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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总角(七) 凡人啊,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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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庄生嚎嚎完,勾着嘴角转身,对伊念归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又恢复了原本的戏谑,轻声道:“小师侄,该你了,请吧。”
伊念归:“我现在能弄死你吗?”
“好像不行。”陆庄生笑呵呵的看着已经快要背过气去的伊念归,继续道:“如果小师侄你现在弄死了我,考核就没法进行下去了,还会在来参加考核的人员中引起恐慌。惊动了掌门的话,小师侄你也会死哦。”
伊念归的额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陆庄生道:“多谢师叔指点。”
陆庄生大手一挥,无所畏惧的对上伊念归那随时会射出来两把刀子的眼神释怀道:“没事,这是我作为师叔该做的。”
伊念归:“呵呵。”
以后打死都不和姓陆的说话了!
就在伊念归无比愤懑时,陆庄生忽然快速的俯下神,在伊念归耳边轻轻的道:“小师侄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既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表情。”说完,还很是嘴欠的冲伊念归白皙的耳垂轻轻吹了一下。
伊念归瞬间炸毛,抓着淡生就要上去跟他拼命,这人太贱了好吗!
陆庄生贱笑着盯着火冒三丈的伊念归,不紧不慢的伸出食指抵住嘴唇,轻轻地“嘘”了一下,扔出了杀手锏:“小师侄,现在可是在考核,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谨言慎行啊。”
伊念归全身外放的火气一点一点全部熄火,最终,只能用“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对陆庄生发出最后通牒,示意他不要触碰他最后的底线。
陆庄生比了个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表示妥协。
伊念归闭着眼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山门前青石台阶上,颇为嫌弃的拉开了与陆庄生的距离。稍稍平复了下心绪才睁开眼,可是他好像有点儿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只一眼,伊念归就眼睛发花头皮发麻,差点儿一个没站稳从台阶上的最上面一层滚到最下面一层。
忽然,山前的空地上突然两声弦响,如碎石掉入寒潭,清雨滚落玉盘。泠泠飒飒的弦声如飞鸟一般凌空而起,又如重物掷地有声。在这山鸟不飞,风过无声的山间显得尤为突兀。但是也令伊念归原本迷蒙麻木的头脑刹那间清明。
“是琵琶。”
伊念归呆呆的看了看山下,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地,身处何事。
陆庄生看着小师侄出神,潜意识里他知道如果伊念归再继续跑神下去就对会被宗内的那些“老古董”训得耳朵起茧飘飘欲仙。可转念一想,忽然就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可怜,摊上了贺梓婉那么个倒霉师父不说,上面还有他这么一个“风华绝代”“无可挑剔”的师叔整天压着他。心里生起了一丝八辈子都没有的,极为难得可贵的同情心,于心不忍的出声道:“小师侄,回魂了,掌门叫你回去吃饭了。”
说着,还伸出手在伊念归裸露的脖颈间摸了一把。
山间的风连带着指尖的凉意从脖子处蔓延全身,伊念归冷的一哆嗦,瞬间神魂归位,回头狠狠地瞪了陆庄生一眼,一字一顿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庄生收回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得出了人间行走二十二年的结论“果然脾气太好的人活该被凶。”
伊念归看陆庄生没有反应,心说“这人什么毛病”,虽然不爽想打人,但还是没有追究什么,继续应对山底下那乱糟糟的一大堆。
看着山下,虽然脑子清醒了,但是冷汗还是不休不止的一个劲儿往外冒。伊念归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算了,两眼一闭,大刀一架,三十年之后咱还是一条好汉。大不了就是掉一层皮的事儿。”
伊念归有一个好处,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是让他动了干这件事的决心,哪怕是让他在大街上裸奔,他都能硬着头皮去干。
伊念归双手握紧成拳,十指略长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嫩肉,刺痛像一把刀子,逼迫着他开口。
伊念归闭上眼睛,下定决心一样,在睁眼的瞬间,声音随着睫毛的颤动一齐向上,“我清玉宗考核的三关分别以仙缘,心性,悟性为主。每一关的考核内容、场地都不尽相同。”
“……”说完一段话,伊念归的嗓子干的几乎要冒火,喉咙像是有什么鲠块儿一样,被堵的严严实实。伊念归狠狠一咬嘴唇,有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味落在僵硬的舌头上。也顾不得管血是不是顺着嘴角滑落到下颚,咽下一口满是铁锈味儿的的唾沫,哑声继续道:“各位在考核期间的住所饮食都将由宗门提供。但,只有三关都通过者,才可成为我清玉宗弟子。”
拼尽最后一点意志力把话说完,伊念归骤然全身一送,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仙气,身影晃了晃,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台阶上栽下去一样。
陆庄生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伊念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道:“可以啊,小师侄。”
伊念归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借着陆庄生的力量站稳身子道:“这次,多谢师叔。”
陆庄生明显愣了一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小王八蛋竟然还会和别人说道谢。虽然被惊了一下,但还是极其欠揍的回了一句:“这有什么,这是身为长辈应该做的。”
伊念归实在没有精力再和这个给点儿好脸色就顺杆爬的人啰嗦,只想赶紧把这烂摊子收拾完了好会云居去睡一觉补补精力。
陆庄生偷偷地打量着伊念归的脸,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虽然自己也感觉自己很贱,但是平心而论,陆庄生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是真的忽然心疼了伊念归一下。
少年的脸庞稚气未脱,还没有完全长开的五官都透着一股筋疲力尽的惫态。下嘴唇上有着明显的咬痕,嘴角透着血液特有的鲜红。被山风吹得微微凌乱的头发衬得整个人更加苍白憔悴。加上多日没有睡觉的缘故,原本英气逼人的眼睛就像是被泼了一盆水,熄灭了所有的光。眼部下的青黑让这个少年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脸色差到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
“如果不是抵在肩膀上的手还能感觉到他的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估计真的会把他当成个死人吧。”
陆庄生想着,看了看自己扶住的伊念归的肩膀,不自觉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体格多结实高大。但是伊念归……
陆庄生是真的开始心疼他了。伊念归的身高虽然不比同龄人低反而略高,但是一摸就知道,全身上下都只是骨头架子而已。就陆庄生扶住的肩膀,都像是只扶住了骨头框架而已,完全没有少年人应有的那种肉很瓷实的手感。高挑的身材只是在衣服下撑起了一片虚假的健壮。
“和我以前有点儿像呢。”
陆庄生顶着伊念归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暗暗地思量着是不是应该对他这个“苦命”的小师侄好一点儿,尽量少坑些他。
同样心里五味杂陈的不只有陆庄生,还有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偷窥二人组”。
何深老老实实的顶着贺梓婉蹲在地上,实在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叹一下老天对他的不薄。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脸上前部都是不明的透明液体,顺着他竖起来的头发滴进脚下小花丛的土里,已经浸湿了一小片泥土。
何深:“师父,您能不能别哭了。”这满头的鼻涕已经够膈应的了,在哭下去,是要用眼泪和鼻涕把他给埋了吗?
贺梓婉趴在何深头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边哭边不住地念叨:“呜呜呜呜,小归儿,小归儿长大了呜呜呜呜,为师真的是太欣慰了呜呜呜……”
何深:“……”
他其实很想告诉贺梓婉,他家伊师兄一直都很老成沉稳,只不过是因为贺梓婉整天太过于傻屌没有发现而已。
但是何深作为贺梓婉还没有“过门”却胜于“过门”的“准”亲传弟子,嘴上是特别留德的,一肚子吐槽他未来“亲”师父的话百转千回到嘴边只化为了一句:“师父我懂,但是麻烦你哭小声点儿行吗?陆师叔和伊师兄站的离我们并不算远。”
闻言,贺梓婉擦了擦眼泪,吸溜着鼻子红着眼睛很是动情道:“深深你真的是太懂我了,为师真的是好欣慰啊,这次考核结束就正式收你为徒。”
何深的额角抽了抽,抓过被贺梓婉的眼泪鼻涕打湿的头发,狠命的拧了拧道:“算了,师父,其实我不急的。我现在的阅历太浅了,您现在收了我恐怕难以服众,而且……”
“而且我想多活两年呢。”何深默默的腹诽,最后这句直抒胸臆的话还没有完全吐槽完,右眼皮就一个劲儿的狂跳,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贺梓婉“从天而降”的新一轮眼泪鼻涕瞬间轰然而下,伴随着贺梓婉的嚎哭:“呜呜呜啊啊,深深真的是太懂事了,我决定了,我以后生的孩子绝对必须是你和小归儿的结合体。”
何深的嘴角抽了抽,捋了一把湿哒哒往下滴不明液体的刘海儿,手在鞋面蹭了蹭,半晌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措辞:“那师父您以后的孩子绝对是一个患了极度抑郁症的灾孩子……”
奈何贺掌门实在是哭得太过于动情,对于何深这好不容易说出来的吐槽完全无动于衷充耳不闻。
何深又低声的补充了一句:“我和伊师兄共同的优点好像就只有沉稳了。”
“你?”贺掌门瞬间收泪,略带点嫌弃和鄙视的目光看着她下面被她用眼泪和鼻涕浇灌了半天的何深,语气里满是一种“这是谁我不认识他”的感觉,毫不留情的说:“确实是挺稳的,在这蹲了这么半天,晃也没晃。只能说明你的下盘特别的沉,稳。”
何深:“……”
他顶上现在是什么东西?何深不仅崩溃了。他是一直顶着一个怪物还是一个傻屌加脑残?
蹲在开的比贺梓婉还豪放潇洒的芍药丛里,何深极其郁闷的揪了一朵芍药开始一片片的啃,他好像明白了他伊师兄这两年为什么话越来越少了……
这他妈都是活生生被逼的啊!!!
何深仰头看天半晌无语,现在退宗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