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摊牌 ...
-
“梅塔特隆大君。”拉斐尔微笑着走到梅塔特隆身前,“您是刚刚从地上回来吗?”
梅塔特隆身上还带着地上世界特有的属于尘土的气息,风之天使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几步之间,便已经有了结论:“是伊米尔……你去了精灵界?”
这便是梅塔特隆一直与拉斐尔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原因——虽然客观讲,他与大部分的同僚都维系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这与拉斐尔又有所不同。
治愈天使骨子里藏着强烈的控制欲,这从他对待尤利尔的方式便可见一斑。米迦勒、加百列,乃至整个天国,似乎都已习惯了拉斐尔这种温柔的专横。而梅塔特隆——对他们来说“年幼”的梅塔特隆,拉斐尔就更过分了,他会严格地审视梅塔特隆身上的每一点细节,对他试图掩藏的一切秘密追根究底,以至于年轻的炽天使不得不竖起全身的刺来防备年长者的侵略。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但事实上是,在发现梅塔特隆的排斥后,拉斐尔就飞快的退回到了一个非常礼貌的位置。
这大概也是很难有人讨厌风之天使的原因。
梅塔特隆不知道这次拉斐尔的主动接近,是否是风之天使的又一次突发奇想或是别有原因,他不着痕迹地往一旁挪动了些许,才谨慎地回礼道:“拉斐尔大君。”
拉斐尔依旧微笑着,仿佛没有察觉到梅塔特隆的疏离:“我是来感谢你的,梅塔,你上次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久违的亲昵称呼让梅塔特隆分外不自在,他抿抿唇,克制道:“能帮助到您是我的荣幸。”
“那么,我有那个荣幸请你喝一杯茶么?”拉斐尔伸出一只手,邀请道,“我也还有一些问题要向你请教。”
后面的话让梅塔特隆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但对拉斐尔的警惕又让他无法立刻答应下来。
“不会耽搁你太多的时间的。”拉斐尔指了指一旁的泽布尔宫,“我向米迦勒借了地方,你正好之后还能沐浴了去见弥赛亚,不是吗?”
他实在太周全了,梅塔特隆脑内警报几乎拉到了最高,却还是不得不答应下来。
他跟着拉斐尔进到一间普通的会客室,房间里飘荡着暖洋洋的茶香,随便闻上一口,便能让一个普通的凡人神魂激荡。
拉斐尔随意地坐到沙发上,伸手向梅塔特隆示意。
梅塔特隆沉默地在他的对面坐下:“请问拉斐尔大君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从容不迫地从旁边的炉子上取下茶壶,倒在桌上的杯子里:“不要着急,梅塔。”
他温和道:“这是拉贵尔自己种的花茶,试试看。”
梅塔特隆道了声谢,轻轻抿了一口,又尝试着开口:“拉斐尔大君……”
“梅塔,”拉斐尔打断道,“你便这样不愿与我相处吗?”
风之天使大概很少有这样直白的时候,梅塔特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头,看杯中热气升腾。
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段密切的来往——在神以弥赛亚之躯降临人间前后,梅塔特隆认为正是那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和拉斐尔对彼此都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对彼此也更疏远起来,让他们彻彻底底成为了一对形同陌路的兄弟。
一直以来,尚达奉都是拉斐尔宴席和茶会上的常客;梅塔特隆与拉斐尔私下却从无往来。
这让他面对拉斐尔久违的强势,更加的手足无措。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茶水滚动的声音。
“让我看看那个伤。”
梅塔特隆动作一顿。
米迦勒答应过他。
但秘密总不能长久。
看着沉默不语的梅塔特隆,拉斐尔暗叹了一声,放缓了声调:“我只是担心你,梅塔。”
“弥赛亚之前已经帮我处理过了,”梅塔特隆避开那目光,“不会有问题。”
“你一直无法完全掌控第六天,就是因为这个?”
“……是。”梅塔特隆道,“这是我的无能。”
拉斐尔虽然在微笑,眼神却沉重,重得梅塔特隆几乎就要被它压垮。
他猛地站了起来,语气生硬:“如果您没有其它事,我就先告辞了。”
拉斐尔唇角那抹完美的微笑终于褪去:“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离开的脚步停下了,却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脊背。
拉斐尔缓缓站了起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走到梅塔特隆身边,手放在他的背上,感受着那几乎下一刻就要崩断的脊梁,那张从来温和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在梅塔特隆面前流露出交杂着担忧与挫败的表情:“你到底想要我们怎么样呢?”
炉上的茶水还在咕噜噜地滚动,梅塔特隆声音有些嘶哑:“您问的到底是谁呢?”
他侧身握住拉斐尔的手腕,缓慢地将其推开:“我不是他。”
“我不是他,”他木然地又说了一次,“您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他。”
梅塔特隆刻意地不去看拉斐尔的表情,自然也错过了对方垂目合眼后面上重新浮现的决绝。
也因此,当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之前缭绕的茶香在身体里蔓延,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织网向他当头罩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身边的拉斐尔仿佛是一片晚霞,梅塔特隆抬起手,便跌入了晚霞之中。
拉斐尔看着怀里还在挣扎的梅塔特隆,神色悲悯,一只手则精准地按在他颈后的某个位置,温柔地叹息:“睡吧。”
太过分了。梅塔特隆迷迷糊糊地想,真的太过分了!
月之君主的白银战车已经许多年了没有出现在七重天的天空之上了。
天马嘶鸣,羽翼扑打,天风吹乱了炽天使羽翼上金色的火焰,在天际划下一道灿烂的流华。
白银马车一路行到了第四天的耶路撒冷城中,降落在泽布尔宫的草坪上。
沙利叶放开了那两只被他临时抓来拉车的小东西,让它们随意糟蹋米迦勒的花园——它们虽是拉车的新手,却颇有天分,他喜欢它们,就像喜欢米迦勒恼火的神情一样。
于是他就这样愉快地哼着小调,落到了拉斐尔面前,风之天使没多说什么,先拉着他进了房间。
这是泽布尔宫中非常普通的休息间,厚重的窗帘也挡不住太阳天的光辉,房间里很亮,空气也是暖洋洋的。几张沙发被随意地摆放在地毯上,沙发上还躺着一个天使。
沙利叶的目光定住了。
是以诺——不,应该是梅塔特隆,在沙利叶最后待在天国的日子,他带给他的不愉快直逼过去的利卫旦,沙利叶当然记得他。
“原来如此。”
月之天使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干涩地开口。他缓缓走到梅塔特隆身边蹲下,目光怎么也离不开他身上:“原来如此。”
梅塔特隆昏迷着,眉头紧皱,散开的衣襟与一只手滑落在地毯上,露出裸露的脖颈和前胸,还有那道不祥的伤口。
那伤口不大,却很深,裸露的血肉被浸染成了黑色,那黑色还在不断地翻滚蠕动,像是要突破一层看不见的牢笼。
沙利叶那双橄榄绿的眼睛亮起奇异的光辉,刺破虚妄的表象,向更深处、更真实的本质探寻。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像是恢复了冷静,缓慢的开口:“他们不一样。”
拉斐尔轻声道:“一块石头被打磨得面目全非,但只要一道穿透它的绳子,便足以证明。”
“生命不是石头,它要比石头脆弱的多。”沙利叶道,“一个由沙子堆成的城堡,即便沙子还是那些沙子,但城堡还是那座城堡吗?”
拉斐尔也走到了沙发边:“沙子的堡垒无法留下刻痕,只有石头,哪怕过了千亿百年,在他彻底化为粉尘之前,他都始终是那块石头。”
房间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沙利叶再次开口:“你心存幻想。”
“……我不否认。”拉斐尔道,“但是否只是幻想,你我都有判断。”
沙利叶闭上了他的灵魂之眼,他的手落在了那道伤口上:“是老头子的力量。”说完,无视不满地叫他名字的拉斐尔,试探地放出自己的力量,过了一会儿,收回了手,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站起来,左右走了两步:“……很难。”他说道,“时间太久,异变太深,何况‘死亡’……本就特殊。”
“生命本就是一场漫长的死亡,拉弗,这就是这个诅咒的本质。”
“萨麦尔……”
“意义不大。”沙利叶顿了顿,“先别让他知道……他是个傻子。”他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他是这个意思。”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个玻璃试管:“我走的时候路西法给的,这个思路怎么样?”
“炽天使的血蕴含着丰沛的生命力,足以暂时抵消‘死亡’的概念。但光抵消还不够,我们需要构建一个精密的封印……”拉斐尔似乎并不意外,接过两根试管,轻轻摇晃,金色的液体中似乎带着几缕不祥的黑色丝线:“诅咒需要双向隔断,内部要抑制其蔓延,外部要隔绝萨麦尔权柄的感应。否则一旦他在地狱动用死亡之矛,这里的平衡就可能被打破。”
沙利叶思索道:“再加上你的和我的,应该够了……实在不行我们再出去抽点米迦勒的。”
拉斐尔摇摇头:“没必要。”
“也没必要用这两管,”他握着两根试管,“他们如今倒底背负着七宗罪……”
风之天使说着,手中便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来,里面当着数根同样装着金血的玻璃试管。
“你与萨麦尔分别握着‘诅咒’与‘死亡’权柄,可以作为封印的基石;其他的则用来混淆气息,避免被直接追踪到源头。”
沙利叶好奇地拿起来看:“米迦勒、加百列、尤利尔……还有我的。”
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拉斐尔在里面翻翻找找,又找出两根:“路西法和萨麦尔堕落前的。”
沙利叶捧着一堆试管:“……你也太过分了!”
拉斐尔以前抽过他们不少血——有时候是为了治疗,有时候是为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研究,大家一般也不会拒绝,但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掏出来这么多,就非常过分了。
拉斐尔医生没有回答,只是认认真真地像挑选首饰的小姑娘一样挑选着盒子里的试管,挑出来的就递给沙利叶,最后还把沙利叶带来的那两根放了进去。
“我们开始吧。”他和上木盒,向正一脸控诉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