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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否? ...

  •   薄有锋醒时,已然是季洵之离开一个时辰后。
      现今是早晨过八点,她方醒,便清醒地起,撑起半边还很漂亮的身,将一面薄的情立过去。
      情的对立面是空荡荡,一双墨眸光,透出似乎伞一样的视察范围,足够用。
      来回,来回地查。
      一场梦么?女人体温也无,将手触过去,便晓得独属于季洵之的被褥冷透了。
      季洵之已走许久,去哪?
      自榻上穿了衣物后,尚未找见季洵之,薄有锋便下榻。
      她的狼尾妥帖地套进衣物里,似乎只在季洵之面前袒露一般,此时她寡情透。
      去问。
      洵之去哪?
      旁人问为何寻她,薄有锋便讲:我请她用餐。
      按理绵羊不该走这么远,她那么安居乐业,也同他们相处够愉快,怎么自己悄然走?定是有人将她带走。
      是谁?问过了,薄有锋才晓得是穿白大褂一些人找她回去,阵势十足大地叫她听话回家。
      毕竟她也仅仅特派员,派过这一回便要回去的,不是么?
      于是,薄有锋的尾巴便自她衣物内闷了许久,这段时间一直未有摆出。
      特派员已走,最近无甚案件,林清野自屋子内都要闷死。
      于是他问:“队长,洵之呢?她怎么不在?”
      室内键盘声够响,机械键盘么。
      薄有锋一面闭目养神着,一面将手搭在腹,似乎遭洗下浑身风尘,这些尘都落唇间:“她是特派,应许仅派这回罢。”
      一听此,林清野长长地叹一口气,又侧过身,去骚扰朝政:“老朝,我这头发一直不长,怎么整?”
      朝政头也不回,讲:“植发。”
      ……。
      这下谁也不用理了,两个面瘫谁伺候得起?林清野闷生生地敲桌子,一次又一次,他喊洵之,一天又一天便是如此过去。
      而这段时间,他一直为头发发愁。
      许多发型他如今烧伤已无法再尝试,他问过许多发型店,问他还能梳什么发型?店员总笑。
      为了头上更和谐些许,林清野便只好剃了寸头,叫几缕头发丝都搭衬。
      丢人么?不过尚好。
      警察这职业,有时忙透,几日连续着都办案。有时连生活却也都闲逸,也便不至于丢死人。偶尔有几两灵异摆摊成群出售,却也基本刑警队出马便擒住犯人。
      于是,真正算得上是灵异,便只仅仅刘达那一件。
      季洵之什么时候回来?这特派,忒不敬业。忙一回便要走?还回来么?
      应许再不回来了,起先灵异专办组内三人还等,等过了一天,三天,一周——季洵之仍未有音信。
      谁晓得季洵之手机号码?应许是八里屯内警。可谁晓得季洵之同谁有过什么交情?
      这天,朝政正扫地。
      林清野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回头下意识便要讲话。同时,门外的人亦轻轻地打了一喷嚏。
      林清野及时地收声。
      那是谁?
      ——分寸的粉衬衫风情地开一颗扣,底下则是白的长裤。季洵之轻轻地喷嚏了,讲:“扫地了么?这么重尘味。”
      这漂亮女人回来了,此番手上并未带礼,只是带了眼下的浅浅眼圈。
      有疲惫么?她也悲凉一样地浅浅看,方一入室,见的便是薄有锋。
      女人讲:“有锋,我回来了。”
      薄有锋原本以为她不再来,此时复又见她,便连眼眉也刹那探进情。
      多情的螺旋,层层卷入。
      她讲:“你还晓得回来?”
      似乎嗔怪透。
      淡雅的女人起身,警装还很笔挺,臀后的长尾却低低地摆——猎手已然就绪。
      林清野立于一旁,见着季洵之来了,也迎过去,眉都松开:“你这不义气,以后走了总得跟我们几个说一声啊。”
      朝政也插话:“我们很想你。”
      季洵之静然地听,唇角也有笑,不过并非是同好友之间,更似乎是看晚辈:“你好生着急,林郎。我又不会丢。”
      “那你这次走这么远——”
      季洵之有清秀地打断:“我说是这的特派员,便是这的特派员,不会改的。”
      她开了门,也弯下腰将挡住门的帘掀开,万分风情地入室。
      为避免别离了那般久,仍无法联系,于是这次他们交换号码。
      洵之不很会交换,便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说出去,也听林清野在讲他的电话号码。
      最终,联系人添上了。
      季洵之的联系人列表尤其空荡荡,似乎她缺失的履历一般,她已然同社会断层许多年,手机联系人里便只一句实验室概括。
      此时终于添上了。
      有锋,阿政,林郎。
      她的履历已然尤其不光鲜,便犹如空荡的联系人列表,季洵之连学历也是前许多年的外国博士。
      还有价值么?原本那般温润地活,读学,拿学历,取工作,安居乐业。
      现下呢?她似乎拿命换钱,但还好这实验室并非很亏待她;一张张的钞票印刷,便一摞摞地交给季洵之,听她打发。
      这摞用作什么?那摞用作什么?季洵之连门都出不去,拿了钞票又有什么?于是她做善人,将钱施舍,也有留存自己的金库。
      一个个空长的数字蹿升,余额高达有多少?季洵之不认得了,只记得几万几万的工资总派发,实验室实验时机器太喧闹,她连耳也要死去,却仍自实验室外听说。
      “洵之,这笔钱怎么打发?”
      这是常常与季洵之沟通的女人,腰杆立得直,也够柔雅,却空有一副温柔皮囊,却尽都是骗人的。
      骗子,骗子,骗子。
      许诺过那般多,何曾有一等实现?
      “数量是多少?”自实验室内,季洵之轻轻地讲。
      她遭绑了,手腕绑,众多人自她手臂处抽血,自她身体内注射些甚么。
      她多半时间接受实验,少数时间用自己的圆室,去内里睡觉。
      多半这女人来时,季洵之便可回去休息了。
      “——十万,国家派下来的。”
      休息时间还算长,给予她的睡眠时间是十二小时,不过季洵之通常彻夜也难眠。
      圆室透明,是一片片厚重的玻璃做成一圆,牢牢地封锁住季洵之,太无隐私。
      过往人员都来这,人尽皆知是「长生者计划」要绝对保密,最后都给这地界落上锁,不然后果激烈,严重要直接辞退。
      季洵之有试过武力挣脱。她实际可逃脱这,以她气力,运起巧力便能将这玻璃圆罩弄毁。
      但她受监视。
      监控一层层地摆,一个个的红光闪,似乎一张张野兽的眼,一旦她有任何异常,立即便会有人来视察,那旁监控员似乎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季洵之咳嗽,季洵之按住头,季洵之捂住腹,不过一分钟便会有人来这。
      她讲:“捐八万出去罢。”
      又续道:”余下两万,能遮掉一个摄像头么?”
      钱在季洵之这处完全无用,派再多再烈,一月薪酬几十万,有什么用?
      红透的摄像头刺出光,将季洵之眼也要弄盲,不如落座进凡俗,季洵之也回灵异专办组。
      局促渐渐解开了么?可灵异专办组内却仍有录像。
      藏在季洵之单独的桌上,变成一件件螺丝,变成插头,变成充电宝。
      她再入室内,先是同薄有锋讲话,但她似乎脾气,任季洵之如何讨好,只偏过头淡淡地斜瞥。
      林清野同季洵之熟悉,他同季洵之讲话,讲今日有什么,他头发——片刻咖啡色的肌肤够俊,除却他烧毁的半边头皮。
      时间走得快,转眼便夜里。
      朝政同林清野同一宿寢,而季洵之则与薄有锋同宿寢。
      送走了朝政,也送走了林清野。两女人自走廊走,是季洵之率先开口:“有锋,你不说话么?”
      薄有锋不应,并不言语。
      她除却今早扫地时同季洵之有言语过,其余便再未有。
      一薄唇,也缄口。
      忙过一天,此番总算是有休息,季洵之入了室内,便将随身来的衣物挂柜上。
      她晓得狼脾气了,因为什么?她的余光有在温吞地视察。
      狼单薄地立身,自门后,似乎等着什么交代。
      什么交代?绵羊朝后看一眼,温润的面也要有心无力,透已然参天的疲倦。
      她倒是想有交代,讲她去了哪,做了什么。可究竟去了哪?这签过合同的,说了要被关。
      “不进么?”说着,季洵之坐上椅,自书桌前翻找些甚么。
      现下下午六点半,一片白炽灯光晕,还算得上是高级,照得清谁半晌风情?
      薄有锋的,独独立于门后风情。
      一身警装搭衬她,将她衬不易近;她未回应,似乎记仇入心底——进了门罢,也尚且算自持地维系,只在心里。
      这绵羊终于晓得归家么,翅膀硬了,跑去野。野够了,又觉得这香透?
      “要苹果吃么?”见薄有锋进屋,季洵之又问。不过狼又未答。
      于是室内此时一狼一羊。狼是秋后算账,羊此时则要讨人喜了。
      一双墨眸,一直一瞬不瞬地定,定。季洵之将桌上的纸页掀开,一旁看着薄有锋,一旁将纸撕开,自期间写好生娟秀的繁体。
      “妳不想與我講話麼? 倘若想,寫加號。不想,寫負號。”
      起先,薄有锋尚觉得她与旁人书信。如今这信却递给自己。
      薄有锋将这页纸开,静静地看。过后,便又将这页纸阖上了。
      似乎不想理,一双墨瞳也够深。
      于是季洵之又回头写:“妳不想與我說話麼? 是/否。 好有鋒,這次我並不麻煩妳,只圈一個選項出來,好麼?”
      薄有锋坐于榻上,不过会便是绵羊的纸张,羊还很清秀,还很有精力,实际却不过疲惫地在讨好。
      季洵之掌心里还有笔,此回她如此妥帖,便是怕薄有锋再不理她。
      薄有锋理她;淡淡地吐息,而后将粹上几分光的眼垂下,眼睫也专注。
      女人抬手,似乎要笔,季洵之便将笔给予她——季洵之眼看着那双修长的指牵笔,自纸张处将“是”独独圈出来。
      而后这指节主人抬眼,薄薄地将纸笔还给季洵之。
      绵羊见着是字遭圈出来了,当下便柔声。讲:“有锋,你为什么同我脾气?”
      薄有锋不讲话,仅淡薄地盯,似乎还更喜欢先前的交流方式。
      于是季洵之又拾起那页纸,背过身将短促的尾也露出来些许,去写字。
      绵羊的尾毛茸茸地露出,字也似乎变得毛茸茸了。
      “妳怨我走的無聲息麼? 是/否。”
      薄有锋圈:“是。”
      “我們來玩遊戲罷?好麼? 是/否。”
      薄有锋圈:“否。”
      “为什么?”季洵之讲话,而后又想到现下还不方便讲话,于是也缄口,将字写得够漂亮:“求妳了。 是/是。”
      薄有锋淡淡地,为这纸页上又添一端庄的选项:否。而后圈上。
      她墨发如此寂,神色亦是如此。狼总不会尝哑巴亏,她一分一寸都报复回来。
      季洵之的尾巴蜷缩,娟秀的字体也似乎委屈地要倒了:“求妳了,我學羊叫,還不好麼? 是/否。”
      薄有锋圈:“是。”
      “咩。我學了羊叫,陪我罷? 是/否。”
      薄有锋拿着纸页,似乎并不很待见,只是自上头写:“现实里。”
      这便是要季洵之现实里也学羊叫。
      学羊叫有何困难?原先季洵之闭着眼也能学出好生漂亮仿真的羊叫。如今呢?却窘。
      她讲:“有锋,真的叫么?”
      薄有锋自纸上写:“嗯。”
      “……咩、咩——”小羊轻轻地叫,叫得如何?也不够仿真。却十足温柔。
      这回薄有锋则开口:“什么游戏?”
      她们之间靠得不近,促膝一样的距离,季洵之是很秀气的,半半阖眸笑着:“我只是想你理我,有锋。”
      一路上,季洵之讲那般多话,薄有锋皆未回应。如今总算回应了么?绵羊总会紧紧地抓这机遇。
      薄有锋应:“是么。”
      “现下还怨我么?”
      闹过了七点,此时许多寝室的灯也骤亮。薄有锋却将灯拉熄了,而后偏首,静静地讲唇语。
      季洵之虽能看清夜里,却无法看清为墨发遮住的唇究竟在讲甚么。
      倘若有灵,她会晓得。
      你以为我这般好打发?
      薄有锋是讲这,过后又将灯拉开。徒留一只尚不懂情况的绵羊。
      “你又讲我坏话么?”
      薄有锋面无表情地道:“未有。”
      这回不闹别扭,却也未曾有太过亲昵——今夜里,过了便是过了,现下是夜里两点,该是人入睡最深时节。
      深夜里,薄有锋静然起身。
      她步子淡,如此落地,分外寂寥的光便拢住她。
      月色已然降,夏天天亮的早,屋外蒙上一层淡黑的雾。
      窗帘未关透么?削瘦的背影移,至一处桌角,而后蹲身。
      一单手扣住桌柜,将它静静地开。
      这是季洵之的桌,薄有锋翻什么?翻季洵之证件。
      一面柜里未有,便下一个,有什么证实她是当代人?
      终于有柜子开,如此都躺着证件,被夹入一夹子里。
      其内有成片的身份证,也有复印件。
      薄有锋一张张地翻,一个个的证件,都是临时开的。
      临时特派员,临时身份证,临时警官;
      临时,临时,临时。
      有效期都至2020年年初,一月份到期。
      终于翻见一件,似乎是老式身份证,上面的人注册姓名是季近礼,照片则是黑白的相。
      季洵之不是字近礼么?那份证件,黑白期间,则若隐若现着季洵之样貌;内里的女人,唇还很柔美,一双眼也够专注柔情。
      演员么?长发缱绻地搭,演员基本功是眼也专注,这漂亮演员遭相机定格在最美时辰。
      而身份证上出生日期是:一九五零。
      算来算去,今年虚岁都该七十了。再翻,又是一件老式的,是一页相片,上面一个朗朗的少年,同季洵之站于一处,万分登对。
      季洵之亭亭玉立,少年清秀细腻。
      相片后是季洵之手笔:“1938年,阿念。我寧願將長生捨棄,與你自照片永葆青春,陪你慢慢老去。”
      其余仍有许多证件,旧时代的文凭,还是国外来的医学博士,民国时的一切一切——季洵之的认知似乎还仍停在民国,她将许多民国的物品都带来,似乎一只绵羊闹搬家,却不晓得根本无用。
      时代总很无情,将不符时代的通通挤压走,若是符时代呢?老一辈则是要被挤压成各类形状,才得以勉力地苟活。
      世界一向不属于老辈,老辈自这纷扬世间,一向找不出方向,一向都迷茫。
      所幸季洵之长生,她永不老,她可以一辈子做季洵之。
      二十岁的季洵之,没过二十的季洵之,年轻的季洵之。
      薄有锋将这一张张照阖回去,将所有时光如同那天初来这的季洵之,温吞地锁入柜里。
      到底谁更大?自现下的证件内,季洵之1995年生,八月五的生辰。
      自第一代身份证,季洵之是1950生辰,甚至还更老。
      薄有锋不再细究,而是回榻上,淡淡地落座、坐了直直半小时,未曾动过。
      犹如雕塑。却比雕塑更灵性,更立体。
      半小时后,这雕塑动了,躺回榻上,将薄被亦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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