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所谓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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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然后我真的帮红刀哥在屋里把文本翻译出来了。
他也真的毫不客气的什么译文都要了一遍。
我简直梦回刚上岛时被凯尔希医生压着培训的那段日子，每天和不同文字打交道，睁眼闭眼全是不同语言的单词。
就，差点萎掉。
好在红刀哥在我枯萎之前把我放了出去。
从他的屋子里走出来能明显感到周围的新整合运动成员都若有若无的将视线放在我们身上，等到我看过去的时候又猛地扭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
你们倒是自然点啊。
另一旁红刀哥拿着我翻译的译本交给一个乌萨斯人，两个人聊了几句，我看到刻古勒斯指了指我，另一个人有些惊讶的看过来。
我礼貌的对他颔首。
对方有些激动，对我表示了谢意然后拍了拍红刀哥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附近兜兜风。”
送走了方才的那个人，红刀哥从仓库里拿出一辆摩托，跨在上面对我抬头示意。
“哦，等我一下我也去……”开我的车。
我看到对方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去哪里？你别跑太远小心回不来。”
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他的车后座。
我听到男人哼笑一声，车把一拧带着我们窜了出去。
236.
红刀哥的车技很猛，也很稳，我们一路驰骋，在无际的荒野和辽阔的天空之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恍然间像是又回到了上一次见面时，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冒险。
旷野的风将我们带到一处高地，红刀哥将车支在一旁，拉下面罩露出那张被源石侵蚀的脸庞。
这里很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我们两个默契的享受了一会儿这种沉默，先前突如其来的会面经过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的沉淀，已经可以让我们冷静的去面对一些事情了。
刻古勒斯点起一根烟，放在嘴里。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这里。”
他对我说。
“即便你看到了那些召令，你也不是会随意参与进来的人。”
我们心知肚明说的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摸索着从对方兜里掏出一支烟，没有用打火机，就近叼着烟将烟头凑近另一根在闪烁火星的地方。
那抹橘红染上了我的，随即烟草的气息涌进肺里。
“是的，我本来以为自己不愿参与这种事，罗德岛也不会强迫干员参加相关的任务。”我回答。
我透过稀薄的烟幕看向旷野。
这个时间点的确有些敏.感，任何一个出现在这里的萨卡兹，皆失去了以往单纯简单的定义色彩。
我并不惊讶红刀哥会问我这个问题。
他察觉出来了，我这次来虽然只是即兴找他，但我也隐隐有趟浑水的倾向。
“你知道，我不算阿戈尔，也不算萨卡兹。什么种族认同和所谓的‘家’对于我这种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就算再有一场萨卡兹的战争，那也和我无关。”
红刀哥的气息在我身边，听到我说这种话也不置可否的安静听着，这让我安心了许多，也慢慢放松下来继续说下去。
“但是血缘的确是一件奇妙的东西。我只是想去看看，替那个一心想着卡兹戴尔的男人看一下，他所期待那个萨卡兹的家的理想，究竟能不能实现。
而在下一个安魂节，萨卡兹是否能安心的在自己的国土上唱着歌。”
死去的萨卡兹的精魂会回归整个族群。或许在这个不断集结萨卡兹的地方，我能再度和故人相见。
——我的父亲出事的时候，我没能回去见自己仅剩的亲人最后一面。大概想要寻找某种慰藉吧，在罗德岛询问我的意向时，我点头应下了。
237.
我们又沉默了会儿，直到手里的烟快要燃尽，我才开口。
“你呢？”我偏头看他，“没记错的话，新整合运动在乌萨斯、卡西米尔等地方也有行动，可你却在这里。”
红刀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
“我也是来见证的。”
“大概也是看看，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到底如何吧。”
唔……
说起这个，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掐灭手里的烟，凑近去看刻古勒斯。
“怎么？”
男人挑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我：“你变化很大，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emmm……”
对方好像在思考什么，没有立刻给我回答。
说真的，我之前什么时候见过刻古勒斯这么认真的看书啊。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被历练打磨了一般，将一些浮躁和疯狂沉淀成隐而不发，他的眼中还有火焰在燃烧，但已经不是想要将全世界拉着陪葬的恨火。
这种变化不止存在于他一个人，整个新整合运动，都隐隐散发着同一种特质。
不再被仇恨和悲伤遮蔽双眼，而是更加坚定团结的朝着一个方向进发。
怎么说呢，和罗德岛有点像，如今的整合运动相较于切城事件，似乎变得更加的温和，且有合作的可能性。
在我聚精会神盯着他的眼睛思考时，刻古勒斯却忽然冲我的脸轻轻喷出一团烟雾，猝不及防吓了我一跳。
随即一只大手按住我的后腰，他余下的烟草气息尽数涌进我的口腔里。
“你会知道的。”他说。
注意到我的眼神，男人耸了下肩，看起来有几分无辜：“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好吧。
238.
不过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提前看一下未来相当一段时间的工作环境吧。
我让红刀哥把我送到城区，熟练的没有走哨卡，直接潜进去，来到罗德岛办事处。
负责人见到我露出一丝惊讶：“白昼？你不是要等两三个月才来么，是罗德岛又有别的安排了？”
“啊，不不，我来这边出个外勤，过来是提前熟悉环境。”
“这样……也好，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做好了，要来看一下么？”
“好，麻烦你了。”我接过自己的新身份翻了翻。
玻勒瑞斯·W·莫比迪，黎博利人，玻利瓦尔大学语言学教授，于1097年7月来到维多利亚密涅尔分校进行学术交流，参与翻译高卢古籍等系列项目。由于水土不服，目前暂在学校公寓养病。
没过多久，这个身份就要出现在维多利亚高校中与一干学术精英相互往来，届时，我会和同事当作钉子插在维多利亚之中，为罗德岛传递信息。
“给，这是你的伪装。顺便一提你的队员已经作为你的助手多次替你出席学术交流会，小姑娘人看着不大，事儿倒是办的挺好。”
是啊，毕竟我的小队成员主要根据我的特性挑选的。当初紫苏并不是战斗型干员却还是成为我小队的一员，就是因为她的专精方向和我一样，都是语言学。这项特质在特殊时刻总会发挥出作用。
我一边换上黎博利特有的翎羽，一边思索着此次行动，没一会儿，我将所有装备穿戴齐全。
“唔，看起来还是有些犀利。”负责人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副金丝框眼镜给我戴上。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轻，书卷气很浓的大学教授出现在我面前的镜子里。
白色的头发披散，在发尾处染成深灰，烫成微卷披在肩上，带了灰色美瞳的眼睛没有原色那么显眼，额头上的断角被含有源石技艺的物质覆盖，褪下那些锋锐的气势，我整个人看起来还挺无害的。
“好像差不多了。”我调试了一下嗓音，让它更加的醇厚低沉，以更好的贴合眼前的形象。
“完美。就是翎羽处我再调一下。”负责人在一旁修修改改，调试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才满意的拍手，“可以了。”
“要不要在今天体验一下当教授的感觉？”他打趣道。
“好啊。”我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239.
很久没有体验过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站在街道上，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毕竟这样友善温柔且秩序井然的世界，在我成为感染者的那一刻，便离我远去了。
我有了一些可以慢慢体会悠闲的时间，于是放慢步伐，观察着身边每一处细节。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张公告前面。
最后一行的“卡兹戴尔经济文化交流协会”，我看得有些久了，几个萨卡兹士兵注意到这里，走了过来盘问我的身份。
有一个人我还有印象，在卡兹戴尔内战前，我和他住的很近。
如今他和其他萨卡兹站在一起，身上多了些在这个种族身上很少见到的凝聚力和认同感，只是周遭对于他们的排斥和他们对别族的隔阂一如既往。
我托了托眼镜，借由动作遮挡住我泛起波澜的双眼。开始回答他们的问话。
我状态不错，态度自然的消除几人的疑虑后，我前往这个身份工作的地方，维多利亚密涅尔分校，再有两三个月“病好”，我就要开始频繁出席相关的交流活动，需要的话我甚至可能会在这所学校教书。
离开前我听见那个萨卡兹低声哼唱几个调子。他只是随性而发，几个音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还没构成曲调就湮灭在嘈杂的人声里，若不是我听力敏锐，甚至来不及捕捉那几个音节。
但我还是听出来那是萨卡兹安魂节里的镇魂曲。
脚步顿了顿，我继续往前走。
装扮成另一个人对我来说有些新奇，短暂的兴奋劲儿过去后，我很快觉得乏味，甚至枯燥。
来到图书馆象征性的借了几本书，完成我这个身份的露面任务后，我卸下伪装，借着月色离开了城区。
然而那支破碎的曲调不知怎的，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慢悠悠的回响。
240.
……
刻古勒斯死后也会回归族群，和族人一起安眠。
妈妈是阿戈尔，按照她们的说法，每一个阿戈尔终会回到大海的怀抱。
那我呢？
我和白夜，死去之后会到哪里呢？
又有什么歌，会指引我们的灵魂去向何处？
241.
来到郊区刚走了两步路，就看见红刀哥靠在车旁，周身烟雾缭绕，一明一灭的火星闪烁在他的指尖。
我一时间有些晃神。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的大脑还停留在安魂曲的调子里，嘴巴却下意识张开，朝他问道。
我怎么不记得和红刀哥说过在哪里等我？
手指上传来的刺痛打乱了我的思绪。
“梦游呢？”
刻古勒斯抓起我的手咬了下我指根处的痕迹。不知何时他走到我面前，皱着眉，似乎不解我这种丢了魂的状态。
他说：“我带着你的角，你有我的‘戒指’，还怕找不到人么？”
对方锐利的红色眼睛好像刺穿了我的灵魂，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柱窜到头顶，一瞬间我的想法仿佛被他看穿了：
“你在怕什么。”
“我……”
“唔。”这个敏锐的家伙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如果害怕的话那就唱歌。我记着你的歌，就一定能找到你。”
……不得不说，我能和这个家伙走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嘶……刻古勒斯这个人，不能细想。
他总是能察觉我需要什么，然后痛快的给予。
我忍了忍，没有忍住。
一拳砸在男人的肩上，我去堵住这张总是能让我手足无措的嘴。对方张开嘴，毫不客气的收下这份主动。
“一言为定。”
242.
来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已经完成了。我没有和红刀哥待上多久，便启程回到罗德岛，等我和博士复命时罗德岛正好行驶到卡西米尔的大骑士领，卡瓦莱利亚基。
博士看到我后对我微微一笑，冲我抬了抬头，示意我跟着他：
“你回来了。正好，一起走吧。”
一旁的干员递给我罗德岛在大骑士领的工作证，我拿起随意别在胸口：“去哪？”
“——来见见我们的合作方，监正会。”
从舷梯上陆续走下来罗德岛的医疗干员和后勤人员，大家提着装备，井然有序的听从负责人的安排。
风从眼前这座联合城市吹向我们，带来一丝卡西米尔中心地带的繁盛乐声，它的面貌从中掀开一角，让我们得以窥探出其中的繁华喧嚣。
入口处已经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库兰塔等着我们，不远处一些穿着西装的人来来往往。
……还有一些，藏在暗中的视线。
身边的博士眯起眼睛，笑了笑：
“呵，风雨欲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所谓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