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番外-燕青篇 ...
-
晁盖既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是现在的衣食父母,为了将来能够替家人报仇,他必须忍耐一切,就像从不习惯小棍王这个名字到后来熟悉了一样。
“白灵?”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名字够怪异,后来想想八成是化名,使用假名字在杀刃里是常有的事。
“算是我新收的一员大将,虽然有过一次交手但他未出全力,据我估计……他的武功应该和我在伯仲之间。”晁盖向来眼高于顶,对自己的一身强大武艺更是骄傲无比,能得到他这番话的人绝对不凡,如果晁盖老头真的得了这样一个人物相助,将来他的报仇计划肯定会更加困难。
“嘛,这样厉害的人物,以前总不会是吃官家饭的吧?”通常在杀刃贼里能称为高手的人,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曾经官府里当差最后因为各式各样原因堕落的人。
“记得好像说是什么草药大夫。”
“大夫?!”燕青将手中玩耍着的长棍一挑,然后再握住,一脸吃惊的瞪着晁盖。
“你以后总有机会能见到他。”
晁盖老头所说的机会已经是燕青听到白灵名讳的好几月之后了。白灵的传闻总是比谁的都多,因为他是绝顶怪人好像和晁盖老头之间的关系又非常冷淡。对于谣传这种东西燕青总是一笑置之,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那天不知道老头发什么火,连跟随他多年的手下因为出言不慎直接被他杀了,总之两人争论的话题是关于白灵。
“小棍王,把白灵找来,立刻!”杀了人之后的晁盖总是会莫名的处于兴奋状态,毫不掩饰浑身的杀气,就像嗜血的狂兽,随时扑上来撕碎了你都有可能。听到让自己去找人,燕青当然乐意,他一刻都不想多呆。
白灵的房间位于晁盖老头的旁边,却一定要从杀刃副首领的庭院经过,光从这点来看就知道晁盖老头多少对白灵有所忌惮和防备。虽说是提防着而且在杀刃里没有任何职位,但这个人却相当重要,也受到许多杀刃贼们的尊敬和崇拜。至于原因嘛,就是那个人杀人无数,武艺超群,任务从未失败过,谁都会崇拜强者。本部的房屋都是极其奢华,光看那些石材木料就知道价值不菲,再看看副首领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就知道了,在这样动乱的茶州里生存,的确做贼会比做官更有钱。
白灵的院落没有人把守,平常更没有谁会过去,除非奉首领之命,因此无缘无故的就变成了类似禁地一样的存在。
虽然是一样的石材和木料做建盖而成,但你看到这个院子的第一眼只会觉得好简陋,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或许是必须途径副首领的过道所以无法适应。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长得杂乱无章,一看就知道无人照顾与修剪,从石板缝里的杂草乱生,燕青想到最好的比方了,这里就像是皇宫里失宠的娘娘居住的地方,问题是白灵明明是晁盖老头眼前最红的一个人。
应该与萧条景色搭配的厚厚尘埃倒是没有看见,燕青推测每天都该会有人前来打扫才对,那这个院落还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了,那就是白灵自己吩咐的。
爱干净却不打整庭院,果然,是个怪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还未敲门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咳嗽声音,好像非常的辛苦,白灵身体不好虽然早已有所耳闻,但却未想到竟然那么重,燕青并未多想,就冲进了房里。
“哇啊!”要说眼前的景象没有吓到他那是不可能的,本来白灵就是成天穿着白色衣物,鲜红的血液显得特别刺眼,更何况是咳出这么多。看白灵好像要拿什么东西,但他光咳嗽都来不及了,燕青跑了过去,先轻拍白灵的背,让他顺口气,紧张的问道:“白先生,你还好吧?”
白灵微微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燕青脑中一热,目瞪口呆站在那里就傻住了。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显得特别病弱,黑曜石一样漂亮却带着历经沧桑一样疲惫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秀气的唇还挂着咳出的腥红,所有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如此完美无瑕。既有女子般的柔和又不失男子应有的轮廓,身体纤瘦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散了一般,就像是误入尘世之中的仙人。
“……小……棍王……”
听到白灵的声音,燕青回过神点头,先把辛苦咳嗽着的白灵扶起来坐好,再把一旁桌上的面纱拿过来给他系上,毕竟刚刚他就是想拿这东西吧,加上燕青认为那副容貌还是少看为好。当初听闻白灵不以真面目示人,猜测不外乎两种,不是他长得太美了就是太丑了。今日见了才知道何止是普通等级的美貌,燕青到现在都还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不顺。转念一想白灵恐怕是有自知之明才……那对于白灵来说,这副容貌也不算是好事,反而变成麻烦了?
燕青突然觉得白灵的绝色美貌对白灵自己或者对别人来说,似乎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美好的东西,燕青这样设身处地的一想,对白灵反而能坦然视之了。
“晁盖老头要见你,让我把你带过去。”看白灵重病的样子干脆就把他横抱起来,不抱不知道一抱吓一跳,实在太轻了,白灵到底会不会吃饭,居然就那么点重量!倒是没想太多,抱着白灵就走出房门了,燕青生性爽朗大方,年纪又小,显然未觉不妥。怀中白灵的脸色苍白闭目不语,似是在调息,燕青也不敢惊动只能放缓了步子,好走得稳些让白灵能轻松点。
“你将我放下吧,我可以自行走了。”既然白灵自己这么说了,燕青只能听从,燕青将白灵轻轻放在了院里的石桌上坐着。不过仍旧是担心的,毕竟白灵的脸色根本就没有转变多少,依旧惨白。加上白灵身上的气息平静而温和,让燕青觉得安宁祥和,这是自成为杀刃贼以来第一次如此轻松舒适。
“你,你长得真是很漂亮啊。对了,哪天和我较量一场吧。”燕青有些害羞又有些紧张,一边挠着自己下巴,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于燕青拙劣的赞美和比武要求,白灵都只是点点头,因为只看得见眼睛,燕青并不知道白灵此刻的表情。如果是笑着的话,一定会更漂亮吧。机会来之不易,燕青想要多和白灵交谈,直接相处之后并不觉得这个人如小旋风口中那样不堪。
“你人还不错啊,怎么那家伙这么讨厌你?”燕青这句话的那家伙当然指的是小旋风了,但白灵听后不以为意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开。丝毫不介意自己吃了闭门羹,燕青想到晁盖疯狂扭曲的脸孔有些担心不由得又追了上去。
“晁盖老头的脾气不太好,你现在的身体又不好……要不要我帮你跟他说一声,让你回去休息算了。”白灵听了后居然伸手轻轻摸了摸燕青的头,让燕青瞬间变成石头人不会动弹。前面还不理自己,下一刻就那么温柔亲昵的动作,白灵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一点摸不透。
“他要做的事,要见的人,就算是天塌了也要做也要见的。”无论是白灵的声音还是给燕青修饰外表的手指都非常温柔,从那双总是悲伤的眸子里流露出宠溺的情感。燕青感觉此刻自己就像是被亲人呵护对待了一样,内心剧烈的动摇起来。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年少燕青的目光总是追寻着那抹白影。
平常的白灵安静温和,但杀人时候的白灵……冷漠到近乎残酷的地步。即使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只要是晁盖老头的命令,一定会毫不含糊的去执行,这样的白灵第一次让燕青不敢与之对视,因为从那双眼睛里你什么都看不到,动摇,疯狂,兴奋,悲伤全都没有,就像一汪没有半点波澜的泉水,平静的让人心生恐惧。
还有白灵的衣服一向是杀刃贼里的话题,连小旋风都十分不喜,说清一色洁白得让人心生厌恶,他杀人不眨眼还要故意强调自己的清高,但燕青隐约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传闻每次血洗村镇一番之后白灵都会失踪一小段时间,没人问他去哪更没人敢靠近他,没谁见识过那样的白灵后还能乐呵呵跑去与之谈话的。燕青第一次和白灵合作,就成了唯一的例外。
“白先生,你在做什么?”长棍插在长期被溪水包裹的松软的土里,燕青找到了满身血污的白灵。不知道他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蹲在那里摆弄着什么东西。
对于燕青的出现和问话白灵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从被溪水打磨的石头上站起来,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走吧。”然后轻盈的一跃来到燕青身边,迈步就走,燕青显然不是很好打发,虽然以他的轻功到不了那块石头上,但借着长棍的弹力往上一纵,就落到刚刚白灵所处位置。
“小棍王!”白先生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做,语气有些严厉也有些惊讶。
“符纸?”伸手到水里拿起了一张看似普通的符咒,纸张显然是特殊制作的,因为可以防水,村里人都已经死光了犯不着诅咒,也就是说……
“白先生,你是在……”替他们超度诵经吗?
仿佛读懂了燕青的内心想法一般,白灵点头。燕青慌忙把符纸放回原位双手合十,拜了拜,表示歉意。望着站在对面的白灵,燕青面临另一个问题了,刚刚有地方可以借力才能跃到此处,现在这里到处都是被溪水打磨光滑的石头,根本……回不去了。在白先生面前变落汤鸡会很丢面子。
幽幽的一声叹息传来,身体一阵腾空,再回神的时候脚部已经触地。燕青瞪大了眼睛看着白灵,半天讲不出一个字来,白灵的轻功实在是好到可怕。
“怎么了?”
“没……什么。听说白先生以前是大夫。”
白灵轻轻点头。
“还听说白先生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穿白色衣服,是很喜欢?”
“………………因为白麻布最便宜。”似是白灵好好思考后的回答,燕青瞪大眼睛,好像随便戳戳眼珠就会立刻掉出来一样。
“那现在呢?”为什么还只执着于白色。
“小棍王,白色只会带来悲伤与死亡气息。”披麻戴孝之时身着白色,丧事也称为白事,自古就不是给人带来喜庆的色彩。
“白先生太武断了,还有别的解释。”燕青想都不没想的脱口而出。“它不染尘埃,纯粹洁净。”
白先生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即使看不见面巾下的笑容,燕青也觉得开心。白灵轻抬双臂,纤细的身体在风中显得更加瘦弱,交织在白色衣服上的血迹如尖刺般扎着燕青的眼睛。
“你说的词并不适用于我。”白灵眼中的笑意并未消退,燕青的心没来由一阵绞痛,却找不出任何句子来接话,燕青真的很想大声的反驳,心里的不甘与疼痛感让他焦躁不已,白灵感受到这份不安的心情,语调变得缓和了,说道:“有点凉了,我们走吧。”
既然懂得体谅别人照顾别人情绪的人,绝对是懂得感情的人才对,为什么白先生就那么奇怪,叫人分不清善恶,让人不知道该喜欢还是该恨他。燕青心烦意乱的一把推开白灵,向集合地跑去。
燕青崇拜强者,渴望力量,杀刃贼里最强的人莫过于晁盖,但燕青惟独不想崇拜他,不知不觉对白灵的仰慕超出其他人太多。而所仰慕的人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自己做事的方式与心情。某天下午,燕青去找白灵的时候,将自己对他的失望与崇拜都说了出来,结果白灵的眼睛里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一如继往的平静。就在燕青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白灵终于开口了。
“小棍王,力量这种东西,并不是单靠一个人的武艺高低来决定。”
如果当时拥有比晁盖更高的武艺,家人就不会惨死,这样的念头在脑中不知想过多少次。武功越高,力量也就越大,应该是这样认为的,但最后为什么要拿起长棍而不是剑。
白灵的眼睛里透着笑意。“小棍王,你其实早已超越了我。”
当时只是一个毛躁的孩子而已,怎么可能听得懂,为什么不好好解释清楚非要让自己走许多冤枉路呢?白先生,真的是一个很严厉的人。
“谁能想得到呢,白先生只穿白衣的原因会那么简单,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吊念他人,能做到的程度只有身穿白衣而已。啊啊啊啊啊,真是后悔啊当时为什么就没想到?果然爱啊恋啊的真不适合我,自己什么也弄不明白,导致错过了好姻缘。”懵懂少年已经成长为可靠的男子,尤其是那壮观的络腮胡充分昭显着身为成熟男人的‘魅力’。
“就算弄明白了也不可能是你。”一旁的雅俊男子,也就是静兰瞥了一眼燕青,说话丝毫不留余地,他还在为燕青弄丢静玉一事而怀有余怒。
“哈哈,真是严厉啊,小姐可是夸过我好男人呢。”燕青倒是不以为意,爽朗的笑了几声。
“什么?!秀丽是这么说的吗?!浪燕青,朕要请你教朕做秀丽承认的好男人!”一直托腮乖乖听故事的刘辉翻脸飞快,立刻拍桌而起,简直就是像情敌见面,哪像拜师。
“陛下,此人还是尽量无视的好。”静兰品了口茶。刘辉有事召见浪燕青州牧,顺带抓了静兰一起前来,最后说起了不少往事。
“静兰,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老朋友啊?!”燕青即使抱怨但从他脸上的笑容却知道并不是真的生气。
“你说你是静兰的好朋友,那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呢?那个小旋风是谁,朕听说过你们联手剿灭杀刃贼的英雄事迹,好想见见他啊。还有你初恋的白灵他在哪?朕也想见见那么漂亮的人。”对着刘辉的炙热的求知眼神,静兰轻咳一声,燕青知道自掘坟墓了。
骑虎难下之时,静兰开口了:“陛下,白灵已经不在人世,逝者已矣,就不用过多的探究了。”
刘辉一脸失望,显然对于自己不能亲眼目睹那绝世的美貌而遗憾万分。
“好可惜,朕很难想象世界上还能有比若惜皇兄更美的男子。”
听到此言燕青来了兴趣,轮到刘辉冷汗连连。
“英年早逝的彩云国太子殿下,紫若惜?原来他是个大美人啊,陛下,您不要吝啬了,说说吧。”
“朕,朕……朕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还未处理,就先走一步了。”看见静兰对着自己露出比春天阳光更加温暖和煦的一笑,刘辉立刻拔腿就跑。
“哎?!陛下真是的,怎么才说到重点就跑了呢。”
“一国之君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与其被抓回去工作加倍还是自己老实点的好,刘辉陛下很聪明。”如果刘辉真的无法体会深意,那抓他去暴走绛优面前的人……不会是别人正是坐在他旁边的静兰。
“我们回去吧,还要去接小姐。”
“恩,啊,好。既然事情都已经办妥,今晚我也可以剃胡子了。”
“杂乱的胡子和你的脸是绝配。”
“哈哈哈,不要这么说嘛。”
无论是白先生还是静玉大哥,都喜欢故弄玄虚把话只说一半,让人牵挂着另一半就不见踪影,真是非常狡猾。如果你忘了怎么回来,那我就会去寻你,然后这次我一定会成为最先找到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