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左·下右》田螺螺子

31、第30章 游荡 “不要~不

　　“咔~”蒋溪研关上大门，随即挂在脸上的笑也僵住了，袁圆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的腿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沿，发出“咚~咚~”的沉重声。

　　她起身向她走近，可她转身不想去看她，“都两年了。你还在恨我？”
　　“你怎么回来了？”
　　“连个人都不会叫了吗？小~”
　　“小妈。”
　　“……”
　　“你喝果汁吗？我去给你倒点。”
　　蒋溪研垂头与她擦肩而过，强忍着复杂的心绪，向厨房而去。

　　袁圆伸出的右手就这样从半空落回，受不住的失落，流经全身，她知道不该想要得到更多，特别是在做了那件事情之后。
　　可她那样做真的错了吗？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有丈夫和孩子的家，而不是一个空壳，里面只有她一个可怜的女人。

　　打开冰箱，蒋溪研平复着这难言的伤悲，从里面拿出鲜榨的橙汁，弄开瓶塞，将它缓缓倒进玻璃杯，勾柔靡弥。

　　“爸爸呢？”伸过去的杯子，指尖相触，袁圆有了笑意，而蒋溪研把手急忙抽回，同时撇开了头不去看她。
　　尴尬莫名的氛围，让袁圆不自在地咳了两声，“他在那边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晚点回来。待会，我们一起去接你爸爸好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去吧。我和爸爸之后再单独见面就好了。”
　　“我们一家三口就不能在一起吗？这次我回来就是特意来陪你过节的呀。”
　　“那以后不用特意了。我一个人也挺好的。钱也没缺过，我喜欢和你这样简单的相处方式。你觉得呢？”
　　闻言，袁圆牵上她的手，乞求道：“小研，我求你了。妈妈真的很想你。”
　　“……”

　　木封回到宅子时，已月上梢头，卿青挽着他的手臂，装着恩爱的模样，而他的目光却黏在了一样刚回来的殷浅笙身上，“表哥表嫂，真巧呀。”
　　“我先进去。你们也一个多月没见了，好好聊聊吧。”卿青对着殷浅笙微笑，而后松开了手，先一步提着礼品进了大门。
　　殷浅笙全程在躲避着那道炙热的视线，静默着，难熬着。

　　木封克缓了会，从烟盒里抽出了根烟来，“带火了吗？”
　　“嗯？”殷浅笙迷糊着抬头，后知后觉后，才走近帮他点火，朦胧的月色，绵长幽静，凋零的杏叶，错落在无影的角落。
　　木封叼着那烟，微微低头迎合，殷浅笙一手阻着寒风，一手弹滑着打火机，直到烟头上有了星火，一时之间，他们都仿佛静止了般。

　　殷浅笙暗啐着收回了手，就要转身进门，可木封一手锢住了。
　　他夹开自己唇上的烟，与他相抵，不同以往任何一次的吻，它带杂着卑弱和恳切，同时还有撕心和裂肺，满腔的尼古丁就这样横冲直撞，不可收拾了起来。

　　“小研，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留学的选择对你更好。”蒋爸爸在餐桌上说道。
　　“……”
　　“我们可以会帮你安排。如果你想和我们一起生活，那就更好了，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去。”
　　蒋溪研在一旁拨弄着碗里的饭菜，沉默，沉默，还是沉默着，蒋爸爸也慢慢没了笑容，黑起了脸来，忍着脾气等她的表态。
　　袁圆见此赶忙打着圆场道：“小研，我和你爸爸可都是为了你好。而且妈妈也很想你，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也放心不下呀。”
　　“我就在国内，不会去留学的。”

　　“……”
　　“你妈妈会跟你一起住到高考完。”
　　“我不去。”
　　“蒋，溪，研。”
　　“……”
　　“我去下洗手间。”蒋溪研顶着蒋爸爸的怒气，揉搓了下餐巾，同样气大的把它扔在一旁，起身走了。

　　“小研，等等~等等~”袁圆从包厢追了出来，“爸爸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的未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不好？”
　　“你不是我妈妈。你滚，你滚，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我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啊~啊~”蒋溪研用力吼叫着推开袁圆，跑出了餐厅。

　　“啪~当初我们就不应该领养你。”蒋爸爸一见到她，就扇了她一巴掌。，而她不可置信的呆望着他，动了动唇，想说，那不是她做的，她没有，她没有用花瓶砸蒋妈妈。
　　可当她的目光停在随后进来的袁圆身上时，她缄默了，她知道闭口不言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方式。
　　在蒋爸爸再一次抬起手扇她时，袁圆替她挡下了那巴掌，“啪~小圆，你在干什么？”
　　“富毅，你不要打小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富毅，你听我说。”

　　“你还记得你当年执意要接回你的老婆和孩子时，我肚子里也有了你的孩子。”
　　“可是，你后来不是说没保住吗？”
　　“不，不是的。”
　　“……”
　　“她现在就在你的眼前呀。”

　　“你肯定搞错了，她只是我和翠萍在孤儿院里领养的孤儿。”
　　“不，小研，她就是你的女儿。不信，你自己看。”说着，袁圆将包里的那份DNA鉴定报告拿了出来。
　　“当年，你得到我爸爸的赏识，将生意越做越大，可是后来，你却抛弃了我。我爸爸知道我怀孕之后，勃然大怒，他为了保存自己的颜面，便将我关在了寂林公寓。”
　　“……”
　　“孩子是在98年2月22日傍晚出生的。我昏迷时，明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叫，医生对我说是一个千金，她还趴在我的怀里过。”
　　“……”
　　“可是，当我再次醒来，她就消失了。不管我问谁，得到的答案就是“她死了”。可是，我怎么会相信他们的鬼话。都说，母子连心，我能感觉的到，她肯定还活着。”
　　“……”
　　“好在，这么多年来，我没有放弃。富毅，小研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呀。”

　　“一年前，我们相遇时，你就已经查到了是不是？”蒋爸爸紧捏着那报告，对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很是生气。
　　袁圆挨上了蒋爸爸的手臂，娇泪着，“嗯~因为那不久前我雇人去了那家孤儿院，我爸爸每年都会资助那里，无意间得知了这件事后，我真的欢喜极了。”
　　“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我怕~我怕。呜呜~”
　　“……”
　　“我怕自己弄错了。”
　　“好了，好了，乖~小圆，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们娘俩的。”蒋爸爸被袁圆哭得心化了开来，只开始哄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前妻还在抢救，而自己大女儿的忌日就是小女儿的生辰。

　　“富毅，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小研谈谈，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女儿在大姐那边过得多么的不好。”
　　“嗯~你们聊。不用担心，小研不会有事的。待会我们就回家。”
　　“嗯嗯，富毅，有你在真好。”
　　“……”

　　“小研，我才是你的妈妈。所以你肯定不想让我们一家三口，从此天各一方吧？”
　　“……”
　　“那个女人她不会醒的了，只要你保守那个秘密，我们就会过得很幸福。”
　　“……”
　　“小研，叫妈妈。叫我一声妈妈，行吗？”说着，袁圆伸出手去，触碰着她的脸颊，带着一个母亲该有的慈爱。

　　“凶手，凶手，你才不是我的妈妈，你是凶手，凶手。”可是，一直沉静的蒋溪研突然失控的尖叫着，嘶吼着，抓挠着袁圆。
　　“啊~啊~好痛，好痛，富毅，富毅，救我……”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街上，蒋溪研开始分不清自己，浑悠的街灯，拖着她的影子，时而胖长，时而分解。
　　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嬉笑打闹，远处大厦的外围屏幕上绽放着电子簇成的烟花，也许真的有人在真正享受着幸福的滋味吧。

　　苏家卧室，“小叔叔~快，快去推啊，去偷塔~快去。”
　　“干嘛就一定要我去。自己就老是抢人头，我不去，你去。”
　　“……”
　　“小叔叔~快来救我，救我。啊~我又死了。”

　　“哈哈~你终于死了。你死了几次了？”
　　“2次。”
　　“哈哈哈~我死了0次。比你牛。”
　　“切~你牛。你怕不是对方派来的间谍吧！我死了，你那么开心！”
　　“我就是开心。谁叫你老是抢人头。”

　　“哼。小辞，小叔叔他欺负我。你帮我玩，帮我拿超神！！！”
　　“你玩的是哪个角色？”
　　“露娜。快点来帮我~我又快要死了。”
　　“好。”刚从浴室出来的闵辞就这样被拉着上阵了，可怜见的，连头发还没用毛巾擦干呢。

　　“小研，来~来~快来妈妈的身边，来~叫妈妈，叫妈妈？”
　　“……妈~妈。”
　　“哎~小研，真乖。”
　　“叫爸爸，快叫爸爸。不然爸爸吃醋醋了，怎么能只叫妈妈呢？”
　　“……爸~爸。”
　　“哎~真乖。”

　　“啊~这不是给你的。你不能碰。你走，你走，你不是我的女儿，你走。”

　　“啪~当初我们就不应该领养你。”

　　“你给我们滚，你不是我们的女儿，不是我们的女儿，不是我们的女儿……”

　　“不要~不要~不要赶我走~爸爸~妈妈~”从梦中惊醒的蒋溪研，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不知名的网吧内，她环顾了下四周。
　　好在，皆是些戴着耳机敲击键盘的人，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所在的角落。
　　将视线调回，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婴尸”中小女孩荡着秋千的片段，“爸爸~爸爸~呜呜~呜呜~爸爸~”
　　惊悚的波长中，对流着抛弃的爱念，直白的诉说着，“为什么可以爱姐姐，而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