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流》青涩梧桐

37、百鸟朝凤 清泉烦恼了

　　清泉烦恼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送凤武帝什么礼物好。她无法，只好先来看看。
　　刚走进御花园，就看见满园的人流涌动，更有袭人的各种脂粉香气传来，让她不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中间高高的御座上，见凤武帝还没有来到，清泉便飞身跃上身边的一棵参天古树上，自在地倚在粗壮的枝干上望着天上的白云出神。
　　大哥应该来了吧？不知师兄有没有来？师兄见到自己，不会骂自己一顿吧？
　　正在想着，头上突然传来鸟翅扑打的声音，一只□□已从茂密的树叶中探进来。
　　见到那两颗滴溜溜的鹰眼，清泉不禁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抚摸向鹰的脑袋，“原来是你呀。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等等……”清泉微讶，“难道是你的主人也来了……”
　　黑狼微闭着鹰眼，享受着清泉的抚摸，翅膀扑闪了几下，似乎很高兴。
　　耶律昊疾步走到大树下，锐利的眸光向树上望去。浓密的树冠枝叶层叠，遮住了他的目光，只余碧叶里一角雪白如青山上的流云停驻在他的眼眸中。
　　他的手已握成拳，身子微颤，心中一个声音在叫嚣着，那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他刚想飞身上树，身后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知三殿下在这里干什么？”
　　耶律昊蓦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向来人，“原来是安平王爷。”
　　南宫拓淡淡一笑，“本王有一疑问想向三殿下请教。三殿下为何装扮成如此模样？”
　　耶律昊淡淡地看了南宫拓一眼，“我喜欢。如何？”
　　南宫拓微笑道：“没有什么。只是三殿下如此装扮，万一被人看出，于西国和三殿下的颜面却是有损的。本王只是提醒三殿下一声。”
　　耶律昊微哼一声，不再看他而是向树上看去。
　　南宫拓也向树上看去。
　　一时静默。
　　突然树叶微动，一道白色人影从树上落下，身姿清逸，翩然如蝶。
　　那人影直扑向南宫拓。
　　一旁的耶律昊冰眸微眯。

　　“师兄。”
　　清泉满面堆笑地看向面色已经暗沉的南宫拓。
　　乍见是清泉从树上飞落，南宫拓心中一阵狂喜，随即是隐隐的怒气飞升。
　　他紧紧地握住清泉的手腕，将她拉到一边，“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师兄气得不轻，清泉忙将以前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听到清泉认了上官瑜作大哥，南宫拓心中顿时猛地一跳。又听见清泉说她进宫来是为皇上看病的，心中更是惊讶。
　　清泉就是那个被整个凤都城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医。
　　他正想问个仔细，远处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忙跪地迎接。

　　凤武帝头带帝冠，身穿明黄龙袍，慢慢走上御座，淡冷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平身吧。”

　　南宫拓跪下时，手依然紧紧地握着清泉，丝毫不松开。
　　一旁的耶律昊早已不见的人影。

　　众人纷纷入座。
　　凤武帝说了几句话，宴会便开始。
　　首先是各位皇子向皇上献上自己的礼物。凤武帝对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未置一词。
　　昊凤国的属国成流国派几位使臣送上的却是几件精美非凡的丝织地毯，和几匹千里马。那地毯在阳光下展开，光彩流溢，宝光闪烁，那上面的花鸟绣工精细，竟宛如活物一般，看来是经过一番精心准备的。
　　下面响起轻轻的赞叹声。
　　凤武帝微微一笑，“几位使臣辛苦了。”
　　接着却是西国的宰相高真。
　　高真走上前去，双手一拍，下面立刻走上两人，手中捧着一物。
　　高真躬身道：“我们西国也为皇上送上一块地毯。”
　　那两人缓缓将手中地毯展开。
　　待那地毯完全展开后，众人齐齐吸气。
　　地毯上赫然是一幅百鸟朝凤图。
　　群鸟纤毫毕现，颜色逼真。尤其是群鸟中间的凤凰以金线绣就，华羽灿然，一双凤眸傲然而尊贵，有睥睨天下之气。
　　高真满意地将众人的惊叹神情收入眼底，眸底闪过一缕精光，对着御座上的凤武帝高声道：“听闻昊凤国的开国帝王凤高帝琴技惊闻天下，曾以一曲《召凤》引来百鸟朝拜，昊凤国才以凤为国号。所以我西国才用一年的时间精心绣了这幅百鸟朝凤图献于昊凤国皇上。不知今日小使有没有眼福，能再见上百鸟朝拜一幕，也不枉我西国献这幅百鸟朝凤图。”
　　话音未落，百官已哗然，窃窃私语。
　　凤武帝眸光微暗。
　　这西国分明是借机挑衅。
　　昊凤国开国帝王以琴引来百鸟朝拜，毕竟只是传说。
　　答应了，谁又能真的一曲引来百鸟朝拜。不答应……
　　无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一问都甚为狡诈，让人无法作答。

　　耶律昊默坐在一旁，打量着凤武帝和文武百官，眸中露出冷冷笑意。
　　几位王爷和朝中重臣皆眉头微蹙。
　　喧闹的御花园中霎时诡异地静寂下来。

　　高真眸中顿露得意之色，刚想说话，一清亮如泉水般的声音突然在这静静的御花园中响起，“皇上，清泉想送皇上一件礼物。”
　　众人皆注目向场中望去。
　　只见一白衣少年已轻步走到高真身旁。
　　白衣如雪，俊美出尘，额上星芒闪烁，清眸如星。
　　微风吹来，白衣微动，宛若天上流云自在而动，身上清华流转，似要转眼间就要乘风离去。
　　众人皆看得呆住，在愣了一瞬后，又低低谈论起来。
　　这绝美的少年是谁？怎么自己竟不认识？
　　那少年虽是简单的一袭白衣，气度清华处却是不让于几位皇子。

　　隆王上官睿乍看见清泉，突然呼吸急促，眼睛紧紧地盯着清泉，手掌中已被指甲戳破流出了血也没有发觉。一旁的商青则面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眼中露出惊恐、疑惧之色。
　　上官瑜微微一愣，为什么父亲和母亲竟是这样的反应？想到茂叔见到清泉时的样子，他心中微动，这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耶路昊静静地看着清泉。李元雍淡冷的眸中波光微闪。太子李元钦则是面无表情，只是盯着清泉。
　　其他众人则是神色复杂难辨。

　　凤武帝见清泉走上前来，本是暗沉的眼眸竟露出明显的温暖笑意。
　　这让满朝的文武又齐齐怔住。
　　“清泉想送朕什么礼物？”
　　清泉解下腰间碧玉笛，清声道：“清泉想为皇上吹奏一曲。”
　　“好。”
　　高真无法，只好退下。

　　清泉将碧玉笛放至唇边，轻轻吐气，清亮的笛音顿时响起。
　　霎时御花园中一片静默。
　　众人只觉心中似有一道清溪缓缓流过，洗去渣滓和妄念，只余清音流动。
　　笛音似一缕清风在园中众人身上吹过，又越飞越高，渐入云端，又似清露滴响，轻触落花。
　　突然，笛音抖转，愈加高扬，隐隐有高天龙吟云海翻腾之意，跨越了那万丈红尘的牵绊，自在翱翔，任由西东。
　　清泉白衣翩然，已飞至一棵碧树上，笛音依然清越不绝。
　　众人的目光皆随着她落在了碧树上。
　　突然，一个声音惊讶道：“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目光中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群群色彩明艳的鸟儿齐齐向这边飞来，围着碧树上的清泉展翅飞动，应和着笛音，啾啾而鸣。
　　鸟儿越来越多，大的、小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五彩缤纷，羽毛灿烂，围绕着清泉飞舞。
　　众人看得发呆，皆嘴唇微动，目露奇光。
　　更有甚者，竟面向碧树而跪。
　　突然笛音一个拔高，渐渐低了下去，唯余清音袅袅，随风而散。
　　清泉飞身落下，群鸟依然围着她飞动。从下面看去，竟似群鸟托着她下来一般。
　　“都走吧。”
　　清亮的声音响起，群鸟又围着清泉飞了两周方渐渐散去。
　　群鸟散尽，众人方从呆滞中醒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清泉含笑看向凤武帝：“这件礼物好不好？”
　　凤武帝眸中云涌浪卷，温言道：“好。”突然提高声音道：“不知西国的使者见到这百鸟朝贺，有没有满意？”
　　高真忙躬身道：“今日一见，令小使大开眼界。这百鸟朝凤图，献于昊凤国是名副其实。”
　　凤武帝微笑点头，突然对清泉道：“朕现在就封清泉为我昊凤国的朝凤公子，入主为文华殿大学士。”
　　一曲尽后，朝凤公子之名立刻名满凤都。
　　直至许久以后，这百鸟朝拜的场景依然被人们久久地传说着

　　凤武帝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哗然。
　　历来文华殿大学士皆是昊凤国最有才学之士才能胜任。而且，一旦入主为文化殿大学士，可以说是直达青云。此位与宰相之位相当，甚至比宰相之名更为清贵。自昊凤国开国以来，只有两人曾有此殊荣。一是开国功臣简雪清，才华横溢，被开国皇帝凤高帝誉为肱骨之臣。还有一位则是被誉为贤相的先帝时的宰相方誉远。这两人的故事在昊凤国一直是传奇。
　　没想到，本朝竟又出了一个文华殿大学士。
　　只是天子金口玉言，大臣们虽有异议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反对。

　　清泉微怔，这是怎么回事？
　　她立刻就要说不要，却在看见凤武帝那深深的眸光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美酒一入肚，众人皆放开了束缚，开始高声谈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谈笑聊天。
　　云王凝目看向清泉，对着正痴痴望着清泉的李璎珞道：“他就是清泉？”
　　“嗯。”李璎珞点头道。
　　云王笑道：“如果璎珞真是看上了他，爹爹这就为你说去。”
　　“可是皇上不是说不行么？”
　　“爹爹可以亲自去问那个刚当上大学士的少年。如此俊秀人物，倒是天下仅见。我女儿的眼光不错。”
　　李璎珞脸上微红。

　　清泉有些昏昏然地走下去。
　　自己怎么吹了一曲后，就变成了大学士了。
　　她不想要。正惶惑间 ，突然看见那令她安心的熟悉容颜，她立刻走到上官瑜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心中有些茫然，“大哥……”
　　上官瑜握着她的手，熟悉的温暖顿时传来，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大哥，我不想做什么大学士。”
　　“大哥知道。”上官瑜柔声道，“清泉，过来见过大哥的父亲、母亲。”
　　上官瑜将清泉拉至上官睿的面前，深黑的眼眸紧紧地锁住上官睿。
　　清泉看了看上官睿、商青，躬身道：“清泉见过伯父、伯母。”
　　上官睿突然伸手拉住清泉，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面色急迫，声线中带着微微颤抖，“你多大了？家在何处？”
　　清泉微愣，将手悄悄抽出，不解地看向上官瑜。
　　上官瑜在旁刚要回答，商青突然说道：“王爷，妾身突然觉得身子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上官睿回头一看，果然商青面色有些苍白。商青不待上官睿说话，便带着侍女匆匆离去。
　　上官瑜眸光微闪，“父亲，清泉就是孩儿在兰城认得弟弟。”
　　上官睿微微点头。上官瑜却在那深深的眼眸中看见了疑惑和深思，还有许多看不清的情绪。
　　高座在御座上的凤武帝目光突然落在了这边，面色一沉，高声道：“清泉，过来，坐在朕的身边。”
　　上官睿倏地抬头望去，却在那双冷然的眼眸中看见了一抹利光和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下意识地想去拉住清泉的衣袖，双手却无力，看着清泉慢慢向凤武帝的身边走去，他的胸口突然一痛。
　　凤武帝冷冷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上官睿，转过头去望着清泉的眼眸中却带着缕缕的柔和笑意。
　　上官睿看着这一切，身子蓦地一震，仿佛有漫天风雨将要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