大熊只能在心里为他默默祈祷了。
感觉到有人在踩他的脚,江柏眉头皱了起来,正要抬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结果就看到大熊在朝他挤眉弄眼,眼神不住往讲台飘。
瞬间石化的江柏僵硬地朝讲台望去,老吴的脸黑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全校手段最歹毒的老师盯上他了。
说实话老吴一开始提出要让他去扫教学楼的时候他是无比拒绝的,毕竟高一年级里江柏自认为他还是有一些钦慕者的,在他们面前穿着学校发的大褂去扫地像什么样子,最后在他的讨价还价之下老吴只同意将地点从高一换到了高三。
什么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算是更加深刻的领会到了,总共八层楼,五层学生楼再加上老师的三层办公楼,扫到第三层的时候他简直想亲切地问候一下老吴的上下几代,可是当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老吴所处的办公室门口,而门内的老吴正在用犀利的眼神审视着自己扫过的地面后,什么话都只能化作苦水咽下去了。
什么校霸,好窝囊。江柏谁都敢顶撞就是这个人称疯犬的校长老吴他是真的一点都没办法,他只要一想到江建民当初发着飙把自己提到老吴面前的样子他就是一个寒颤,真是人生第一次见江建民发那么大火。
终于扫到第七层,江柏眼睁睁就看着一位同学在他扫过的地方扔了一块核桃壳,他是打算要好好应付这门天上掉下来的苦差事的,但是,士可忍他江柏忍不了!
“喂!垃圾!捡起来!”
江柏对着那个扔完垃圾后自顾自和同学笑着离开的男生的背影喊道。
“高一的,你不就是来扫地的吗?不多扫点怎么长记性……”
“捡起来,道歉。”不知何时,旁边多了一个刚走来的男生,声音充满不容抗拒的警示。
那个扔垃圾的男生本来想看看是谁在这多管闲事结果一抬头他就傻眼了,是明阎,整个高三年级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明阎。
直到那个垃圾给他道完了歉人都走了江柏都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反应过来,等等,刚刚是有人给他出头了吗,不会吧,不会吧,我看起来不像是会任人欺负的样子吧。
“我的妈呀,明阎好帅呀,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酷呀!”
“对呀,你看那小学弟都被吓呆住了,哇,要是我的话我也肯定激动死了!”
“激动什么呀,你喜欢他呀?给你揍骨折的那种?这么暴力的人很恐怖好吧。”
走廊边聊天的女生七嘴八舌的议论开,而江柏听到耳朵里的关键词就只有明阎,原来叫明阎,多管闲事的人,切。
大熊睡的迷迷瞪瞪地打开手机时才发现居然有人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大熊,过来帮我扫个地!高三四楼”
“……?在干嘛呢?!”
“大熊!!老子等你等的快累死了!”
……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大熊看着门口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江柏,不得了,睡过了……
“柏哥!我错了!”大熊头上抱着一本书护着脑袋,表情十分真挚痛苦地忏悔。
“老子上次帮你抄检讨抄的手都快断了,你呢?”
“我我我……嘿嘿睡过了,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江柏没有再理他,自顾自的瘫在了桌子上,好似一张软饼般毫无气力。
江柏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千万不要有同学看到他扫地。
江柏这个校霸的称号来的其实有一些偶然,棉市三中是棉市最好的中学,他江柏属于吊尾车录取上的,进校的人中除了花了钱找关系进来的他的成绩就是倒数前三之一了,再经过半年的努力他成功地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成了名正言顺的倒数第三。
至于校霸的由来,一来是成绩不好的人容易被人联想到不太好的形象,二来是,他确实打过一个人,在校园里当着围观的老师和同学的面把那个人打的鼻青脸肿。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讹传的,不过是打得难看了些就成了他把人给打瘸了,真要打瘸了还好,偏偏那个无赖还要三天两头地在他面前好手好脚地晃悠。
江柏有想过解释,解释他其实平时嘴上说要打谁打谁真的很少打人的,但是看到有人把他的事迹称之为酷炫的时候他又有点洋洋得意了,算了,不解释了,校霸就校霸,挺酷的。
“柏哥,今天去网吧吗?”单小明眼巴巴瞅着,他的游戏还惦记着呢。
“不去。”江柏斩钉截铁地回答。
突然江柏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粘在他的背后,他猛地一回头,背后街道上都是步履不停的行人,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江柏把心放了回去,他还以为自己惹上什么仇家了呢,果然是异想天开了,一定是最近脑子闲出毛病了。
单小明的家正好和江柏回家的路顺道,单小明总是缠着江柏放学一起回家搞得江柏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单小明比女生还要难缠,话是这么说,可说到底这个麻烦还是他自己惹上来的。
单小明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就能让他那么感兴趣,江柏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走到了单小明回家的分叉口他也总算是耳朵得了几分清静。
单小明没走几步,突然回过头又走了回来,表情有些奇奇怪怪,他从书包里面翻来翻去最后拿出了一个信封。
“柏哥,这个是今天楼下五班的明里里让我转交给你的。”
江柏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粉色的信封上面印着精致的印花,有时还喷着淡淡的香水,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收到一份,而每一次这些东西的归宿都无一例外的只会是垃圾桶。
就在他准备说让小明帮他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小明别别扭扭的来了一句,“柏哥,明里里她人很好的,和追你的那些其他女生不一样,你就收下看一看好吗?”
小明是抽了什么风居然要帮一个女生讲话?可是小明求人的时候又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不爽又有点无可奈何。
“知道了。”江柏抽过他手中的信封,又摆摆手表达了自己的不耐烦,“赶紧回去,以后别总是一副让人倒胃口的样子。”
小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了回去。
回到家之后江柏有些许纳闷今天江建民居然回来的挺早,一到家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江建民一言不发地坐在饭桌前看着江柏关门换鞋,直到江柏洗好手坐在饭桌前他才开了口。
“你…….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
江柏刚拿起筷子就没什么胃口了,“不怎么样。”
这个话题起的显然并不合适 ,但今天江建民似乎有些契而不舍,思索话题的时候明显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菜淡了吗?怎么没什么胃口?”
此时江柏的心情已经不是能用简单的言语表达出来的了,唯有一堆句号最是贴切。什么叫淡,这菜能咸的能齁死人了好吗?!
正巧看到一小块没有拌开的盐粒,江柏这下彻底不想动筷子了。
江建民一直以来就算厨艺说不上好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盐放的像是挖了盐矿一样,更何况在饭桌上硬找话题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好吗?
“我吃饱了。”
就在江柏要离开的时候江建民来了一句,“我们搬家好吗?”
说完这句话又是一贯的安静,四周似乎只余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的声响。江柏心中的愤怒在顷刻之间疯涨,如同在狂躁的风中燃起一团火焰。
我们搬家好吗……
我们搬家好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搬家搬家他心里就只有这件事吗?可是这些年来他们已经搬的家都快没了。
江建民沉默不语,这是他第一次在搬家这件事上询问江柏,以前他都是问他妻子的意见,只是现在妻子已经过世他也无从问起了。
江柏用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他死死盯住面前人土灰的面庞,那个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应。
“好啊!你一个人搬好了!”
江柏的声音被嘶吼到颤抖,因为他的父亲此刻触及到的正是他最最在乎的那道底线。
“这是小叔留给我的房子,我哪也不去。”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良久,江建民好似才回过神来,他缓慢地拿过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将桌边烂碎的玻璃渣扫尽。
在此之前,他还怀有一丝侥幸,也许儿子不会介意他们搬家,毕竟这些年来对于这件事江柏从未说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