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伯味（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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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突然脸红一般有几种情况。
林檎又根据自己的经历笼统地归纳了一番。
一是遇见心仪对象，二是撒谎被发现，三是急性病发。
林檎抛弃这三种可能性，把自己的脸红归纳为意外，“可能电烤炉的温度传到这边了……”
傅里安没揭穿她，只是低声偷笑。
他的声音好听。笑声被压在喉头，闷闷的，像蒙了好几张牛皮的鼓声，又带了点气音。
换做是被别人嘲笑，林檎肯定气不打一出来，说不定还会上前理论几句。
但傅里安笑，林檎只能吃闷亏，避免自己变得更红的脸颊被他发现。
她现在倒是能确定自己的脸红是因为第二种情况。
汤新那边的取证过程很快，末了还和别人握了个手，得了句“谢谢配合”的道别。
他有些臭屁地耸肩，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没想到摄影机还能有这个用途。”
蔡英杰在一旁有些为难，“这段视频能不能也麻烦你们删掉？”
即便烧烤店的味道再好，但如果就餐环境不安全，食客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探店。
“可以，本来这段播出和我们路线也不太符合。”林檎找到机会脱离尴尬，自然连忙开口，“我们走温情路线。”
被那对情侣一闹，有的食客默默叫了服务员来打包，店里一下冷清不少。
蔡英杰指了指店内，“进来吧，我给你们烤些烧烤，再让厨房炒几个素菜，边吃边聊。”
烧烤店的生意主要还是集中在凌晨。
玩嗨的年轻人到他这里来填饱饥饿，失意的中年人在这里借酒消愁，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这里，一般都是为了家里突然嘴馋的孙子孙女。
现下人少，店内又比较安静。汤新趁机把摄影机架在脖子上专心拍摄蔡英杰翻动烤串的过程。
蔡英杰左手一把牛肉，右手一把猪五花肉齐齐开工。肉串在电烤炉上均匀摊开，被炉内的火焰烤得油滋作响。
他翻动牛肉的速度明显比猪五花肉快得多，基本两三秒就会翻动一次。
在牛肉刚刚变色之际，他把竹签一起放到右手边的铁桶里裹上一层酱汁，又立马拿出，放到炉上继续烤制。
再等几秒，他便把肉串放到了餐盘上。站在一旁的学徒眼疾手快地给牛肉撒上一层粗粒辣椒粉和细葱花，对他们说道：“请问你们几位坐在哪里？”
林檎赖在一旁不肯走，拿了两串便直接开吃，顺手还想给忙着拍摄的汤新喂一串。
“我就站在这里看。我以前还拿我妈织毛衣的铁签串过肉来烤，结果把自己给烫着了。”
傅里安默不作声地从她手里拿过竹签。林檎还以为他改了性，居然要吃烧烤了，就看见他把牛肉喂给了汤新。
连吹都没吹，把汤新烫得差点把相机给扔了。
吕嘉庆有些好奇，问：“蔡老板，为什么你们店里现在还是用木签在烤啊？”
有的店里在半年前已经换成了铁签，一是环保，二是还能重复使用节省成本。
蔡英杰烤完牛肉，手上的动作悠闲许多。
“因为铁签比竹签导热更快，烤的时间不好掌握。”
“烧烤不像火锅。你把牛肉丢到火锅里煮，可能多煮个两三分钟都没问题。但是换成烧烤，那你这签肉就算废了。”
“烤得太干吃起来没油润的感觉，特别柴。但是你烤得时间太短，客人吃了又会拉肚子。烧烤的时间我摸索了好几年才找到平衡点，换了铁签就没那味了。”
蔡英杰说着往猪五花肉上又刷了一层油。
“不过我最近还是在实验了，现在都在强调环保了。你看，像之前江城的烧烤店基本用的都是木炭，现在全都改成电烤炉了，油烟少。”
林檎自己把餐盘里的牛肉吃了大半，“但是我吃着你们家烤出来还是有木炭的香味啊？有的店换了电烤炉就没那味了，不好吃。”
蔡英杰把剩下的五花肉一起放进餐盘，摘了围裙走到餐桌旁，单手开了瓶啤酒道：“这就是商业机密了，不可外传。”
其余人跟着他坐到餐桌上，林檎去店外把三脚架给抬了进来。
设置好高度，对准了蔡老板。镜头里的他和刚刚烧烤时比，又像是变了个人。
蔡英杰看见坐在对面的四个人，苦笑道：“这怎么还有点一大家子人吃饭的错觉。”
他瞥见傅里安在其中格格不入地擦着桌子，知道他不会吃这种大排档，也不强求。
开口继续讲起下午没说完的故事。
“我女儿生了对龙凤胎，邻居都很羡慕。但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嘲笑，笑她再怎么能生，还不是没男人要。”
蔡英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明明都是人啊，怎么会用‘能生’这种词来形容我女儿？璐璐性格不算开朗，但也是温柔的、喜欢和我聊天的，后来却越来越不愿意开口。”
他形容龙凤胎像古代神话里那些可憎的妖怪，吸走了蔡晓璐所有的精力，把她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我也不是个好父亲。”他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傅里安难得抬手拿过了桌角的酒瓶，给他倒上了满满一杯。
林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在桌下打了字递给她看：“灌醉了会说实话。”
“没良心。”林檎骂他。
蔡英杰拿起酒杯一口喝完，重重地放在桌上，接话道：“我确实没良心。”
“我开烧烤店的时候，虽然很累，昼夜颠倒。但是能和客人聊天，能听他们讲自己在全国各地的经历。”
“他们有人登上过珠峰。有人偷偷去过罗布泊，差点死在那里。还有的告诉我，他在外偷偷养了个小三。”
形形色色的人在他面前来了又走，他从别人口述的经历中，好像自己也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但是关了店之后，我每天就在家里给璐璐煲汤、洗衣、带孩子，她常常坐在窗边往外看。一看就是一整个白天，我不敢走，怕她想不开就会跳下去。”
“我只有在晚上她睡着了的时候，才能到小区里去透透风。”
他讲到了最不想面对的回忆，几刻哽咽。
“有一天晚上，我走到小区拐角的巷子里，听到里面很热闹。我好奇，就走进去看了一眼。”
废弃的修车厂被人改装成了小型的娱乐场，有人在打纸牌，有人在玩游戏机。
“我看见了角落里的老虎机，我没忍住，就去玩了两把。”
电子屏上的三个相同图案对他有了致命的吸引力，更吸引人的是硬币掉落时哗哗作响的声音。
蔡英杰用手从裤兜里摸出几个硬币拍在桌上，“你们看，就这么几个硬币，你就能换来几十倍的利润。”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
“那谁还想费心费力地串烧烤啊？油烟又重，睡眠也不能保证。街坊四邻想吃的时候，就打感情牌，插队让你先烤都算好的，还有让你打个折或者多烤几串的”
“不想吃的时候嘛。”他用手比了个六放在耳边，“就打电话，告你扰民。”
林檎看着店内每桌上都贴着的“夜深人静，请勿喧哗”温馨提示，一时失语。
可能是他真的醉了，又或者是逃避，蔡英杰趴在桌子上没再抬头。
林檎伸手想去摸那张有些破旧的温馨提示，被傅里安拉住了手。
“他都压在玻璃罩下的，你想摸也摸不到。”
店里的服务员应该也是第一次听老板说这些话，坐在后方的空位上沉默地对视。
其中一个人突然走出了店门，把店门口闪着光的“伯味烧烤”的广告牌灯给关了。
先前还正在闪烁的霓虹灯和黑夜融为一体。
林檎悄悄起身，也走到店门口，没打破店内的安静。
傅里安看着她的背影，也跟了出去，他问：“因为知道了陌生人的经历，发现每个人过得都没那么轻松，后悔拍了？”
“不是。”林檎看了广告牌，“我刚刚突然在想，我可能以前都叫错了烧烤店的名字。”
“什么？”他看着她，见她眼里只有这块广告牌。
“我以前以为蔡老板取这个名字，是想说这是大伯烧烤的意思。现在发现好像不是。”
林檎伸手指着那个“伯”字。
“我怎么忘记它还是个多音字了呢……伯味，应该是百味才对。”
是烧烤店里的酸甜苦辣咸，也是每个人都在经历的百味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伯味（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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