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1980’s》无依

12、遗失的美好

　　(十)遗失的美好

　　艾莉莉跟着陈科长两人就那么站在包间门口继续着他们的拉锯战，一个铁了心要走，一个铁了心要留。艾莉莉死死的盯着陈科长的外衣兜，盘算着干脆不要手机了，可是那可得一个月的银子啊，如若不拿回来，那下个月的房租水电可就没着落了。
　　就在这时，那被陈科长装在外衣兜里的手机却像了解主人难处似的，大声高气的响了起来：“ｙｏｕ　ａｌｗａｙｓ　ｏｎ　ｍｙ　ｍｉｎｄ，ｙｏｕ’re　ｅｖｅｒｔｈｉｎｇ　ｔｏ　ｍｅ……”
　　“这么晚了，谁还给你打电话呢，男朋友呢？”陈科长皱了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去掏手机。
　　艾莉莉见状，急忙准备点头，哪知陈科长并没有打算真将手机掏出来，他只是将手捂在外衣兜外，又说道：“才是男朋友就管这么紧了那怎么行，做女人还是要有点脾气嘛，不要理他。”
　　“不，不是。”艾莉莉连忙摇了摇头，“一定是我妈打来的，她每晚都打，肯定是先打到我住的地儿没人接，正担心着呢！”
　　这样一来，陈科长便不得不将手机从他的外衣兜里掏了出来，还特意看了看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作势便又要将手机往兜里揣，吓得艾莉莉连忙扑过去从他手里抓回了手机。
　　“就这尾号，就这尾号，没错。”艾莉莉其实根本就没看号码，她管他谁打的，这个时候谁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来了，于是直接抓过手机便接了起来，“喂……啊，妈啊，我马上到家，你不用担心。”
　　“小艾？是小艾吧？我殷瑞……”
　　“啊，有事啊？这样吧，我现在在外面不方便，你等20分钟往家打吧，等我回家再说啊……”艾莉莉一面说一面退，她对着陈科长点了点头，表示抱歉，便直接转身向出口跑去。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艾莉莉仍心有余悸的转头望向那灯光闪耀的歌城大门，仿佛那霓虹灯包裹下的大楼根本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怪兽，正张着血盆大口，一不小心便会被吞没其中。
　　“ｙｏｕ　ａｌｗａｙｓ　ｏｎ　ｍｙ　ｍｉｎｄ，ｙｏｕ’re　ｅｖｅｒｔｈｉｎｇ　ｔｏ　ｍｅ……”
　　电话再次响起，艾莉莉缩了缩身子，回过头将紧紧握在手中的手机举到眼前：又是那个号码，到底是谁呢，这么晚了？不过不管是谁刚才幸亏他来了电话，无论怎样得好好谢谢他才是。这样想着艾莉莉便接起了电话：“喂，你好，请问你是……”
　　“殷瑞啊，刚才你干嘛呢呀？”
　　“我，”本来还想道谢的艾莉莉发现对方就是自己身边的同事，那句挂在舌尖的‘谢谢’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相反，却更显得她的狼狈，“我……”她不晓得该怎样向他解释自己刚才的奇怪反应，在她来说是既不想说实话又找不到借口掩饰，于是便只是拿着手机支支吾吾。
　　“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殷瑞似乎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恩，没事，我在出租车上，”直到此刻艾莉莉才感到自己是真的‘安全’了，这个时候有人这样问自己，她觉得心有点潮，眼也有点潮，就连说出去的话也连带着有点潮，“正要回家。”
　　“唔，是不是……”殷瑞有些犹豫，其实从进KTV开始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陈科长似乎想尽办法的在艾莉莉身边转，最后，当所有人都被那个陈科长支走的时候他就觉得更不对劲了，所以一回住的地儿，他便给艾莉莉挂了个电话，结果发现事情果然不对劲，艾莉莉居然在电话里喊他‘妈’，不过此刻，他却不晓得从何问起——也许根本就不该问，也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单单说了句，“我只是想问你安全到家没？”
　　“恩……”电话那头的艾莉莉再也控制不住哭了起来，仿佛此刻殷瑞就是正义的审判者，会给刚才给自己带来屈辱的陈科长以裁决。
　　大概过了两分钟，艾莉莉才终于安静下来，不过她的说话声中仍旧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陪，”她又抽了一抽，“陪我喝酒吧。”
　　“还喝？”殷瑞本能的拒绝。不是拒绝她，仅仅是在拒绝喝酒这件事，他觉得今天已经喝的不少了，不过听到电话那头的抽泣声，他便又说道：“好吧，正好我心情也不好，你在哪里？”
　　“你说吧。”
　　……
　　结果他们仍旧选在上次喝猪肚汤的那条小巷弄里，正好巷口摆着一家烧烤摊。殷瑞先到，不过他终于还是没有点酒，只是要了两瓶花生奶，插了吸管，摆在醋碟旁。
　　刚插好吸管，艾莉莉便来了，她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眼睛看起来还有点泡。她冲殷瑞笑了笑，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不过没关系，总算没有哭了。
　　“花生奶？”艾莉莉迟疑的看着面前的玻璃瓶。
　　“咋们先喝这，你看我都开了，不喝浪费了不是。”
　　殷瑞这样说，艾莉莉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握着瓶子，将吸管含在嘴里。
　　“我先随便点了点儿，你看你还要点啥？”
　　“随便吧。”艾莉莉的兴致不高，答了话便仍旧低头含着塑料吸管不说话，良久，才又低低的吐了两个字，“谢谢。”
　　“啊？”她的声音太低，以至于他根本没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艾莉莉将瓶中最后一点花生奶吸进嘴里，这才抬起头来，“老板，来两瓶啤酒。”
　　“我说，”殷瑞怀抱着双手，歪着头看艾莉莉，“这儿可没厕所。”
　　“啊？”这次换艾莉莉反应不过来。
　　殷瑞笑了笑，对着老板送来的两瓶啤酒努了努嘴，“这小摊儿可是没有厕所勒。”说完还捂着肚子比了个尿急的动作。
　　“哈…哈哈”艾莉莉捂着嘴笑了起来，“看来，我们要速战速决。”
　　“哦不，你老娘没教过你，吃东西是要细嚼慢咽的，反正我刚排空了出来，至于你嘛，哼哼……”
　　“原来我找错人了。”
　　“晚了……”
　　嬉笑了一阵之后又是沉默。艾莉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坐着，皱着眉头不停的将啤酒往肚里倒。
　　这样一来殷瑞便不得不不停的找话题来填充两人之间的空白。
　　刚开始谈了些笑话，后来便谈到他自己，感情、生活、工作……等等，等等……
　　艾莉莉听得不真切，她只觉得全身无力，连听力也跟着消退，但是，此刻，她很喜欢这种有人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的感觉，至少证明她不孤单。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街上的车辆越来越少，殷瑞的话题越渐消沉，到后来，他也只是沉默的掺酒喝酒。沉默，占据了两人之间的所以空间。
　　良久，殷瑞将满满一杯啤酒灌进肚里，默默的看着酒杯，说道：“世界这么大，好女人都哪儿去了？”
　　艾莉莉抬起头来，对着天空哈了口气，说道“也许，死绝了吧。像我。”想起先前跳舞的事，她低下头来，伏在桌上，“今天，你也觉得我是坏女人吧？”
　　“不，”殷瑞原本想说：我知道你是无赖的。但看着艾莉莉微微抽动的肩膀，想起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在生活面前。他便转过头，空洞的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默默的说道：“也许，我们只是在遇上对的人之前早早的将那份美好遗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