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杨 ...
-
杨湉脸色不变,她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耍点小手段就能让爷爷同意,留个好印象,只是个开始而已。
“好啊,那就要麻烦爷爷了。”要是能找到就怪了!杨湉客套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默默念叨。
“还有一件事,也得爷爷出面。”杨湉小心翼翼地说,那件事她已经查了一段时间了,但凭她的人脉资源,能查到的东西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什么事?”杨老颇感意外,他还以为自家孙女今晚走这一趟,就是想要把顾景筠塞过来呢,没想到后头居然还有事。
“顾叔叔去哪了,您知道吗?”杨湉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选择了这么一个切入口。
杨老摇摇头,回答:“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景筠笑容背后,仿佛总是有一丝阴影盘旋不去,她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一直不停查探,直到今天看到顾景筠听到“顾铭泽”三个字时的反应,她才发现,这一切的源头,很有可能是顾铭泽。
但她不能直接问,只好打着哈哈,含糊地说:“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出于好奇,你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杨老端着脸,难得在自家孙女面前摆出一家之长的样子。
杨湉有什么小动作,杨老都知道,她在查顾景筠,一早就有人告诉他了,顺便还带了一份顾景筠的资料。里面内容大多含糊不清,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说实话,连他都开始对顾景筠这个人有了点兴趣。但还是想确认一下杨湉的心意,毕竟,查探别人的隐私这件事,不是件小事。
所以他郑重地说,那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把真实意愿告诉我,我想帮你都帮不了。
杨湉顿时明白了爷爷的意思,果然,在自家爷爷眼里,自己的那点小聪明根本派不上用场。藏来藏去也没什么用。
既然藏不了,那藏了还有什么意义?
她把心一横,快速地说:“景筠变了很多,我想知道以前发什么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她好像对那些事很介意,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愿意说。”
“我担心她一直这么下去,会出事。”
杨湉始终对顾景筠的隐瞒耿耿于怀。那个人不仅不愿意提起从前,居然还假装不认识她,实在是令人生气。
又气又担心。
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又怎么能帮她开解呢?
“她不愿意说,你还是想知道?”杨老感到有些惊讶。自家孙女之前那是多自傲的一个人啊,别说让她去查什么人的信息了,就算别人主动把资料送上,她都不一定乐意抬头看上一眼。
看来是真的对顾景筠上了心了。
“想知道。”杨湉肯定地点头。
“要是她知道后跟你翻脸了呢?”杨老继续追问。
“她不会。”顾景筠不会,她只会沉默以对。有几次,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大概那件事对她来说,是禁忌,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告知吧。
伤害一定会有,但不把伤口切开,取出里面的脓血,又怎么好得了?
杨老捋着胡子,眯起眼睛,沉思片刻。
说起顾铭泽,当年他们两家也是有来往的,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但他一直对顾铭泽印象深刻,不然也不会在多年后的今天,还能准确无误地说出他的名字。
泓映集团在二十多年前出了两个厉害的人物,一个名叫林晋,现任泓映董事长,另一个就是顾铭泽。
他们两个人,联手把濒临绝境的泓映挽救了回来,又共同把公司的业务拓展到布满整个济市。可以说,在当时,那两个人就是泓映集团的梁柱。
不同于林晋的文雅,顾铭泽一直言行乖张,做事随心所欲,往往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正好与林晋的恪守规则互补。
但正当好年纪,泓映有机会全面争夺市场的时候,顾铭泽失踪了。一夜之间林晋性格大变,虽然依然举止得体,但身上却多了几分阴沉,同样斯文的面容乍一看来,居然变得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没有人知道顾铭泽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林晋出了什么事。十几年后顾景筠在泓映任职,这个消息当时还让他颇为惊讶。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去见了这位小故人。
顾景筠的眉眼像极了顾铭泽,但身上的气质,却更像从前的林晋。不疾不徐,从容不迫。见到杨老这位曾经也被她亲切地喊过“杨爷爷”的人时,她目不斜视地走过,连半个眼神都没留下。
他也想过去查查顾景筠的经历,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毕竟,别人家的家事,何必过多查探。杨家和顾家甚至林家,都没有太多交往,从前的那点情谊,早就在二十年岁月里消磨干净了。
“爷爷,你不会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到吧?”杨湉满脸的不敢置信,杨老沉思太久,让她觉得有必要拿话稍微激一下。
“去,你以为你爷爷我是谁?你那点激将法能管用?”杨老瞪了眼自家孙女。
“那您是答应了?”杨湉赶紧问。
“答应了答应了。”能不答应吗?孙女长大了,能自立了,公务用不着他,生活上也操不上心,好不容易有点事需要他帮忙,哪里能拒绝?
只是查一下而已,杨老暗暗安慰自己。
“那就辛苦爷爷了。”杨湉从座椅上站起来,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先别急着高兴,我这还有个要求,”杨老板着脸说,“从现在。开始到过完年,你都不许离开家,公司的事,让老杨多替你跑跑腿,不重要的都推给那帮老家伙去做,你就安心留在家里陪陪爷爷。”
他也算一生顺遂。朋友之间少有摩擦,事业也有所成就,家庭方面,虽然唯一的儿子早逝,但至少留了个孙女。唯一的遗憾,是孩子大了,不再爱粘着爷爷了。
老年人的寂寞,不是那些身外物所能弥补的。
杨湉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明白了自己爷爷的意思。能够独立之后她就很少回家,只觉得爷爷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明明见面还能开开玩笑,却好像少了点什么。虽然她也反思过自己,也知道老人的希望,但工作繁忙,常常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又怎么能经常抽出时间回家呢?
今年,就当做是一点点弥补吧。顾景筠也在,她应该很久没有在“家”里过年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新年渐渐近了。顾景筠的身体好了很多,也可以用平和的心态去面对杨老了。
一老一少时常坐在茶几两边,摆上一盘棋,黑白纵横,你来我往。
杨老手边总放着一壶茶,而顾景筠的手上,总捧着一杯热牛奶。两个人在杨湉的白眼之下,平静安详地下五子棋……
按道理说,杨老的爱好也都还算得上文雅,顾景筠又满脑子都是工作和读书,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喜欢玩五子棋的人,反倒是十分费脑细胞的围棋更为适合。可他们就是玩了,还玩得津津有味。
可能习惯了费神的人,总会有一些简单一些的喜好吧……别说,这五子棋下得还挺有水准的。
杨湉默默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里陈希文刚送过来的年货订购表。杨老发话了,她身上的担子陡然轻了,整天就待在家里,从房间睡到客厅。虽然说重要的事情还需要杨总拿主意,但所谓“重要的事”,就是看这份订购表?
基本上来说,这个事情根本不是她需要操心的,想来那些叔叔伯伯是在严格执行杨老的要求——让杨湉在家完整地过个年。
“赢了!”杨老哈哈大笑,这一局下了快三个小时,彼此都绞尽脑汁,对老年人来说,能坚持下来实在是很不容易了。
顾景筠眉眼淡淡温润,慢悠悠地收拾起棋盘,把黑白子各自放入盒子里,然后抬眼看着杨湉。
这眼神杨湉太熟悉了,这是在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活动啊……这段时间以来,顾景筠总被杨老拉着下五子棋,见缝插针地问她一堆有的没的问题,什么身高体重、存款多少、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了、以后有什么打算等等等等。
顾景筠都认真回答了。
弄到最后,还是杨湉舍弃了自己的床,过来坐镇围观,才让杨老停止了询问。不然顾景筠怕是得把祖宗十八代的情况都给详细介绍一遍。
一个好好的年轻人,陪着老人下了半天棋,枯燥不说,坐久了也累得慌。这时候杨湉就会把顾景筠包裹严实,拉着她在自家院子里转悠,活动活动筋骨。
自从那天道明了心意之后,顾景筠在杨湉面前就越来越放松,连仅剩的端庄都不见了,时不时就展现出几分年轻人的调皮,好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年的快乐给补足了。要不是伤病导致她背部始终处于僵直的状态,说不定还能出去打雪仗呢。
济市前几天下了好大一场雪,一觉醒来,窗外都是明晃晃的白色。雪把光秃秃的枝丫都给压弯了。杨婶一大早就带着人出来铲雪,开辟出一条小道可以直通大门。
瑞雪兆丰年,杨婶好像很信这个,脸上整天笑呵呵的,烧出来的菜也更好吃了。
日子过得平静又温馨。很像是顾景筠向往的细水长流的生活。但她知道,这份平静终究是难以长久的。因为杨叔回来了。
他从送顾景筠和杨湉两人到杨家老宅之后就不见了,杨婶说他去做杨老要他做的事了,还十分得意地说,自家老头子没啥别的好处,就是办事踏实,很受杨老信任。
这样一个人,突然消失了那么久,是被派遣去做什么事了呢?顾景筠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住在这栋住宅里的人,恐怕只有杨婶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地为新年的即将到来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