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林默予

1、第 1 章

　　深市，冬日的暖阳似一片金色的薄纱撒下，阳光灿灿。
　　深市一中，校门口学子络绎不绝。

　　时雅背着书包，透过往来的人群的身影，缓步走进了校园。
　　深市一中是深市的重点高中，学校建筑有些特别，南北面各一座大楼，距离很远，每层楼中间以一条长廊连接。南楼属文科楼，北楼属理科楼。
　　望了一眼窗外早已光秃秃的桦树以及遥遥相对的北楼，时雅收回视线开始早自习。

　　朗朗读书声响起，没过一会陆离就憋不住了，脸藏在书后，一脸八卦笑意“时雅，听说北楼才子柯泽之昨天放学把你堵在路上告白了？”
　　“不认识”时雅淡声道。
　　陆离感慨：又一个被掐当事人掐灭纯情爱恋的可怜少年。

　　一个一米八的男生，蓝白色校服的拉链规规矩矩的拉到胸口位置，与高中男生大多一脸青春痘相比，他干干净净的脸带着一脸小太阳的笑容就能得到大批女生的好感。可他现在满脸通红，又强撑着看向对面的女孩。
　　粉白肤色，桃心脸蛋，哪怕是沉闷的校服也穿出了一身的清纯气息，眼神清亮透明，漂亮的不像话。
　　对他粉唇轻启“请问有什么事？”礼貌而疏离。
　　“时雅同学你。。。你好！我是北楼理科的柯泽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少年似乎不习惯做这类事情，磕磕巴巴说完，又低下头。
　　时雅笑的温和得体，轻声细语的用一惯话术回答“抱歉，高中时期我没有这个打算，只想好好学习”
　　少年像对这个答案并不失望，对他来说这懵懂忐忑的情绪就像是一道未解的数学大题，他下了笔等待着考卷老师的批复，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写下的解题答案。
　　柯泽之立刻礼貌的道别，返回北楼。

　　“你说咱们南北楼都隔的这么开了，喜欢北楼那个的都不敢追，喜欢你的天天往我们南楼跑，都是你脾气太好了”陆离一脸不屑评价那些个狂蜂浪蝶。
　　时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别说了，背书吧，老班盯着你了呢！”
　　陆离抬头一看，陈文华还真就瞪着一双眯眯眼望着她的方向，心里一紧马上沉入了背书大军的海洋里。

　　早读时间一晃而过。
　　王佳佳扭着步子就朝时雅的方向走过来，娇滴滴的嗓音与身形不相符，故作惊讶的问“哎呀，时雅听说你和北楼的柯泽之在一起啦？”，嗓门大的全班都跟着看向时雅，连一向不闻窗外事的几个男生都一脸好奇。
　　南楼属文科班的天下，本就是阴盛阳衰。每个班的男生数量都了了无几，南楼里零散几个出色的也没人敢碰，脾气一个比一个差。和北楼那个冰山比起来不相上下。
　　时雅正咬着笔做着一张英语卷子，不想搭理。
　　旁边的陆离早就坐不住了“谁在造谣呢，王佳佳你空口白话就造谣时雅早恋，你安什么心？”
　　“王佳佳，你从哪儿听来的，话可不能乱说啊！”周围的同学纷纷议论起来。
　　深中作为市重点一中，校风严谨，尤其是早恋问题，一向是教导处的首要打击目标，凭白被扣上一顶早恋的帽子，即使是时雅这种老师心中的宝贝三好学生，也是够去教导处喝上一壶茶的。
　　时雅生的这个出彩的模样，成绩也顶好，性格也是没话说。温温柔柔的见人三分笑。
　　所以就算是交情不多的人也愿意为她开口说几句话。
　　王佳佳见状涨红了脸，强辩“北楼都传遍了，说是昨天柯泽之拦住时雅表白了”
　　陆离反驳“都说是表白了而且时雅拒绝了，给时雅表白的人什么时候还少了，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在一起了。”
　　“我就是一时口误，说错了还不行吗？”王佳佳咬着牙回应。
　　今早来的时候，高一曾同班过的同学告诉她昨晚柯泽之向时雅表白事情。她简直要气到吐血。实在没忍住就酸了几句，正主还没出声，就被陆离一通怼。心情差到极点。
　　时雅放下笔，拉回陆离开始圆场“老班说今天放学后要随堂测试，大家做好准备吧”
　　“什么？又要测试？”
　　“这都这周第三次了，还来？老班好狠的心啊”
　　“真羡慕北楼那些人，一周只有一次测试”
　　话音刚落，果然大伙注意力都纷纷被转移了，叽叽喳喳的开始抱怨起来。他人的小传闻那里比的上自己成绩来的重要。在深中，成绩才是每个人说话的底气。
　　王佳佳坐在位置上，气红了脸，狠狠瞪了一眼时雅，自己丢完了面子时雅才出来做和事佬，假惺惺的模样让人讨厌。
　　时雅也不气恼，大大方方的回看。
　　陆离气呼呼的说“那个王佳佳整天咬着你不放，酸这酸那，小人嘴脸，哼”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和她有什么好计较的”时雅安慰道。这人王佳佳像天生和她八字不和，从同班以来几乎处处和她作对。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时雅连装出来的好脾气都快被磨没了，这类事情次数多了时雅也就懒的再给出反应，只当听不见。

　　北楼窗外，依稀之间，能听见冷风翻卷的呼声。
　　柯泽之昨晚被一帮兄弟们撺掇的去南楼和时雅表白被拒的事情几乎传遍了，谁见他都要调侃几句。
　　柯泽之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很欣赏时雅同学，并向她表达了好感，但时雅同学现段只想专注学业，我也尊重她的决定”
　　这样一来，反而让人无话可说。看笑话的人也散了大半。
　　随着铃声响起，那一瞬间就整个校园渐渐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进来的教师以及她身后的人身上。
　　少女背着光，抱着一叠书跟在老师身后，个子高出了身前人半个头，及肩的短头发松散的垂下来，五管分明，唇红齿白，一双眼尾向外上勾起泛着淡淡的冷意，身姿挺拔，明明是个大美人却有盖不住的少年气。
　　好看的人总是能把校服穿出和别人不一样的效果。
　　即使是时雅对比，也只能说平分秋色，谁也不输谁。
　　与时雅不同的是，白安歌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北楼的高岭之花。
　　深中流传：南楼时雅，北楼安歌。
　　一个迎风玫瑰，一个海上明月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两人都是家长心中所期待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白安歌回到自己自己座位，她的位子很干净，与周边杂乱书桌不同，她把数学老师给的习题集放进桌子里。
　　开始听课。
　　这节课是物理，老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教学质量在深大赫赫有名，谁也不愿意浪费她的讲课时间，一个个都摆正了态度上课。
　　深大的学生是出了名的高度自觉的学习态度。

　　轻快的铃声响起，持续了一上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已经到了饭点，窗外数不清的人头浮动，时雅打算错开人流再去食堂。
　　陆离却不愿意等待，连拉带拽的拖着时雅奔赴一线战场“哎呀，时雅我好饿，今天我们去二楼吃好了”
　　二楼食堂可以点菜制作，花样多，但是费用较高。一般人比较少，也不用排队。
　　但大部分学生还是会选择在平价的一楼。
　　陆离平常也是跟着时雅吃一楼，偶尔懒得排队就拉着时雅到二楼去。
　　陆离挽着时雅，撅着一张小嘴，抱怨着陈就昨晚提出要住校，“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好端端的突然说要住校”
　　“想住就住呗，你真是没看见我爸妈那叫一个紧张，还怀疑是我私下在家欺负他了”陆离越想越来气。
　　陈就天天对着她爸妈就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轮到她就没有好脸色。陆离从小也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那里受得了这种态度，认识没几天就彻底当陈就是陌生人，分科后一个在南楼一个在北楼，回家后更是当陈就是空气。
　　陆离认识陈就的那一天是个风轻日暖的春天，爸妈带着一个眉眼精致的少年告诉她“离离，这是陈就哥哥”
　　自此以后，对着陈就，陆离走上表面装的高冷内心戏十足的的路线。
　　偏偏陈就在外品学兼优的样子骗过了不少人，陆离没少在他身上吃亏。
　　陆离：总感觉爸妈不是自己的。

　　走到食堂二楼，陆离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正主在靠近楼梯的一侧餐桌上。
　　四目相对，陆离收起了在好友面前的小女孩家的娇憨。
　　两条柳眉一皱，冷了脸。
　　少年面不改色扫了一眼，自顾自的吃着饭。
　　时雅点头示意，找了一空位坐下，点了菜。
　　陆离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这周六，清水区的聚会，你来不来”
　　时雅怔了怔，犹豫不决。
　　“你看手机群里早就有人问了”
　　时雅拿出手机，果然群里早就有人圈了她。
　　往常不去都是由陆离到场后代为转达，可能是缺席次数太多了，这次居然直接在群里被圈问。时雅放下筷子，手指在屏幕上动了起来
　　“我会来”发送成功。
　　群里又热闹起来“说好了啊，一定要来”
　　“你可终于上线了，否则我都打算去南楼亲自请你了”
　　“这次人都齐了，不来是小狗”
　　时雅微吐口气，再次点进后台设置了免打扰。
　　这一群话痨能把手机响得炸掉。

　　清水区是深市有名的别墅区，只因里面住着都是非富即贵。
　　小一辈的争气的都进了深中或是私立贵族学校，实在不争气的提前都被送出国直接从高中念起，再上个大学。也算镀了层金回来。
　　一帮人也算是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相处起来也自在，偶尔总会小聚一番。
　　时雅也是清水区的女神级人物，连着好几次没出现，早就有人悄悄的来问陆离原因了。还有的怀疑时雅谈了恋爱没时间来参加聚会，这些都被陆离一一给否定了。
　　陆离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又怕多嘴问了叫人难堪，只当做不知道和往常一样和时雅调笑。
　　时雅心不在焉的附和，思绪飘向虚空。
　　总归是要见他们的，最近柳玉心基本不在家，自己应该能出的来。

　　吃了饭，时雅拉着陆离的手，默不作声的走回教室去。
　　大部分人留在寝室休息，路上就安静了许多。
　　她感觉着少女的柔软的小手，和另一个人完全不同的触觉。
　　那是意料之外的温度，适中。
　　手指的脉落分明，微微骨感，修长而有力。
　　掌根的肌理一寸寸没入黑色打底衫的衣袖里。

　　记忆越发的清晰流畅，呼吸加重一瞬。陆离似有所感，回头问她“怎么了”
　　时雅回神“没”。
　　画面如潮水般涌散开来了。
　　地面无人打理，落满了一地枯叶，两人踩上去，“咔嚓”一片叶子就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