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巷》千林玖

2、第一章

　　向闻感到鼻尖微微一凉，紧接着是手臂——他抬头望天，从额前碎发的缝隙间看到墨色的云翻滚着，点点雨滴落下来，愈下愈密集。他轻叹一口气，“嘿哟”一声把背上沉重的登山包甩至前面背好，翻出雨伞后又“嘿呦”一声把包甩回背上，踉跄了一下连忙站稳脚跟，不禁心有余悸地转头瞟了一眼背上的庞然大物，苦笑着撑起伞，感慨了一声：“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伞是灰格子布的，简直跟他的心情一样阴沉。
　　他快步从老旧的居民楼之间穿过，运动鞋摩擦着地面的沙石发出“嗞啦”的声响，排水管中水“哗哗”地流，贴着墙的地方长出了暗绿的青苔……唯独没有人声。他掏出手机瞅了一眼时间——上午11:40……这个点怎么都应该有炒菜的声音吧……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向闻虽没细想，但依旧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森的。他加快了脚步，刚要把手机塞回兜里，手上就传来震动。他看了屏幕上的名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一划便凑到耳边。
　　“你到了没呀？”说话之人嗓门有点大。
　　“马上马上……说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电话都打不通！”向闻没好气道。
　　“骚瑞～”蹩脚的英语单词蹦出后，那人不太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昨儿晚上忘充电了……”
　　“话说这小区怎么一个人都没瞧见……啊，我终于看到俩人了！”还是俩美女，他心中想着不觉“啧”了一声。
　　两位身着汉服的少女娉娉婷婷地从拐角处走来，共撑一把油纸伞。经过相闻身旁时，个子高一些的对他微微一笑，另一个娇小一些的冲他挥挥手。他虽莫名其妙，但也报以微笑：这儿的人还挺热情。”他扭头瞥了瞥二女远去的方向，特别是在她们身后两从毛茸茸的尾巴上多看几眼，心道：“汉服+cosplay？这狐狸尾巴质量还挺好，也不拖地，还能动……“卧槽！”向闻脱口而出，手机都险些没拿稳，忙冲着电话那头的朋友小声嚷了一句：“我碰到狐狸精了！还是九尾！卧槽，两只诶！”
　　朋友很奇怪地问了一句：“你看错了吧？”
　　“没有！我真没看错！”向闻矢口否认，“算了算了，当面讲当面讲，谅你也不信。迎鹤楼是吧？先挂了，拜。”说罢他转过拐角。
　　满天的喧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向闻笼罩在其中，直接把他整懵了。“啊这。”他突然想起七八年前背过的《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极繁华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头。路边立着一块石头，朝路的那面被磨的光滑，刻了三个字——十里巷。当真有一种穿越回歌舞升平的大唐的感觉啊。
　　“是这里了”向闻长舒一口气，“七拐八拐绕这么久总算找到了……还碰到两个狐狸精，不过——”他看着巷中宽阔的道路，“——这真的叫‘巷’？”
　　进入巷子，待慢慢适应了这满是烟火味的热闹气氛，向闻才发现，这真的只不过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巷子罢了。“也许……更热闹些？“向闻想起刚才的那些个荒无人烟的居民楼，自言自语道。
　　雨不知何时已完全停了，太阳透过薄云洒下柔和的光，如果不是地上还有些潮湿，他简直都会觉得刚才那阵雨根本没存在过。
　　一方石桌，两张石凳，两位老者对坐。枯瘦的手指拈起冰凉的棋子，黑白棋子纵横间绘出暗流涌动的一方天地。桌旁围着七八位须发俱白的老人，皆年逾古稀。他们专注地看着棋局的变化，时不时叫一声“好！”老梧桐树投下浅浅的阴影，淡金色的光斑在他们身上绽放。向闻还未走近就看到树影婆娑间，一众素色衣衫、白发苍苍的老人中突然冒出个身着色彩明丽冲锋衣的黑发青年。
　　那青年笑嘻嘻的，张牙舞爪地朝向闻冲过来，向闻连忙往旁边一闪。好在那青年冲到他面前时就刹住了脚，一只手环上着他的脖子，大声道：“闻哥！好久不见！”向闻略无奈地笑笑，问道：“菲菲，你怎么没去迎鹤楼？别告诉我你是专门在这等我的！”这陈述句说得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堵回了青年到嘴边的话。青年只好小声说道：“我就，看这棋局怪有意思的嘛……闻哥要不跟我去瞄一眼？包你不后悔！”说着就一把拽住向闻的手。向闻忙说道：“走啦走啦走啦走啦！再不走你大哥要等急了！他急眼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别告诉我你忘了！”
　　青年闻言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被向闻拉走了。
　　迎鹤楼并不难找，是一座木构建筑，古朴的飞檐翘角是那里的一大特色。一路上叫卖声不绝于耳，隔三差五便有小小的点心摊子；糖葫芦、糍粑、糖人、糖画更是应有尽有。向闻和叫“菲菲”的青年是半饱着上楼的，他们吃的每一种点心都多买了一份，由“菲菲”拿着，他说要带给大哥。
　　迎鹤楼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前端端正正地坐了一位白衣道人，在看到向闻二人的身影时，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接着若无其事地挑起碗中的素面送入口中。
　　向闻二人一进包厢门就看到了“菲菲”的大哥。“菲菲”有着和他大哥一样浓密的黑发，一样挺拔的鼻子和一样清澈的眼睛。但他眼中的清澈是不谙世事，他哥却是波澜不惊的睿智。他哥在气势上完全碾压他。向闻有时也会想：不就差了两岁吗？怎么心理年龄相差这么多？这也许能称得上是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之一了。
　　此刻坐在沙发上的青年见到二人，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身来，显露出1米86的身高。青年先和向闻简短地道了声：“来啦？”然后板起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菲菲”，充分发挥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菲菲”早已噤若寒蝉——在气势上他连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来，你不是早就到了吗？”
　　“我……”菲菲看似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地把原因阐述了一遍，然后熟门熟路地将一路上买的点心十分狗腿的送上去。他对他哥向来有一套，但怕却也是真怕。
　　他哥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嘴上说着：“还吃不吃饭了？”脸色却已缓和下来，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连他自己也感受不到的宠溺和纵容。
　　向闻没眼看：这都什么跟什么嘛！但他已经习惯了，招呼着大家上桌。只要不生气，他哥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其实不止平易近人，他哥还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比如，跟向闻通电话时那声蹩脚的“骚瑞”就出自他口。
　　午饭上桌。
　　向闻喝了一口茶，注视着对面的青年，半晌方道：墨墨，我和你跟菲菲也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请叫我陈墨。”青年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每次听到“墨墨”这个叠词他都会这样，“是啊，从上了不同的大学就再也没见过吧？那时候菲菲才上高二……”
　　“请叫我陈扉。”“菲菲”不乐意了，打断他的话，“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你知道吗哥？”
　　陈墨被弟弟的双标“气”得不轻。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吗？”向闻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儿”，忙转移话题。
　　“当然记得。”陈墨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定个包厢？”
　　“你妈给你寄生活费了。”向闻耿直地来了一句。
　　“滚！”
　　“哈哈哈哈哈哈……”陈扉捶桌狂笑，在他哥的一记眼刀下忙住了嘴，一会儿又小声嘟囔：“我哥他实际上穷得很，别看我妈每个月给他那么多生活费，鬼知道他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向闻眼瞅着这不让人省心的兄弟俩又要掐起来，只好来做那个和事佬，”你哥们儿是在那座山上发现的？”
　　“是。按说也挺正常的，不就是一石头吗？但他一直跟我说那块石头不寻常不寻常，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不刚好听说你在附近嘛便请你过来，也顺便聚聚嘛，毕竟是高中时最好的兄弟嘛！”陈墨道。
　　“所以你就信了？！”向闻不知为何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尖升起直冲天灵盖上去了。脑子“嗡”的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也不是嘛，就是有点好奇，想去看看……话说你刚才怎么了？”陈墨关心地问道。
　　向闻的脸色不是特别好，抿了抿嘴，强自压下了心中不祥的预感，道：“没什么，就……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胆子那么小啊？”陈墨感叹了一句，“不过想想也是，我哥们儿原本要来的，却临时家中有事儿，我们定然找不到那个东西的位置。”
　　“是啊是啊，还要爬山，大老远的！”陈扉始终站在向闻这边，尽管看得出来他是挺想去的。
　　陈墨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思考，但脸上的表情显示他没有丝毫动摇。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有点神奇。”向闻的好奇心也被点燃了，但他是绝对不会去的，只是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让陈墨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仅因别人的几句有关的话动摇成这样。
　　那定是个了不得的东西。能让陈墨那个认死理的倔家伙动摇的东西……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向闻想着。

　　emmm后面可能写得有点仓促……没事儿，有时间我改/捂脸，就想在今天发出去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