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韵》午言

43、化龙 金鳞岂是池

　　“小姐，小姐，方彦来信了！”明心拿着从信鸽信囊里取出的信，欢欣的冲进江明韵的屋子。
　　“嘘！别吵！“江明韵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别说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是老爷也不行！“
　　明心做了个鬼脸，“我这不是心里一高兴，就忘了么！”她说着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江明韵一边拆信一边笑道：“收到谁的信啦，这么高兴……”
　　明心脸又红了，段华的信确实是一同送来的，她哼唧着不再回答，见江明韵已经匆匆将信读完，忙伸头问道：“小姐，信上说什么了？”
　　江明韵闭眼深吸一口气，忽然睁眼咬牙切齿的喊道：“我恨死文言文了！”
　　明心有些傻眼，江明韵再次展开那薄薄的一页竹绢纸，上面不过三五百字，挺拔的小楷，竖排的字体，之乎者也的句型……她不是看不懂这时代的书籍文章，只是如果每次看的时候都要斟酌半天才弄懂意思，再好的文章也索然无味了。再说情人间的信件本来就该是热情甜蜜的，越通俗直白越好，冷不丁一篇文言上来，没有翻译，没有工具书，连断句都没有，又急着要读懂意思，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她把信铺在书桌上，一句句仔细读下去：“明韵如唔……京城小别，茫茫间已一月有余……吾曾夙夜难寐，欲与汝……又恐汝不察吾衷……每忆汝，则……不觉情难自已，凝月有情……天涯路遥，沧海易逝……忆当日望月语风，怅别愁……虽无金玉，亦表齿心……愿执手相对，饮汝红酒，长醉不醒……”
　　她喃喃读了两遍，纵然还有很多词不太明白，但其中情意已经明了，她轻声笑着对明心道：“啥也没说，就是想喝我的红酒了呗！”
　　“什么是红酒？”
　　“红酒就是红酒，酿好了你就知道了！”她将信收好，对明心道：“我要做几个橡木桶，还要熟石灰和酒窖，八月份葡萄一收就可以酿酒了！”
　　见明心仍然似懂非懂，又道：“不说这个，你准备纸笔，我要回信！”
　　信纸摊开，江明韵提笔写道：“方彦：展信佳！现在你的大名已经传遍京城大街小巷，风头响亮，心里得意的很吧？京城里大小姑娘都惦念着你哪，你以后一定会来京城‘看看’她们的，对吧？我被爹爹护在院子里，没有空和她们一起‘思念’你了，只好在家里酿红酒。你在外面运动量大，就当是锻炼身板好了，可也不要锻炼过度，不然太瘦了回来我可不负责签收。还有，下次来信，请以此信为榜样，写白话，越白越好。明韵笔。”
　　写完了呵呵一笑，又提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丑丑的吐舌头的鬼脸，这才满意了。

　　龚远是大利的一座粮食重镇，土地肥沃，粮草充足，位置险要，守卫相对于别的城镇来说自然也严密几分。这可以说是方家军起事以来遇到的第一块硬骨头，也是他们计划之内的一个重要战略拐点。
　　方家军的大帐驻扎的城外，中午时分阳光耀眼，暑热逼人，住地上将士的训练却是一派火热。
　　“有信吗？”方彦身穿银色盔甲，正大步流星的赶往大帐，边走边询问身边的信使。
　　他每天都要收到从各地信使那里寄来的密信，京城的信也是重要内容之一。
　　“京城有几封密信，还有相府的回信。”
　　他脚步不自觉的加快：“都送到大帐来！”
　　来到大帐门前，自有守门的将士将帘子打开，方彦微微颔首，率先走了进去。
　　段华还是普通书生的打扮，闲雅的坐在大帐的沙盘地图前面，见方彦进来，忙起身行礼，方彦摆摆手，只道：“段先生，有京城里的信。”
　　信使呈上信，方彦先从一堆信里面挑出相府的那封，折好了放进袖子里，这才展开其他信一份份看起来。
　　段华静待一边，不言不语。
　　良久方彦的眉头皱起来：“京城里有人查起来母亲的旧案子。”
　　段华眉心一动：“莫不是三皇子的人？”
　　“没错，与三皇子有关！”他把信递给段华，自己在帐中踱起步子，“他们只怕不久就会查到遗村，那个地方不安全！要换个地方。”
　　“不妥。”段华沉吟着，“现在方夫人一有动作，躲在暗处的人立时就会察觉，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只要暗中加派人手阻挠和保护就行了。”
　　“最多到今年冬天，我们就能打进京城了！”方彦握了握拳头，随即问道：“这件事当时做的那么隐秘，怎么突然有人怀疑？”
　　“主子。”段华突然压低声音，“我看您身边的人有些个不干净！”
　　他身边的人？指的不就是他的九名灰影么？方彦不悦起来：“这个不可能，不要胡乱疑心。”
　　“主子，若只是我疑心，当然最好不过。只是疑人之心断不可缺，对人只可信其以往，留意其将来，万不可相信人心会永不改移！”
　　方彦冷冷的盯着段华的眼睛，脸上表情如同冰封，凌厉的气势散发出来，段华只是低着头，沉默淡然。
　　“传灰辰进京，另遣灰申尾随，暗中‘协助’。”
　　“是。”
　　方彦冷着脸进了里帐，里帐是他住宿的地方，只有一张毯子一套桌椅，再简单不过。他来不及脱盔甲就拆开江明韵的回信，那字丑得没有丝毫讲究，方彦忍住不适看下去，先是惊奇难解，再看几句就忍俊不禁，冰着的脸色如同遇到春日骄阳，缓缓化成丝丝柔水。
　　“这都是什么啊！”他自顾自拿着信笑道，“这也叫信啊……”

　　方家军在城郊搭了几百顶白毡大帐，一列列整齐排在城郊，却三天内没有任何动静，守城的将士和知府李达颇有些沉不住气。
　　他们站在城头远眺，城郊的驻地旷野苍茫，肃杀无限，呼喝训练的兵士，来往穿梭的将帅，冷凝沉重的气氛。
　　“列队！”一声呐喊冲破云天。
　　众人皆神色一端，一瞬间只见人影闪动，战马奔腾，轰隆隆齐整得竟不闻噪杂之声，不一会儿几万人的军队已经整整齐齐矗立在阵前了。
　　龚远城的知府倒吸一口凉气，如此阵势，哪里是大利将士能及！
　　那人群正中驰出一匹高头大马，黑亮健壮，上头一人身穿银色盔甲，身姿飒爽沉稳，一股凛然威严的风范，年轻矫健，无人能敌。
　　他勒住战马，环视着众人朗声道：“众将士！今日拿下龚远，就能捅这无道苍天一个大窟窿！” 转了半个圈，他突然剑指龚远城头，喝道：“这座城，我志在必得！”
　　“志在必得！”
　　“志在必得！”……
　　众人跟着举臂大呼，一时声震云霄，群情激昂，斗志瞬间被激发到顶点，大家盯着那座孤零零却坚若磐石的龚远城，热血滚动。
　　方彦昂着头，长剑在手，目光激狂傲放，进军的鼓点轰隆隆响起，他大吼一声：“攻城！”空气立刻呼啦沸腾了，□□的战马扬蹄一声嘶鸣，天地间空茫旷远，舍我其谁！
　　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