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雪山 ...
-
夜渐渐深了,雨渐渐停了,人渐渐散了。潮湿的青石板路映着路灯的灯光。他们往回走。苏安听到笛声。那笛声清亮,干净,圣洁,像从雪山上飘来。他们循着笛声,一个络腮胡子老爷爷坐在巷子里。盒子里的钱很少。苏安把钱放进盒子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将来会不会也有一天,她变成了一个孤独的老婆婆,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靠画画维生,或者其他。下雨了,她收起画板,踩着潮湿的青石板,一颠一簸走远。她是否会想起,年轻时的她,和她身边的人。
笛声停了。她睁开眼睛,老爷爷从凳子上站起来,朝他们鞠躬:“谢谢。”
苏安连忙回礼。老爷爷折起小板凳,盖上钱盒。然后,他一手拿着笛子,一手拎着钱盒,胳膊下夹着折叠板凳,身影转出巷子。
深夜里的古城显出与白天完全不一样的萧条落寞。苏裴牵着她:“在想什么?”
“在这里养老挺好的。”
他点点头:“好。”
她想到他衣柜里的金子:“没钱了,就拿一根金条去当。然后去买酒。”
苏裴被她逗笑了:“好。”
她突然想到那串数字:“你那个密码,是什么呀。”
“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日子。”14年1月30号。除夕。他第一次见到她。一见钟情,一晃十年。
后面的日子他们逛了各式各样的博物馆和遗址。苏安精神抖擞,兴致来了向他仔细介绍文物和它的故事。苏裴第二次觉得她的声音挺催眠。第一次是在大学的时候,两人在图书馆外的草坪上,他听着苏安的讲解差点睡着。
玻璃窗里,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青铜器。苏安趴在玻璃窗上细细看,眼珠子一动不动。苏裴上上下下打量它,最后打了个哈欠。苏安愣愣地说:“太漂亮了。”
苏裴:“……”不过总归比逛街好,起码他不用考虑提一个行李箱。
吃过午饭,两人躺在广场的草坪上休息。周围有很多野餐的人。苏裴把帽子盖在脸上睡觉。苏安靠着树刷新闻。突然刷出一条《于梦自杀: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于梦自杀了?三个星期前她不是还好好的摆红毯造型吗?文章说,于梦因网络暴力长期患有抑郁症,昨天下午4点在xx酒店跳楼自杀。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黑毛衣黑长靴的惊艳女子。她竟然有抑郁症?苏安有点想不通。她往下滑,底下都是粉丝和非粉丝的战斗。她关掉手机。心里隐隐有些异样。
十几年前,苏家还没参与□□势力,那时他们出门,都会备一两个保镖。苏裴掌权后,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她每次出门,身后得跟两辆车的人。但这一次出来,苏裴没有带任何保镖。以前要是有这种情况,道上的大哥要笑死了,时不我待,分分钟派几队人马来灭人。但现在,竟然一片平静。
她闭上眼睛,回忆一路的情形。没有一点端倪。他好像真的是出来度蜜月的。没有私人飞机,没有豪华酒店和别墅,没有成群结队的保镖。他们坐公交,坐动车,住平价酒店,逛古城和博物馆。但越是平静越是诡异。道上的人虎视眈眈,没有理由会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苏安百思不得其解。苏裴当然不会不知道。他从腥风血雨中过来,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只淡淡一扫,就知道身边跟了多少便衣。也好,当保镖用吧。
便衣们也很痛苦。小球和大熊扮作情侣监视苏裴。三个星期前,他们得到情报,苏裴携一女子去动车站。警局都沸腾了。这一次一定是个大行动。苏裴多少年没单独行动了。联系苏家最近的情况,凭着组长敏锐的嗅觉,大家认为,苏裴大概率要金蝉脱壳了。扫黑组七八个精英都跟在这了,几乎算是全队主力。但他们最大的收获是,来杀苏裴的小鱼小虾——今年扫黑的业绩算达标了。
还有一路的秀恩爱。简直是操了。前几次都快到边境了,他们摩拳擦掌,特希望出来个接头的人或者枪支弹药白粉什么的。结果人家逛了两圈遗址,又回来了。他妈的……
小球狠狠啃汉堡:“他们干啥呢?”
大熊:“晒太阳?”
小球:“……”
两人闲得无聊,谈起苏家的事情。上面从七年前关注苏家,商业大鳄竟然发展□□势力,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狂风暴雨般的敛财手段令人咂舌。数年来凶杀贩毒、人口买卖、器官买卖、军火走私等案件无一不指向以苏氏为首的犯罪集团,并且,附庸的公司像滚雪球一般扩大,影响恶劣。而经过调查,结果令人瞠目结舌,苏家的地下掌门苏裴才二十岁,长得那叫一个风华绝代。大家看到证件照,一时都没法将他和杀人如麻的大魔头联系在一起。
从七年前开始,上头派卧底进去搜集证据,但都失联了。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这些年他们斩获了几个重要的证据,给了苏氏犯罪集团迎头痛击。但,无法触及苏裴。他像条狡猾阴冷的毒蛇,在角落里吐红信子。等他们察觉,他又早已溜走。而现在,这条阴影里的毒蛇,突然大大咧咧暴露在他们面前。他们又不能大大咧咧上去抓人,这他妈太憋屈了!
远处,苏裴坐起来。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他身边的姑娘给他看手机。两人一边看一边说话。他笑了,亲她的眼睛。小球和大熊极为淡定,跟了一路了,能不淡定吗。
苏安说:“于梦自杀了。”
“哦?”
“网上说是抑郁症。”
“哦。”苏裴很无所谓地敷衍了两声,“我们之后去哪儿?”博物馆都逛完了。他似乎还不打算回去。苏安想了想:“雪山。”
雪山是他们的最后一站。苏安坐在大巴上,看窗外巍峨壮丽的风景。连绵不绝的山,顶上是终年不化的白雪。阳光洒在雪峰上,静谧圣洁。他们下车,去坐缆车。排队两三个小时。苏安肚子叫了,她说:“我饿了。”
苏裴翻过排队的栏杆,跑去买吃的。不一会儿,提着塑料袋回来了。他翻过栏杆。苏安接过袋子:“你插队,要被骂了。”
“啊?”苏大佬哪有插队的概念。他往后一看,几个大爷大妈正看着他。他抱歉笑笑:“等太久了,我老婆饿了,我给她买点吃的。”
大妈立刻换了笑脸:“哦,么事么事的啦。小后生嘎疼老婆的哦。这个队哦是长,么想到要排这么久,真是的。”转头用方言跟大爷说了些什么,苏安听懂了一半,好像是让大爷去买吃的。
袋子里是玉米、烤肠和茶叶蛋。苏安啃玉米,像只小仓鼠。脸上还粘了颗玉米粒。苏裴随手拈了吃了。然后帮她剥茶叶蛋。她喜欢吃蛋白。他分开蛋白,拿了蛋黄吃。她顿了一下,拿出纸巾,拉过他的手指,细细擦拭。
终于坐上缆车了。缆车上可以坐六个人。缆车缓缓往上。刚开始下面都是绿植,后来绿植都被白雪覆盖。黑色的岩石在白雪中裸露一角。一片白茫茫,高低起伏。山峰白雪,千百年一如往昔。苏安趴在玻璃窗上,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几个游客猛吸氧气瓶。
山风剧烈,吹得缆车左右摇摆。一女生尖叫着把脑袋埋进男朋友的怀里。苏安十分兴奋,甚至站起来跳了跳,惹得众人怒目。苏裴把她揽入怀中,笑着哄道:“别跳了,乖,要不要氧气瓶?”
他备了两瓶,看来是没用了。缆车停在雪山观光中心。一下缆车,寒意沁骨。这里的温度已经零下了,空气稀薄。外面修了栈道和观光台。苏安走两步就喘,不想再往上爬了。于是拉了苏裴上观光台。湛蓝的天空下,白雪绵延。她睁着水亮的眼睛,呆呆看着远方。
苏裴从身后抱住她,握住她冷得通红的小手:“你在想什么?”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他好不容易听得懂看得懂中文,就不要拿文言文来祸祸他了。苏安在他的怀里转身,面对着他,双手捧起他的脸。她很认真地看他,眼中困惑。他的双手附在她的双手上,轻轻地说:“Tell me you are mine. I’ll be yours all the years, till the end of time.”
他低头,与她的唇轻轻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