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坊》染指三夫人

18、第017章 离开湫镇之后

　　当他半夜坐在出租车上赶回学校的时候，拿着手里那个红丝绒的小盒子，心里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给女孩子送过很多次礼物，这枚戒指恐怕是最寒酸的了。但是却从未有过这样的雀跃和期待，期待她看到这枚戒指时的表情。虽然这不算是送给她的礼物，但也算是圆了她的一个心愿。莫暄，当时的金暄漠这样想着，心里饱饱的满足。
　　第二天，他把那枚丑八怪放进红丝绒首饰盒里，把那枚真的戒指给她的时候，她却没有表现出惊喜和高兴，反而是一脸的讶异。
　　“这不是我打的那枚戒指。”
　　“怎么不是。”他有点心虚。
　　“这是真的黄金。”木成舟瞪着他。
　　“好吧。“被她盯得心慌，莫暄底气不足地说：“我把那枚弄丢了，所以……”
　　木成舟盯着他看了好久，直到他被看得浑身发毛，才接过戒指，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谢谢扬长而去。
　　那一刻，莫暄突然觉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在木成舟面前就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听莫暄讲这一段故事的时候，我的心一直都是在微笑着的。多么美好的青春时光。
　　“后来我找人把戒指上了这个颜色……怕她看出来是我换了。可是我忽略了她是按陈妈妈的手指打的，我戴在无名指上就只能卡在半路，取也取不下来了。呵呵。”莫暄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幼稚，搔搔头。
　　我微笑，哪有卡死在手指上摘不下来的戒指，有的只是不想丢掉的心思。

　　“我和她在湛舟苑相遇的那天晚上，我整夜未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痛苦。我想不明白，已经五年过去了，我为什么放不下她。我是爱她么？可是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只有痛苦和烦闷，这种感觉不应该是爱情。”
　　“那什么感觉是爱情呢？”我反问。
　　“我一直以为我是深爱着她的。可是和她重逢后发生的一切……让我怀疑。曾经我会因为她感到喜悦和温暖，但是，那些都被埋在过去了。后来再见到她，我只觉得厌恶，烦躁和……憎恨。可是我就像中了心魔，她的一举一动依然能牵动我的情绪。那是我过的最混乱的一段日子，比陈化桐死后的那一年过得还要混乱。我真的很想解脱。”
　　我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新生代小天王莫暄即将移民海外”的消息，按时间推算，应该就是他讲的那个时候。
　　“直到她自杀后陷入深度昏迷，祁湛也失踪后，我才静静地思考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想明白了，放不下一个人的原因很多，比如负罪感。”
　　“木成舟是自杀。”
　　“嗯。”
　　他永远也忘不掉自己冲进房门抱起那个已经像纸片一般的人时是怎样的惊骇恐惧。也就是那一刻，脑海中翻腾着一直困扰自己的梦靥——陈化桐死去的那个雨夜的片段。他才蓦然惊觉，也许自己只是被自以为是的爱的假象困扰，真正让他放不下的，未必就是木成舟这个人。
　　“所以我才明白，我的枷锁其实是我自己误以为的爱。我对她也许只是怜惜和愧疚，她活的那么辛苦，让人心疼。毕竟陈化桐的死也和我有间接关系，如果他还活着，也许他们的生活就与我无关了。而且……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我默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我总算知道了他要我救的人就是木成舟。这世上最复杂最深奥最难解的，就是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感情了。

　　“在湛舟苑酒店的第二天，我就去找唐嘉，让她帮我找小舟见面。”

　　唐嘉已经从宿醉中醒来，恢复了光鲜亮丽的模样。莫暄一夜没睡，黑着两个眼圈看着妆扮一新的唐嘉，不禁心下感叹，我们总是戴着华丽的面具示人，却把颓唐的神情留给深夜一个人的自己。
　　“你现在找她，要做什么？”唐嘉冷淡地说。
　　莫暄无语，“我就是想见她。”
　　“见到她要说什么？”
　　“不知道。”
　　“其实我早知道她的状况，和祁湛在一起。”
　　“她不能和祁湛在一起。祁湛根本不是真心对她。”
　　“那你呢？你是真心对她？”唐嘉语带讽刺。
　　“我不会只是让她做一个情妇。”
　　“我怎么只记得当初你在陈化桐的毕业留校庆祝会上当众宣布他即将入赘我们唐家做上门女婿，让她受尽屈辱？”
　　莫暄语结，张口好几次，憋出几个字：“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唐嘉冷哼一声，随即笑了，“那次我也是大吃一惊呢！可是也没见那个宣布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这下子，莫暄彻底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在湫镇过了一年与世无忧的日子，虽然受唐嘉的嘱咐要教训木成舟，但那时毕竟年少单纯，唐嘉虽说有大小姐的骄纵蛮横，但也是心地善良的人，并没有真正想出什么恶毒的点子去伤害木成舟，更不会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去拆散两人然后拥有陈化桐。他刚去湫镇的时候，陈化桐也就在家呆了半个多月就返回上知学院了，在唐嘉软磨硬泡之下给她做了英文家教，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指示他在湫镇的“任务”了。
　　所以他在湫镇中学的一年，只不过联合宿舍的兄弟不断地搞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让木成舟出出丑。木成舟生性宁静，对他的作弄多数无视，最多惹急了她也是淡淡地出言回敬几句。所以他们两个的关系，更像是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之间互相打闹游戏。
　　后来在湫镇中学断断续续交了几个女朋友，虽然一直记着刚到这个小镇时那个淡漠的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和打铁铺里一瞬间的心动，但他是有原则的人，木成舟是别人的女朋友，即使陈化桐随时有可能被唐嘉抢走，可是别人碗里的肉他是不会动的。从小生活优越的他，从来没感受过饥饿，倒是宁愿让这个淡雅的白色身影和湫镇的碧水蓝天一起成为他心里一处纯洁的净地。何况他天生就是万人迷，湫镇又出美女，没多久就有了女朋友，后来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沉浸在江南小镇的人情温暖风景如画和水乡姑娘的温婉柔情里，金暄漠逍遥自在。
　　这一切在他离开湫镇的时候，都没有改变。除了安抚舍不得他离开而哭哭啼啼的小女朋友和偶尔想起那个创造奇迹的打铁铺，他心无杂念地告别了这个给他一年美好时光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