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红颜

8、第 8 章

　　第五章
　　魏婴见到兰陵土地的时候，内心是惊诧的，因大梵山属兰陵地界，此事又颇有怪异，是以便命辖兰陵地界的土地神前来协助。
　　昔年他也曾和过不少土地神有过接触，对方无一例外都是雪鬓霜鬟，鹤发童颜的模样，言谈之间还带着些许很容易就能察觉的和蔼。后来他才了解到，因为土地居于凡间，算是和凡人接触较多的神祇了，早年间为了避免凡人误入妖兽封印结界或是仙者秘境，不得不出面引路，而凡人又对长者颇为信服，是以总以老者姿态现身，久而久之，一说起土地神，凡人们都会自动代入一个耄耋老人形象，渐渐地，土地神们也都心照不宣地将此作为行内规定，即便是原本长得是玉雪可爱的娃娃脸，也致力于把自己打扮成庞眉皓发的样子，甚至在百年前还曾弄了一个排行榜，貌似排行第一的……算了，不记得了……
　　总之，眼前的大梵山土地简直就是土地神当中的一股清流。
　　来人一袭白衣飘飘，全身上下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之间一副雅正端方的姿态，莫名地让魏婴有一种奇妙地熟悉感。
　　“隽元殿下。”
　　“兰陵地仙。”地仙泛指住在人间的神官，像一界之地仙，一般都是由上天庭直接任命，颇有些凡间外放赴任官员的样子，而土地神，便也是地仙中的一种。
　　这称呼一出口，魏婴总算知道这样奇特的怪异感在何处了，不知是不是兰与蓝同音啊，这猛然一下，怎么这么觉得这地仙是姑苏蓝家的人啊？
　　不对不对，修仙世家大约在五百年前纷纷成立，约莫在三百年前才初具规模，形成了后来的五大世家，直到今日，还没有哪个神官哪个出身此中呢。想来也是，修仙这种事情，即便再不将就，至少也得来个六根清净，可这些事和家族一旦连成一线，这闹心是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殿下匆忙来此，想必对大梵山还不了解，那么先由小仙来为殿下说明情况吧。”兰陵地仙说到。
　　这般温文有礼的样子，感觉更诡异了？魏婴内心哀嚎，他因带着面具倒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还想在想着，虽说自己不司人事，可确实没听说近年有飞升的世家子弟啊？
　　不过，在来的路上，魏婴就一直打听关于大梵山发生的事情，不过传言再真，可信度都不及眼前的这一位。原来，大梵山上，有一片古坟地，山脚下的佛脚镇镇民的祖坟大多都在这里，有时也会给无名尸体在这里刨个坑立块木牌。数月之前，有一晚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暴雨冲刷，一夜过后，大梵山有一片山土滑坡崩塌了，正是那片坟地。许多老坟都毁了，还有几具棺木翻出了土，被一道雷电劈飞了棺盖，连尸带棺被劈得焦黑。镇民十分不安，一番祈福，重修古坟堆，以为摆平过去。谁知，自那以后，佛脚镇开始频频出现失魂之人。
　　“第一个是一名懒汉。穷光蛋一个，平日游手好闲，恰恰在山崩那夜被困在大梵山，吓个半死，好在命大无事。奇的是他回来没过几天，忽然娶了个媳妇，大张旗鼓办了亲事，说从此要行善积德，安心过日子。新婚之夜他喝的酩酊大醉，躺倒床上便没起来。新娘子唤他他不应，一推才发现新郎双眼发直、浑身冰冷，除了还能呼吸，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如此不吃不喝躺了数日，安心入土了。可怜新娘才嫁人便守了寡。”
　　“第二个，便是铁匠家的阿胭姑娘。”兰陵地仙继续说到。
　　“是你在山脚下给我指的那一位吗？”魏婴问。
　　“正是。”
　　那小姑娘才许了一门好亲事，结果新婚夫婿第二日出门打猎却被豺狼咬死了，紧接着，她自己也出现了前一个懒汉那样的情况。万幸，过了一段时间，她的失魂症竟然自己好了。但从此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每天笑呵呵地在外面跳舞给人看。
　　“而第三个失魂者，便是阿胭姑娘的父亲，郑铁匠，迄今为止，已有七人被害。”
　　这么说的话，解开事件迷题的钥匙，似乎就在阿胭姑娘的身上了，在这七人之中，毕竟也只有她的魂魄回来了，可究竟是如何回来的？魏婴陷入了沉思，那姑娘看面相其实也不像坚毅果决的，魂魄约莫是不可能从那妖物手中逃脱的……
　　“你说阿胭姑娘的父亲是第三个失魂者。”魏婴问道。
　　可一旁的兰陵地仙却没给他答复，反而停住了脚步抬头往上一看。
　　随着他的目光而去，魏婴才惊觉这顶头上竟然有好几个修仙者被困于此处，而困住他们的东西，并非妖魔鬼怪，而是一张缚仙网。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啊！
　　许多仙门世家喜好风雅，称游历四方、除魔降妖为“游猎”，又因为这些东西常在夜晚出没，亦称其为“夜猎”。
　　可修仙世家何其之多，更遑论修士了，想要在百家之中扬名立万得到重视和尊重，那就得有成绩说话，擒下凶兽或是厉煞，说话才有些分量。
　　方才魏婴还觉得奇怪，一群修士神采奕奕上了这大梵山，结果他还在等着兰陵地仙前来汇合之时，却又见又一群垂头丧气下山的，本以为是因为此地邪物太邪，不曾想是人太霸道啊！怪不得这一路上就没见几个同行之人。
　　只见一着金星雪浪，眉间一点朱砂印的半大少年负剑走出，却看见这缚仙网中并非妖邪之物，反倒是来此夜猎的修士，眉宇之间可见的失望与不耐，道：“每次都是你们这些**。这山里四百多张缚仙网，猎物还没抓到，已经给你们这些人捣坏了十几个！”
　　“小公子，行个方便，先放我们下来吧！”网中修士涨红了脸却都敢怒不敢言，只得哀声求饶。
　　这少年可却不依，直言这群修士碍事，待他抓到大梵山中的邪物再放他们下来。
　　此言一出，魏婴和兰陵地仙皆几分不赞同，即便此处邪物仅是低阶的食魂煞，可若被困于网中，那也是极其危险的，更何况，这里头还是一个他们神官都要亲自来此调查的邪物，真要让他们在这挂上一夜，也不知明日是何境地了。
　　“这是兰陵金氏的子弟吧，兰陵地仙可认得？”魏婴问道。
　　“如此傲气，大约是金子轩之子，金凌。”兰陵土地答话道。
　　……
　　是金凌啊！
　　想来他的立场是很难斥责他不懂夜猎规矩，如此嚣张跋扈，昔年之事……不过没成想这小子没继承他母亲的半点好处，却把他父亲和舅舅的坏处学了个遍，今日既是有缘见上一面，待他好好敲打，免得日后吃了大亏。魏婴这样想到。
　　这么想着，他右手食指微动，正欲一个定身咒定住金凌，却看见一只手拦在了他的前方，只听旁边的兰陵地仙说到：“隽元殿下，此处是凡间，那可都是凡人。”
　　那又怎么样啊？魏婴无声询问。
　　“这里是凡间，这都是凡人。”兰陵地仙再次提醒。
　　魏婴明白了。
　　因为天有天规，神官若下凡间，在面对凡人时不得擅自以法力压制，这一条规定，为的是避免神官恃法欺人，仗势为祸。
　　“可这看着不管可是要出人命的事啊？你就当做没看见不就行了！”魏婴道。
　　“可我看见了啊！”兰陵地仙理直气壮道。
　　“那不用法力我要如何救人啊？”魏婴反问，难不成他要直接上去把金凌打一顿然后再救人吗？
　　“如今这情形，我们可以上去把金小公子打一顿再救人，教训他可以不用法力。”兰陵地仙认真地回答，“何况人不可妄语，且我等还是神官，更不可仗势欺人。”
　　魏婴被这厮严肃认真的表情惊了一下，莫名地忽然记起了那年被《雅正集》支配的恐惧，不可言谈无状，不可妄语，不可……不可……，吓得一个定身咒大大方方地直接甩了出去……
　　迎面而上的，就是金凌那不可思议且火冒三丈的目光。
　　魏婴捡起金凌掉落在地上的宝剑，挽了一个剑花，化作飞剑划开了束缚住众修士的缚仙网，就听见了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个邪魔外道，你知道今天有谁来了吗，再不撤了你的把戏，小心我舅舅打断你的腿！”
　　舅舅？魏婴顿了一下，难不成江澄也来此地了？但想是这么想，却说道：“你舅舅，你舅舅哪位啊？”
　　于是后来，魏婴总会感叹一下，人只要是活在这世上，总还是会有相见的一天的。
　　“他舅舅是我，你有什么遗言吗？”一名紫衣青年信步而来，箭袖轻袍，手压在佩剑的剑柄上，腰间悬着一枚银铃，走路时却听不到铃响，果真是江澄。
　　魏婴忽觉周身血液略有些凝固了，手指微动，撤下了方才打在金凌身上的定身咒，而少年则捡起地上的宝剑，闪身到了江澄身边，怒道：“我要打断你的腿！”
　　江澄却森然冷笑道：“打断他的腿？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遇见这种邪魔歪道，直接杀了喂你的狗！”
　　魏婴没动，但一边的兰陵地仙却有些嘴角抽搐，邪魔外道？定身咒这种普通术法可是文神官们最常用的咒术了啊！算了算了，不和凡人计较了……
　　“隽元殿下，我们走吧。”兰陵地仙通灵道。
　　魏婴恍然，本以为江澄对魏无羡有再大的恨意，也该随着他身死烟消云散了。岂料哪有这么便宜，非但不消散，反而像陈年老酿一样越久越浓，如今竟已经迁怒到所有效仿他修炼的人身上！
　　四人在此静静对峙，蓄势待发，而金凌因有人护持就很是自信，一剑凶狠刺出，一道蓝色的剑光闪电般掠出，与金凌佩剑相击，直接将这上品仙剑的金光打得瞬间溃散。
　　魏婴心觉，还好自己戴了面具，不然此时真的很想捂脸了，这大梵山今日怎的就这番热闹，这来人，好巧不巧，是蓝家人，要死不死，还是蓝忘机！这下他算是知道灵文先前所说的蓝家长辈是谁了，除了是蓝湛还能是谁啊？话说灵文你不是司人事知天下事吗？怎么的连蓝湛你都不认得啊！
　　现在的情况就是，仙界来的这两位看着玄门来的这两批人在辩论，并隐隐有打起来的架势。
　　“隽元殿下，此处有姑苏蓝家人在此了，眼前的这位含光君颇有美名，想来是能妥善处理，我等尚有要务在身，还是先行离去吧。”兰陵地仙说，“更何况，我等神官在下界对凡人慎用法力，此事还是由他们凡人自行解决更好，殿下方才那一下……”
　　“咳咳，我待会自行领罚便是，”魏婴道，但是没想到身为兰陵地仙，对蓝湛的评论这么高啊，魏婴终于还是问出了他一路上的疑惑，道：“我说兰陵，你到底和姑苏蓝家……有什么关系啊？”
　　兰陵地仙思索片刻，只道：“要真说关系，真是没有，只是昔年曾在姑苏小镇司任地仙，十六年前仙京变动，后才调职做了兰陵地仙。”
　　“你在姑苏做了多久的地仙啊？”
　　“约莫百年吧。”
　　难怪这般……
　　我懂了……
　　——第五章完
　　PS：这位兰陵地仙在下下一章将有重大作用，至于大到多少，看他嗓子厉害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