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红颜

5、第 5 章

　　第三章
　　“这一千多年来，我还不曾见过你这般恍惚。”
　　君吾的话还犹在耳畔，中秋宴后，君吾特意找了时间让魏婴与他谈谈，倒也不是指责什么，只是大半年都过去了，也该过去了。
　　若说因着这短短二十多年前的经历就会让魏婴痛苦到难以自持，那也未免太对不起他这飞升千年的履历了，想他翻阅文书上千年，什么喜怒哀乐愁苦怨没有看过听过，只这次终究不过世事难料意难平。
　　不过想想当年公子婴有公子婴的烦闷，后来魏无羡也会有魏无羡的苦恼，也许是骄傲太久，私心想着能一条独木桥走到黑，殊不知也会有失控的一刻。
　　到最后，还是我，只有我。
　　仙京夜色微凉，魏婴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就这样跳上了自家隽元殿的屋顶，黑夜里的仙京倒也宁静，只有巡夜的列兵们交换轮值地声音。
　　新建的仙京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各人金殿或多或少都按照了其主人的意愿进行了些许修改，弄得灵文当时不胜其烦，秉持着多一事也不多的原则，魏婴也为自家金殿添了个要求，把原先专门研究阵法的书房给改成一个专让他赏月喝酒的楼阁，这样他做研究时，偶尔抬头也能欣赏一下仙京夜色和日光交替的美景，免得如从前一般废寝忘食，不知今夕何夕。
　　“隽元殿下倒是好兴致啊。”一个怨念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竟是今夜执勤的裴茗。
　　说实话，平日里天庭轮值是排不上裴茗这样一个镇守北方的武神的，但是这厮没事找事，竟在鬼市和血雨探花赌了一把，他下的赌注便是输了要亲自巡夜仙京一月。
　　血雨探花这样运气超绝的绝境鬼王，竟也敢去招惹下赌，也活该被拎来巡夜了。
　　“这倒不如明光你兴致高亢，反倒赔了一个月的清闲。”魏婴道。
　　“殿下！”
　　论堵话程度，裴茗自是比不得魏婴的。
　　“殿下若真是无事，也可随裴某一起巡查一番啊。”裴茗邀请道。
　　可魏婴却说：“可我看着你要巡夜，心情就舒畅很多了。”
　　裴茗：我为什么想不开要招惹这位祖宗？
　　看着裴茗一脸吃瘪地离开，魏婴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从前，还没有飞升的时候，他也是喜欢趁着夜色披着单薄的外衫，就这样不羁地坐在府中正厅的屋顶上，从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一列列巡夜的士兵从他府门前的街口而过，整齐一致的步伐，踏在略带尘土的地面上，格外的悦耳。
　　后来？
　　后来他飞升了。
　　沧海桑田，这些年不也这么过去了吗？
　　总之不论过去如何，时间还是要向未来走的，君吾自己曾经也承受过类似一些的苦愁，化解这些负面情绪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认真去做别的事情。
　　看着这满屋子乱飞的文书，魏婴心想，这难道就是帝君认为解决问题的方法了吗？他觉得他要抑郁了啊！
　　不过，托公务的福，魏婴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一忙起来他也没有什么时间去回味过去的故事，时间就在这案牍之中，匆匆而过。
　　凡间依然和从前差不多，仙门百家的招魂仪式进行了十多年，总算相信夷陵老祖大概不会重返世间了，坊间关于夷陵老祖的故事还在流传，但到底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夷陵老祖的过去也大概率会如同当年隽元殿下飞升前的故事一样，随着时代的前行，又渐渐消失在世间，即便去年的中秋节还是有人在歌颂仙门百家围剿乱葬岗的丰功伟绩，呵呵。
　　直到这一天。
　　若说魏婴在批阅文书的工作当中，能进行什么样的兴趣爱好，那大概就是，换一个风景优雅的地方接着奋斗了。
　　碰巧，今日的灵文真君也决定换个地方整理公务。
　　这几年地仙上传的文书一般都是就是今年某地风调雨顺收成何如，或是那户哪家做了什么善事给记个功德延绵子孙什么的，魏婴平日也是把这些当做消遣看的，也用不着批复，总归来说，就是天下太平。
　　天门的守卫很是无奈地看着眼前文书肆意飞舞的场景，这样的景象已经维持三日了，本来站着不动守卫天门已经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了，可是隽元真君和灵文真君这两日就是乐此不疲地跑到这里来办公，说是看着文书在云层里翻腾实在是一个好看的景色，虽知每一道文书上都是有法力的，但是守卫天门的天兵还是很担心，万一一不小心文书掉下去了，真君会不会让他们上天入地地乱找啊？
　　……
　　“你们有听见什么声音吗？”魏婴忽然止住了笔，猛然抬头问道。
　　祥云围绕着天门转着圈，九天之上一片安然，也只有调皮的文书钻进云层里，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声音，以及，守卫们转过身看向魏婴时，铁甲轻碰的清音。
　　“殿下怎么了？”灵文问道。
　　魏婴蓦然起身，他大概确定这声音的确是在叫他，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在召唤他呼喊他。
　　……魏无羡……夷陵老祖……魏无羡
　　不对，这是在叫魏无羡？
　　“你们没有听到吗？”魏婴问。
　　守卫和灵文都茫然地摇摇头，魏婴眉头微微一皱，便道：“我有要事，需下凡一趟。”
　　说罢，便甩下了纸笔，直接就穿过天门下去了。
　　灵文闻言，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接着批改公文。
　　一张
　　两张
　　三张
　　……
　　这不对！
　　灵文停住了笔，看了一眼隔壁石桌上的公文，问道：“隽元殿下下去多久了？”
　　守卫答到：“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吧？”
　　灵文又问：“殿下方才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守卫回忆了一下，说：“大概是兰陵方向，我刚才看了一眼，似乎是一个庄子呢。”
　　“多谢告知。”灵文一挥衣袖，又是法力最强的男相，飞速飞向凡间。
　　一个人处理完这些公文，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而在灵文身后，拖着一车仙京账目目睹了这一切的小神官，目瞪口呆了，他惊得手不自觉放下了拉车，转头就往神武大道跑，边跑还大声吼道：“不好啦！灵文真君真的撂下公文逃跑啦！”灵文寻到莫家庄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了，这莫府似是有什么丧葬之事，大半夜的还点着几盏白灯笼，几个家丁在这胡聊八卦。
　　“真是晦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就昨个儿死了。”一个家丁说到。
　　“是啊，刚好就碰到这些个仙门世家出来的公子哥儿们，说是怕这死疯子怨气重，需得好好安葬，免得死后作乱呢！”
　　“你说这莫玄羽，生前疯疯癫癫，死了也不得安宁，你都不知道，他那屋子里，一地都是乱七八糟的血迹，也不知是怎么把自己弄死的。”
　　“是啊，他自己死，还拉着子渊少爷，你都不知道子渊少爷的惨状啊，夫人看着都晕死过去了。”
　　“不过要我说，莫玄羽死了化作厉鬼，确实也是找他们……”
　　“啊？那会不会也来找我们啊！”
　　……
　　灵文心中有了些计较，隐去了身形，便进了这莫家庄，如不出意外，怕是隽元殿下忽然下凡，和这莫玄羽之死怕是有些关系。
　　明明也算是府中公子，但这莫玄羽却过得甚是委屈，这里是莫府里最为偏僻的宅院了，屋子房门已关，旁边有个小洞，还留着有些米饭的残迹，可见是给屋中人送饭的了。
　　屋子里简直乱成一团，地上的确有着仆从所说的奇怪的血迹，但中间的图纹已被更多的血迹所掩盖，仔细一看，还是能依稀辨认，这是献舍法阵。
　　他要献舍给谁？
　　献舍这法咒，说是法咒，其实本质是一种诅咒，发阵施术者以凶器自残，在身上割出伤口，用自己的血画出阵法和咒文，坐于环阵中央，以肉身献给邪灵、魂魄归于大地为代价，召唤一位十恶不赦的厉鬼邪神，祈求邪灵上身完成自己的愿望。
　　说到著名的鬼，灵文一下就想到了四害，想想如今尚在的四害之二当鬼当得风生水起的，你要是强行献舍，估计他先一步撕了你。而且从这些仆从口中也可得知，莫玄羽本人八成已经成了疯子，可见是承受不住这家中的各种压力，但仔细想想铜炉山里出来的那两位，灵文觉得莫玄羽肯定招不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莫玄羽召唤的并不是灵文熟知的那些个厉鬼邪神，看着屋中还存的各类笔记日记，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夷陵老祖魏无羡？”这，这哪里算是厉鬼邪神了啊！灵文满头黑线，就算魏无羡不是隽元真君转世，而且死的的确也惨了些，可端看心性，加上他……，反正怎么都不会发展成厉鬼邪神这一说的吧。
　　不过这个法咒，终归是请不到什么邪神。
　　可既然如此，这仆人们又说府上子渊少爷死了，而且死状甚是凄惨，这又是什么情况啊，虽说有着那些凡间玄门世家的少年在此，灵文隐隐觉得会有大事，且又不知先她几个时辰下凡的魏婴究竟去了何处，心里很是纠结。
　　罢了罢了，还是先留下来看看再说。秉持着身为神官的自觉，灵文觉得还是要适当关爱苍生的。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