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一百三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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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长老支支吾吾不肯说话，密室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阵法撑不住了！”小喽啰慌乱中大叫道。
此时若是不及时起阵，整个宫殿所吸收的能量都会无从储存，从而导致阵法全盘崩溃。地底的熔浆却因为剧烈的震动又重新涌出来，密室的气温又闷热了起来。
魔族长老望着已经被我用法术封住的唯一出口，眼中忽然闪过一种狠意。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拼死一搏了！”魔族长老迅速将两边没站稳的喽啰通通推入熔池，我正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却已经纵身跃入熔池内。熔池内传出的几声惨叫戛然而止。
咚——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声音响彻整片海域。
森罗刀在熔火中煅烧，瞬间染上猎猎紫色电弧。宫殿稳住了，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却突然震耳欲聋。
我望向高台，猴子正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看我。我上前为这八人各做了个防护罩，“你们先出去，出去以后往大殿后面跑，别和海神撞上。”
“那你呢？”猴子不太放心。
“贫道好歹也是上仙，森罗刀已经炼造完毕，绝不能看它祸乱世间。”
猴子皱着眉心，最终还是点点头，领着其他七人往外走。
“想走？来不及了！”
唯一的出口却突然爆开，碎石拦在了众人的眼前。
海神气冲冲地将整个出口炸开个大洞，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高处的我。
“本尊道是谁，原来是观音。”
还好有我的保护，碎石并没有伤到身后人半分。
“海神仙上，观音有礼了。”我笑咪咪地作了个揖。
海神明显不吃我这套，他虽然笑着，眼底的杀意波动不止：“不知道观音贸然闯入海神宫，是何居心？”
“那海神将无辜之人捆在这里，又是何居心？”
“这里是水族的领域，西方极乐交流学道法本尊自然无话可说。可你，是不是忘了规矩？竟然也想插手水族之事？”
“规矩？天道才刚刚宣布隐退，海神大人就为天道接盘，立下规矩了么？”
海神的笑意慢慢淡去，视线转移到了面前的熔池内。
熔池内，插入熔浆的森罗刀已经煅烧到了极致，玄黑色的刀身烧得殷红，一道电弧向刀柄不停地延伸试探——只等着一位有缘人，为它砥砺开刃。
海神出手，冰刀在空中划过两线光刃，直逼森罗刀上的铁索。我迎着冰刀，用天宝轮抵御冰刀的进攻。二者在空中，摩擦出铁石相击的声音。
两位玩水的专家斗法，场面有些奇妙。
“观音。此乃本尊水族家务事，你莫要狗拿耗子。本尊劝你，尽快离开这里，我可以既往不咎。”
“海神一介上仙，竟然沦落到靠着歪门邪道制胜，真令人吃惊!空有四海，实在贫乏。”
大约没想到我小小身板法术高强，嘴还这么毒，海神的脸臭得黑沉，懒得多说，快速地结着一串复杂的手印:“既然如此，到时候可别哭着去找你师父告状！”
我召来坐莲，将身后的八人送入了结界内，警惕地盯着海神。
我年纪尚小，见识远不够多，没听说过的歪门邪道多了去，最怕的这种书中没有记载的野路子。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窸窣的闷响声，整个密室便被一个庞然大物掀开了。
海神招出来的是攀金蟒，个头和应龙差不多，黑紫色的鳞片，尖牙上沾着粘稠的毒液，青绿色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我。
传说攀金蟒生活在深海，是深海中唯一的凶兽。吞火吐水不在话下，若不是受制于海水，恐怕能和四大凶兽一较高下。
“原来你便是用这凶兽把应龙引开的。”原本狭小的密室被豁成了大坑，我看向海原，并未发现应龙。料想他定是刚才和攀金蟒打斗落了下乘。
海神觉得我反应奇怪，冷笑着继续结印，说：“你可知，除了我，为何见过攀金蟒的都死了？”
攀金蟒张着大嘴朝我袭来，我腾空飞起躲过一劫，迅速从掌心间抽出一条冰鞭，甩向攀金蟒。
这道冰鞭乃是我有感而发即兴研制的，既可同玄铁一般坚不可摧，亦可同绳麻一般柔软难缠。
海神操控着攀金蟒企图咬断冰鞭未果，便喷出火。冰鞭被火一喷，沾上的黑色毒液又瞬间消失。
攀金蟒的毒液一旦沾上，轻则中毒，重则溃烂。冰鞭无疑是最好的媒介，待火融化成水，毒液便可瞬间蔓延至我的全身。
可海神显然低估了我，我这不是普通的冰鞭，而攀金蟒喷出的也只是一般的火。
海神被彻底激怒了，他疯狂结印，操控着攀金蟒朝我袭击。我迅速将冰鞭缠上攀金蟒的尖牙，一边躲开攀金蟒的进攻，冰鞭瞬间变软，分出无数分支将它的上下牙彻底缠住。冰鞭又立刻变硬，将它的整个嘴撑死。
我十指绷紧，拽着攀金蟒向地上拉。攀金蟒吃痛，抽着尾巴向我扫来。
我腾出手甩出第二根冰鞭，将它的尾巴死死缠绕，顺势跳上它的七寸。
攀金蟒不断翻动挣扎着想把我甩下来，我双手一绷，两根冰鞭瞬间分出无数分支，如同蛛网一般，相互交缠在一起，瞬间变如钢铁一般，像是一座量身定做的牢笼，将攀金蟒首尾死死困住，无法动弹。
海神看得瞠目结舌，彻底失去了对攀金蟒的控制。
“海神大人。”我取出玉瓶，水缓缓倾斜而出:“你别忘了，见过贫道的穷奇和饕餮也都死了。”
四大凶兽我都不怕，更何况区区一个攀金蟒。
玉瓶中的水将攀金蟒包裹起来，我纵身跃下。
攀金蟒生活在海底戾煞之气最重的地方，瓶中水将它的戾气全部洗尽。身后的攀金蟒已经轰然倒下，变作碗口粗的大小，身上的毒液和鳞片都已经被悉数洗尽，不再和从前一样散发着煞气。像一条小巴蛇。
大势已去，海神突然暴起，飞身掠向熔池。我挥手，早就准备好的坐莲突然出现在海神前面，高速旋转的莲瓣飞出数条细刃。海神后翻躲过攻击，将坐莲甩出去，没能取到森罗刀。
我已经来到森罗刀前，自信地将刀拔出。眼前却突然一闪。我被一股劲气弹开好远，一股温热涌上喉咙，脊背靠到了结界上。
大意了。我暗道不妙。
“哈哈哈哈哈哈。”海神大笑着，轻而易举拔出了森罗刀。
“阿音？！”
我听见猴子在身后不断地拍打着结界。
只想到海神暗中修炼歪门邪道，可我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歪门邪道最重认主。海神将自己的血同森罗刀一起浇铸，锻烧出来的森罗刀就认他为主，非他不可。
我回头，报以猴子一个微笑。
海神提刀走来，锋利的刀尖在海底细砂上穿行，发出瘆人的声响。森罗刀淬魂而炼，所砍之物，必定粉碎。所杀之人，必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本想用应龙的血开刃，观音却上赶着前来。也好，观音之血，必能唤起森罗刀的血性！”
我迅速将杨柳沾过的水洒在地上。我不善用兵器，如今也没有与之相斗的法器。我重新招来坐莲。将身后的八人送入更加安全的高处。盘腿而作，取出玉瓶和福杨柳。
海神一愣，又忍不住大笑：“死到临头，连抵抗的机会都放弃了吗？”
“海神。邪不胜正。”
“去他娘的邪正！”海神被激怒，挥着大刀两三步向我砍来。森罗刀寒光冷照在我脸上，却和海神狰狞的神情一起僵直不动了。
“你做了什么？”海神大惊失色，用力抽动着手里的兵器。却发现不止是兵器，他的四肢乃至于神情都动不了了。
我念着咒文，
“吾观众生苦百态，般若万千道自在，
举世混沌平因果，允我再造无量佛！
周天行音，渡！”
阵起，森罗刀插入地中，将海神死死压在地上。
“别看了。出来吧。”
宫殿的断壁残垣走出来一个人，衣冠有些凌乱。正是应龙。
“不愧是观音，几招下去就改变了阵法。将原来用于吸纳储存的阵法变成了反制森罗刀的阵法。”应龙作揖。
“不过是雕虫小技。方才被森罗刀弹开，阵石已经乱了。我用了瓶中几滴水，就重新变换了阵石的位置。若不是他抓了我的朋友，我也不至于出手。”
应龙盯着我手里的玉瓶若有所思，“那不知观音要如何处置？”
“天庭表态，不介入你们水族海战。我也只是来救我朋友的，这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处置。只是这等修炼歪门邪道的堕仙，留不得。”
我继续念咒，将玉瓶中水倒在海神和森罗刀上。海神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大叫着不要。
水不断翻涌流连，海神的声音也消失在水牢中。须臾，水牢褪去，奄奄一息的海神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瞪得发红。
“我将他一身修为洗去，森罗刀中的魂灵也悉数超度。他不再有威胁了。”
应龙呆呆看着我手中玉瓶，作揖道：“观音既然知道我就在附近，怎么也不怕我偷袭呢？”
“我对应龙上神略有耳闻，最多就是个喜欢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的神仙罢了。”
应龙尴尬笑了笑，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只是，还求观音一件事。”
我从袖中取出瓷瓶，递给应龙。
“此乃我玉瓶中水，可以帮你洗去伤口上的毒液。作为回报，还请应龙送这些人回到该去的地方。”
应龙感激地接过，看着瓷瓶，说：“一定一定。观音今日虽是无心相助，我也一定会铭记在心。还请观音安心。”
我点点头，转身将几人交给应龙，便带着猴子离开。
猴子身上有伤，可能是疼晕了过去。
我将舍利子重新安在猴子身上，召回坐莲，带他回了潮音岛。
风暴已经过去，但天地还是暗沉的还是像夜晚一样——应龙今日只是第一场战，想要征服四海还有很多战役要打。恐怕没有一年两年的很难结束。
灵犀在屋子里求爷爷告奶奶，见我平安回来，才松下一口气：“你怎么还把他带回来了？你可知道，潮音岛不让外人进来。若是再被发现，我可就要被佛祖罚入轮回了。
“灵犀姐姐，有我在。就说猴子是后山那些妖怪，何况舍利子可以抹去猴子的身世，看着我的师妹不会有疑心的。”
灵犀还是很担忧，她说：“可你今日闯出了潮音岛的结界，佛祖必然知晓。这要如何解释？”
“莫担心，一切有我。”
“可——这猴子来路不明……”
“灵犀姐姐，有我在。万无一失。我一定不会让你受罚的。”
猴子算是住下了，他足足睡了一整天，才醒过来。他看见我的时候还懵懵的，看见灵犀却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姐姐，打扰了。我这就走。”
“海战还没有打完，你要走去哪儿？”我问。
猴子说：“自然是寻方寸山。”
灵犀也不想他因为海战殒命，威胁他说：“既然观音要留下你，你就留下吧。只是你在岛上千万不可以造次，否则我一定赶你走。”
猴子点点头。
苏醒以后的猴子很沉默，离开前他不爱说话是因为灵犀的警告，如今的他却是自发的。常常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着，失魂落魄地像一个木偶。
“猴子猴子。你和我说说花果山的故事吧！”
猴子摇摇头，“我没有心情。”
这样又过去了三日，他不仅沉默，而且也不睡觉，眼底已经青了。
我回想着那日的情形，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想清楚了原因。
此刻是半夜了，我闯入了他的门。他吓了一跳。
“是我。”
我关好门，问他:“你怕什么？”
“我没怕。”他嘴硬。
“嘴硬，那你干嘛熬灯？”
“熬灯？”
我轻轻拍了拍桌子，桌子上的蜡烛瞬间长出了两条腿。明亮的烛心盯着猴子，猴子又吓了一跳。
“就是你，你天天不睡觉就算了，还熬我。虽然我不是普通的蜡烛。也经不起你日日夜夜地盯啊。你不睡觉就算了！我还要睡呢！”蜡烛噼里啪啦地控诉着。
“它……还会说话？”
“我这里是潮音岛，灵气充沛，万物皆有灵。”
“哦……”猴子似乎又要开始发呆。
我坐在他床前，捏了捏他的脸，“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了！”
“我师父第一次带我去降妖除魔，我也害怕。第一次我碰上的就是一个恶兽，他来自十八层地狱，喷出来的血实在是太臭了。我每天都睡不着，生怕他来索命。”
“你也怕过？”
我点点头，“那些人如今惨死，都是因为自己的恶报。他们不会来找你索命的。”
猴子似乎被说动了，眼睛里有了点光亮。轻轻点了点头，又说:“阿音，魔是不是很可怕？，不然怎么世人都说自己要降妖除魔呢？”
原来他在害怕这个——
我长舒一口气:“你听那个什么长老瞎说。他铁定是随便抓人来应付海神的，恰好就抓到你了。如今魔族都去九幽不毛之地了，哪里还抓得到？你怎么会是魔呢？”
“可我——”
“你是我的小猴子。”
我一把抱住了猴子，用脸颊的温热去蹭他发凉的脸，“你若是魔，我早就除你了。可你不是。我那么厉害，也一定会保护你的。你只是我的小猴子，仅此而已。”
“阿音，……”
“倘若以后再有人说你是魔，是怪物。我就打他们，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一百三十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