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心铃 没有谁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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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街的人都唤我阿落。20岁,生活平凡,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破旧的危房里,没多大出息,但也在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虽然极度不稳定的收入是个很让人困饶的问题。除了泡妞外,唯一的爱好便是数钱,当然最好是美金;最擅长的运动是长跑,对这个,我有足够的自信。
对了,忘记介绍,我的职业,是个偷儿。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但你也总不能要求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人去干什么白领,要知道,在扫大街都需要初中文凭的现在,能找到如今的工作就应该很知足了...哎..........难道是我自己要做偷儿的么?
一 哑铃
在七街开旅店的胡子爹告诉我,他家来了个外漂客,不大,还是只雏。
看着胡子爹横肉翻飞的脸,我有些厌恶,却还要挤出讪昧的笑来迎合。跟他讨价还价的最终结果是六四分成,他六我四,虽说捞不到太多东西但也算久违的开张,总不能屈了肚子。
拿了他早已备好的钥匙,我在夜里潜进了四号房。
她不在。
屋里依然飘了熟悉的霉味。不大的空间到处散落了食物的残渣,角落里有绿色的荧光晃动,床边早被烟熏至发黑的墙上贴了暗示性浓郁的挂图,当然,床铺也是照例的凌乱。
唯一不属于这屋子的东西,便是一口倚在墙角看似颇有年头的藤箱。没有锁,不过是刚一碰触便轻易开了。却也激起了漫天的灰尘,灰褐的老鼠尖叫着从身边窜过,寻了个安全的地方,又继续无聊的看我,都是些熟面孔,到也不怕生。
藤箱里的东西怕是和藤箱一样老旧,或者还要更年长些;样式古怪的杯盏、烙有太极图纹的铜盒、桃木的符剑、黑色石头的念珠、用红布包了的黄色纸张,怎么看都象古时道士降妖伏魔的玩意，怪不得不用锁,八成她也知道自己的东西都是些没用的破烂吧。在我完全失了兴趣的时候,借了月光的折射,眼角瞟见了一枚闪了乌光的东西,刚刚压在红布下到是没有瞧见。
银的东西不见得会值钱,却也好在是银的,掂在手里也颇有分量 ,样式简单的很,钟形的东西,是枚铃铛。犹豫了一下,便把铃铛捏在手里带出来,贼不走空,却也没了胡子爹的份。
回了自己破败的窝,借月影掏了铃铛出来,才发觉精简的样式却在边沿上镂有繁复的花纹,环环相扣也环环相错,沿着古老的痕迹延伸到最里直到不见。悬环颓败的挂在哪里,似乎也曾经过仔细的雕琢,仔细看居然是条首尾相连的蛟龙,衔了枚暗褐的珠子。却没有芯。
是只哑铃。
第二天一早意外的早起，出门向东，隔家便是阿梗姐的店。
早晨的生意很是清淡，零星散落的几名食客也心不在焉的吸啜自己的粥，嚣杂的交换各自需要的消息，声音不大，若是用心听了也总会有几句听了完整。
“有新货？”送粥过来时，阿梗姐淡淡的笑问。
“只怕污了姐姐的眼。”
阿梗姐的年纪没人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妖滟，穿旗袍的阿梗姐，和七街格格不入却又和七街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古旧的女人伴着古旧的七街璇出莫名的风情。若是配了那铃铛必定又最和衬不过的吧。
“这东西，”狭长的凤眼弯起柔美的弧度，“污眼不敢当，若配了我，才怕是污了它的灵。”
吃过早饭便在街上闲逛，转角便是胡子爹的店，还离得很远就可以听到胡子爹的漫天怒骂，其间偶尔夹杂了几句低低的辩解，但有立刻又传出□□与石板撞击发出的沉闷钝响。
“还有你！今天的钱也该交了！”
被推倒在地的是不大的少年，枯黄的头发苍白的皮肤，长期营养不良甚至发育不全，他的手肘和膝盖都渗出晶莹的血迹，费力的从地上支起身子，粗糙的石板上印着淡淡的乌痕。
不大，还是只雏。
“我的房钱你不是昨天晚上就叫人去我屋里拿过了么。”
清凉声音的主人有单薄的身形和模糊的脸。
“不记得了么，是枚铃铛。”
她抬头看着站在路边的我，嘴角微微向上，似乎勾起个微笑，“我叫凉，你好，阿落。”
说来讽刺，我从未想过自己的这间危房还有住进其他房客的机会，而且，一并就是两个。
凉和那个叫苏海一的少年。
“既然你拿了我的房钱，那我们就该住在你这里。”她手里抛着那枚海一帮我洗衣服时放在桌上的铃铛，依然浅浅笑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凉和海一从不过问我的事情，他们也没有时间过问，凉每天都躲在屋子里睡觉，只在海一做好饭的时候短暂的清醒，到了晚上，却又精神百倍的出去不知道在做什么；海一到很安份，三餐，打扫和洗衣，安静的在阿梗姐的店里帮工。破落的房子因为有他们的存在居然变的有些温暖。
二 博物馆
离我的房子大概有四街便是这个城市的繁华地带了。不太远，我常去逛，也算是我的办公室，虽然游走的条子多些，但他们的钱包更能满足我数钱的爱好。隔壁的老山也在这里工作，说实在的，我很是佩服他的毅力，死冷寒天也肯仅着单衣的在那里等路人好心的施舍，以同样的姿势，动也不动的伏在那里展现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他没有作假，可已经麻木了的人们并不会给他太多的同情。毕竟一条街上守着4 5个等待的同行，不管曾经多么柔软的心都会习惯。也算悲哀。
虽然不是市中心，但有火车站的存在也足够让这里变的繁华。在稍微走远些，可以看到殖民时代留下的痕迹，仿苏仿日的古旧房子，有的住人，有的保护，有的办公，也有的用白灰在淡黄脱落的墙体上凃了大大的拆字。其中偏远些有家用老房子改建的博物馆，突兀的立在周围各式的品牌店之间。很有跨时代的感觉，古旧的房子配了据说是经过修饰的防盗门。
二层楼，带有雕花的扶手。按面积来说，那是个不大的地方，可若要按建筑时期的比例计算却也足够的宽敞，听说如今是不用买票也可以进去肆意观看，可惜，我是对那东西没有什么兴趣，谁知道他们都是打哪里弄来的，伴了多久的死人，更何况，许多看起来比较顺眼的东西下都标了“仿制品”说来好听，不就是假的么。其他大概的真品大多是残缺不全的，用石灰补了缺，突兀的摆在那里，或者偶尔有完整却在表面包了许多海洋的生物，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凉的形容“简直就是欺诈。”
虽然我没有兴趣，但阿梗姐有，胡子爹也有。还要算上海一。
“我要那玉。”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勾勒出大致的形状，灵气活动，是只小兽。“不值钱，是块浊玉，但形状看了到也爱的紧。”
胡子爹也干脆，人却俗不可耐，看上的都是些死人用过的金银首饰。失了光泽，却更有价钱。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脸上的横肉随他笑声一抖一抖，完全没有办法生出一星半点的好感。
“我不去，”凉做在桌子边小心并且谨慎的擦拭一串乌亮的挂珠“我去过一次了，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阿梗姐罕见的心疼海一的苍白，每日好汤好水的喂着，虽然时日不久却也看得出许功效，不在苍白的脸偶尔也会闪过一丝灵动，但也只是一瞬让人觉得自己眼花。
“就是不喜欢啊。。。。。。。”在博物馆门口，凉似受了极大的委屈。“没办法喜欢的事情。。。。。”
看得出来，她对这里极为不耐，跺脚，皱眉，一点一滴的展现她特有的风情。
海一在自然展厅看了很久。
恐龙的骨架，三叶虫的化石，以及各种动物制成的标本。为了节约空间，十几尊标本被安放在同一展柜，于是可以看见在石灰做成的雪景上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和平相处的奇观。
默默的走，在每个展柜前停下，用一种苍老的语调低低的絮念，简单并且直白，只有三个普通而没有起伏的音节“对不起”
偶尔有标本放在厅上的，是只龟。足有一米长，海一伸出的手在触及龟身的前一刻忽然触电般的缩回，“对不起”一直在被他不断的重复。
工作人员都集中在历史展厅那边，自然馆里基本是看不见任何工作人员的。甚至连游客都少。
凉和海一的爱好相反，她对自然没多少兴趣却一路担当了解说的角色，不由得惊异于凉对动物的了解，而在历史展厅，引起她注目的东西仅有两件，而那两件东西足一打消我顺便带出来送她的念头。
一件是把失了鞘的刀，锈迹斑斑，刀身上有许多被腐蚀出的空洞，早失了往日的威风可依然让人生生的对它有些莫名的畏惧。“国宝啊国宝~”凉看的却很陶醉。
另一件是组遗骸，说白了就是死人骨头。标签写明了生前是某个已经消失的少数民族的贵族。半身陷在灰褐的石质里，断掉的左手依然做出抓握的姿态。“看到没？”凉在一旁说着风凉话，“不管生前多么荣耀，死掉之后谁还不就是一破烂骨头——要不是有标签在，谁知道他是谁，荣华虚名，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拼了一辈子最后连命都赔上，到底图个什么~”
海一低头站在后面，脸色越发的惨白。“至少可以。。。可以证明他存在过吧。。。。。”
“呸，傻子。”凉毫不客气“你知道他是谁么。”
“不要否定他存在过啊。。。”海一抬头，眼里竟带了泪“明明都那么努力过了。。。。。”
阿梗姐要的玉兽果然没有值钱的样子，浑浑浊浊，只有双眼睛是透了些灵气，是块民国时期的玉，摆在展厅的最角落。很有丢了也不会很快被发现的那种感觉。
凉凑头过来，看来是完全忘记了刚才和海一的争执，“寄灵玉？”
“嗯？你知道？”
“嗯，”她直觉的点头然后又醒悟般的摇头，“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便再也问不出话来。
末了临行，海一看了眼自然馆的摄像头，继而低下头去，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它们中有谁是甘愿着死去的？有谁是希望自己灵魂不得安生的？”以及“神啊，请原谅我。”
声音很小，但我却隐约的听到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铃铛在口袋里被捂的发烫。
难得安份的凉在卖烤地瓜的摊子前认真的研究自己到底要吃哪个以及要不要给我们也买。眉头皱起来，想的很费力。
大概是我多心了吧，她们都是善良的孩子，虽然偶尔耍些古怪的小性子，但真的都很善良。
我这样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心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