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舟》银信子

6、六 慈恩湖

　　梦中老屋，旧时田园，小桥回廊，青青石阶，鸟翔鱼跃，鸭戏湖面，云舒日开，绿水映碧天，湖畔郁郁葱葱，莺飞草长，一派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父母、外婆、左右乡邻、儿时伙伴，人人欢喜。往昔慈爱、欢乐情景历历现于眼前。
　　未及意志和意元缓过神来，意觉早驱舟儿扑向了母亲怀抱放声痛哭起来。意志、意元亦被慈恩深情深深感染。回到慈恩湖，再无饮食之忧，无须再担心风霜侵袭，亦无须再患世之险恶。意志、意元为之松懈下来，只觉得身轻如棉，都随了意觉，合为一念大哭，任情发泄相思之苦，尽诉离别之情。闻得叔伯乡邻相劝，方才止住哭声。转身正欲与众父老相见，却寻不着众人身影，复回身，父母和外婆亦不见了踪影。方知刚才是在梦中。怅然若失，思念之情更甚。忽又看见慈恩湖畔几座坟茔，才记起父母慈亲都已亡故多时矣。三人驱舟扑伏于坟前复又大放悲声，痛哭起来。

　　这一哭，直哭得慈恩湖中波光凄惨，天光暗淡，大地为之震颤。

　　意志完全陷于意觉的悲情中，悲啼不能自制。好在意元还尚余几分明白，先止了哭声道：我等这般啼哭，先慈于九泉之下不得安息也。
　　意志、意觉在悲痛之中，哪里听得？
　　意元又道：先慈身虽亡故，但先慈之志常留我等意库之中，先慈意元喜乐不喜悲也。二位快快止了悲声。
　　哪知意志意觉悲哭更甚。
　　意觉悲哭道：可怜先慈身，可怜先慈觉，可怜先慈想，可怜先慈的意库啊啊！身身身，化灰烬哇；觉觉觉，觉何存啊啊？想想想，想凝绝，结寒冰哇哇；库，库啊，平生学，终身记，化无影啊！啊！可怜先慈啊……
　　哭声哀恸，山河动容。
　　意元后悔不该提起先慈的志与元来。
　　意志又哽咽哭道：先慈于我等恩情似海。吾曾以报先慈慈恩立孝为志，哪知未报恩慈之万一，而慈亲都先后一一亡故。生生断吾亲，断吾慈，断吾孝，断吾志，怎能不让人肝肠寸断也！呜呜……
　　意元无奈，举头见一轮红日。便道：二位快看，那火红的朝阳多么的壮观、美丽！
　　志、觉闻之，齐声哭道：先慈于我等如太阳，先慈故去，不复再见朝阳之鲜红也！呜……呜……志、觉悲哭不止。
　　意元忽有所悟，大声道：二位既如此感念先亲之慈恩，何不效先亲生无私慈爱之心恩慈世人，报先亲以孝也？
　　在慈恩湖畔的先亲坟前，志、觉心中极自然地生发出无私慈爱之情，这无私慈爱如暖流，似溪泉渐渐取代了心中哀怨。又看见外婆、母亲温柔、慈爱的笑脸。一声长吁，满腔悲怨尽得吐出。心中已无阻塞，无私慈爱化尽心中悲伤。
　　暖融融的慈爱充溢心田，意志、意觉遂止了啼哭，站起身来。见一轮火红的朝阳冉冉升起，万道金光，鲜艳夺目，给人以无穷的希望、自信和力量。一腔浩然之气升腾而起，多日来积于心中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无私的慈爱化出会心的喜悦。
　　意志、意觉喜道：今日生慈爱之心，我等又得见朝阳之鲜艳光芒也！
　　意元亦喜道：悲悲啼啼非真孝，慈爱化恩喜悦昭。

　　慈恩深情生慈爱喜悦，慈爱喜悦得见慈爱美景。意志、意觉、意元轻快地驾起小舟缓缓前行。
　　温情脉脉的慈恩湖，景色自与世间不同：
　　时见朝日生，又见夕阳映山红；
　　冬雪正消融，又见夏雨飞彩虹；
　　尖尖嫩芽刚刚发，转眼禾穗堆满场；
　　才闻先圣曰仁爱，又见山川河湖万物生……

　　意觉：请往这边看——
　　生机勃勃青翠园，沥沥甘泉香满园。看那个小小的舟儿一岁半。

　　意元：
　　慈恩湖畔生长园，快把那玉液甘露装上船，颐养生命益延年。

　　意志：快往那边瞧——
　　若隐若现灵光闪，好像里边有神仙。小小的舟儿三岁半。

　　意元：
　　慈恩湖中神秘园，快把那神秘装上船，生命本来非等闲。

　　意觉：快到这里来——
　　湖光山色景色秀，碧波柔柔美无限。园中的舟儿七岁半。

　　意元：
　　慈恩湖中秀美园，快把那美丽装上船，人生旅途处处鲜。

　　意志：快往那边去——
　　庄严肃穆宗祠园，仁德老君坐上边。丫丫舟儿长成年。

　　意元：
　　慈恩湖中仁德园，快把那仁德装上船，礼行天下享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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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儿一路行来，慈恩湖中温情脉脉，处处祥瑞，充满无尽的慈爱。志．觉．元三人身心俱受润泽、滋养。
　　意觉一声叹息，曰：叹我等行于世间，所经多是荒凉之地，所遇皆是无情冷漠之人。
　　意元曰：君之言差矣！世间若无慈爱，我等哪得存活至今也？世界本慈爱，只因我等少慈爱之心而不能感知也。若心中生无私慈爱，死寂荒凉之地亦可变得生动、温暖；麻木无情之人亦会展露善意的笑颜；不会再瞋世之俗，不会再恶他人之丑；可灭心中仇恨，可消除罪过和灾害。若我等心生无私慈爱，即使再回到那水火未济城，亦可见城中建筑景物之灵秀、生动；亦可见‘未济人’之友爱、良善。皆因我等心念之变也！
　　意志、意觉再以慈爱之心观照，果见从这意库的慈恩湖中走出一个警察好心告诫，不要横穿马路；又见一家旅馆提示，注意防盗，小心火灾；——前方急弯，减速慢行。……
　　舟儿一路前行，见这慈恩湖还记下了曾经公司的知遇信任，同事、朋友的慷慨解囊，路人的无私救援，还记下了一位异乡的房东阿婆执手去当地的祠堂去喝‘消灾添福粥’……
　　一个个恩助过自己的人，一桩桩让自己得到真实利益的事，一处处使自己得到修养、生息和进步的场所和地方，盛满了整个慈恩湖。
　　意觉自感惭愧，又被慈恩深情感染，眼中不免又掉下泪来。
　　意志感慨道：仔细看过来，我等受过的关爱、帮助和恩惠还真是数不胜数，而志与觉往日常以冷漠之心待人处世，实汗颜羞愧也。
　　意元曰：无私慈爱的世界无穷广大也，不会因我等冷漠待之而有丝毫损减。只是我等无慈爱之心，己身难得慈爱滋养，心中常常悲苦，难生欢乐也！
　　意志、意觉再一次把慈爱装上小舟，复转欢喜。

　　意觉：我隐约记得，在这意库的慈恩湖中有一个神奇的小屋，里面住着一个无所不知的老神仙。我们找到这位神仙老人，让他告诉我们开启这意库和生命的密码。
　　意元曰：那老神仙只有具足无上智通和大功德的人，又在极巧的机缘下才可见得。如我等凡夫万不可生此妄想。
　　意觉只好作罢。

　　这慈恩湖同时又是舟儿的欢乐园，每一处都有意觉快乐的记忆。一路畅游，意觉在船头指指点点。那些儿时的快乐记忆隔了这么多年仍是这般真切、新鲜，而且都被意库加上了最美丽、最温柔的色彩，令人倍感亲切和欣慰。那春日里的风，那牛背上的梦，那谷场上的小蜜蜂和傍晚的萤火虫，那大山的倒影和倒影里的牛羊，还有飘来的炊烟和阵阵饭香……，无不在人心中的最底层搅起层层的波浪，让人无限的向往！
　　舟儿一路行过，意志、意觉和意元又把各种各样的美丽和欢乐装上小舟。

　　现在，小舟在慈恩湖里已经装上了滋养生命的玉液甘露，装上了神秘、仁德、美丽和欢乐。满满的一小舟慈爱，最终有几多化成了意志？有几多形成了意觉的性格情趣？又有几多筑了意库的基石，几多变成了意想的翅膀？到头来，舟儿又能留下几份纯净，几份真实？
　　意元曰：趁今天这样的机会，让我们留下一些在心底吧，日后千万不要用别的东西将它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