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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平呆坐着, ...

  •   她抽很浓烈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不停地抽,没有一丝间停,那么猛烈近乎疯狂,为的,似乎只是不想给他机会,任何机会也不想给他。他淡淡的,似乎没有看见她,没有看见她的决裂,没有看见她疯狂的在自己面前抽他最讨厌的浓烟。她被自己不停制造的白色烟雾围绕,丝毫不注意周围人投来的厌恶目光。她似乎借这个机会在他面前放肆,肆意不停地宣泄她过去的不满。嘴角挂出嘲讽的微笑。
      。
      他,名叫平,单身,在一家跨国公司上班,担任总经理。他是一个喜欢稳定生活,洁身自好的人。28岁,仍然是单身。不是找不到身份合适的女子。大四时有过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交往了四年,就在他们准备结婚时,忽然传来未婚妻因飞机事故死亡的消息。从此再没女子走进他的生活。
      遇见她,是在一个朋友的结婚典礼上。
      “听说了吗?新郎是脚踏两条船,被新娘发现才和第三者分手的。”
      “我听说新娘才是第三者,新郎是为了钱才和新娘结婚,他甩了原来的女友。”
      “就是她,那个女的。”
      平看过去。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黄色厚体恤,一条破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很邋遢,与白色蕾丝的婚礼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目光一直围着她转,感觉自己没办法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走到平身边突然她一斜,整个人倒在了平的怀里。酒洒了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的想站起来,却又一次跌进平怀里。
      “没关系,慢慢来。”他发现她竟穿了一双红色高跟鞋。其中一只鞋跟断了。
      他拿出黏合剂,弯下腰,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为她黏好高根鞋。然后起身,对她微笑,说:“好了。”

      这一切仍然历历在目,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了呢?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呛人的浓烈烟味立即钻入口中。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问她想去哪里,她想也不想地说游乐园。他们坐碰碰车,坐天旋地转,坐激流涌进,坐火箭船,坐海盗船,最后她挽着他坐了6次云霄飞车。她选的每一样都刺激惊险,他发现她玩的时候都大声疾呼。
      “你玩的很尽兴。”
      “是的,我做任何事都很容易就倾尽全力。”说着她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她享受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她就像个孩子。他突然想给她一个家,一个安定平稳的家。
      “也包括爱情吗?”
      她听到,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说:“是的,特别是爱情。”

      他们是在大学时认识的,他是长她两界的学长。他在学校也是小有名气,很英俊成绩也出色,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他们同在一个社团——文学社。他凭着资深当上了社长,而她凭借着出色的文笔被选为副社长。在一个下雨的日子,他对她说,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她呆呆的望着大雨,看了一分钟,然后,他就看见她的眼泪唰唰的流下来。他抱着她的头,不住的亲吻她的发丝。她问,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他说,不会,我会一直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直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我依然会把你当成我的宝。她听了,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静静的,他感到她的双肩在颤抖,于是把她抱得更紧,不停的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她依然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雨,那么缠绵,直到深夜。他的话,那么沉重,刻在她心里。
      他毕业,来到广州。在工作一个月后的一天,他在家门口,看见她。她蹲在那里,双手环抱着自己,头埋在手臂里,一头浓密如海藻的长发披散着,遮住她的手和额头。他把她领进门,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说,我太想念你了。
      我不是有给你写信吗?他皱着眉头说,对于她到来的理由他觉得不可理解。
      我不能只靠信来回忆你。她抬起头,目光哀怨的望着他,那样我感觉我快疯了。
      他沉默一会,问,你请了几天假?
      我退学了。
      什么?他惊讶的看向她。
      我不想在没有你的地方生活,我受不了那样的生活。印,我……
      你怎么做这么冲动的事。退学,你知道这是多么严重的事吗?你不读书你能找到什么工作?你以后怎么生活?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你怎么这么任性?他对她的举动感到生气,他工作上的压力已经够让他烦,想到她到来他感到更烦。
      我就是这么任性!她突然站起来,几乎是发疯般的对他喊,我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我不能忍受每天看你的信来思念你!我不能忍受我对你的生活一无所知!我不能忍受……她忽然住口,蹲下,开始抽泣。
      他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的大声说话,他感到一阵恐惧,想逃跑,逃到一个与她没有关系的地方。他忽然手足无措。

      她开始与他同居。她发现他的生活并不如他表面上看来那么顺利。他时常因写不出稿子而烦躁。他开始抽烟,特别是在焦躁不安的时候抽很多烟。生活并不如她想的那样,他几乎抽不出时间陪她。他平时要应酬,假日又要自修。他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但现实似乎并不如他所愿。她看见他时常一个人抽烟,皱着眉,似乎在烦恼什么。她问他,他却说没什么,好象她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他变得比以前沉默,焦躁。她知道却帮不上忙。
      她开始大量的给几家报社和杂志写稿子,用以填充生活空缺。他希望她出去找份工作,如站柜台。她却坚定的拒绝,理由是她不想做她不愿做的工作。他们开始争吵,他说他一个人负担他们的生活太沉重,她只凭兴趣的生活方式让他感到不安。她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赚钱,并不是完全依赖你。吵了几次架,未果。他放弃了,他太累了,不想再为这个问题争论。他第一次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带她去聚会。聚会时她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角落里,看着他说话,微笑,点头。她喝酒或沉默的抽烟,就是不去和周围的人说话。偶尔有人走来和她聊天,她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就面无表情的继续抽烟。他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说我不想应酬无聊的人。他无奈的叹气。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带她出去。
      我本以为我们的生活会就此继续下去,平淡却安稳,直到结婚。她把头低下去,顿了顿,继续说,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我们分手吧。他告诉我,他公司老板的女儿喜欢上了他,他们交往有一阵子了,他对她坦白他和我同居的事,她说只要他和我分手,她就当什么事也没有。我没说话,晚上在他睡着后我拿了把刀,就那么迷迷糊糊的割下去。等我醒来,看见他满脸痛苦的坐在病床边。他求我,跪在地上求我。他说他挣扎过了,真的爱过我了。我说,那么,我们结束了?
      他离开,临走前他说把房子留给我,作为对我的补偿。我接受了,他的表情一下释然。我突然发现我一直都在笑,笑什么?笑世事无常,笑印认为我这几年的感情竟是用物质就可以偿还,笑我愚蠢的相信善变的誓言,笑爱情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笑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死,就可以解脱。
      所以,你放任自己,想借此麻痹他带给你的伤痛。平看着她,淡然而不可抗拒的说。
      是。希望能够让自己借由漂泊来忘记,忘记曾经的伤。这半年,我到处旅行,去过很多地方,尝试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始终在坚持写作,我发现只有在写作时,我才能彻底忘掉过去。
      平看着她,她显得那么倔强,却又那么脆弱。放弃这种生活吧,让我给你安定。
      为什么?你并不爱我。她固执的问。
      周末一起逛街。假日开着自己的车出去野餐。为我们的房子布置而伤脑经,为怎么烫好一件衣服而努力,为做出一道可口的菜而费心。这样的日子,我想给你。

      她和平同居了。他们的日子真如平所说,淡定,安然。她的双手因为家务而变得粗糙,她的情绪因为生活的平静而稳定,在闲暇时间她仍然写作,但语言不再那么尖锐。她戒掉了烟。渐渐的,她不注重打扮,在家里穿得很随便,有时甚至一整天都穿睡衣。但平对这一切并不责怪,他几乎是不计任何事的包容她,接纳她。平偶尔会带她去参加聚餐,她开始学着微笑说话。她发现这样的生活真的很静,静得几乎要把自己忽略掉。
      一日,平对她说,迎,我母亲要来广州看我。我想把你介绍给她。
      好。
      迎,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你愿意吗?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她看着他,期待与恐惧同时在心中漫无声息的扩大。
      是,你愿意吗?平用他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用淡定的语气问。
      让我考虑一下。

      你是哪里人?迎。平和平的母亲在一家靠商业街的咖啡馆坐下。平的母亲仔细打量迎,然后装出不经意的样子搅拌着杯中的炭烧咖啡。
      湖南人。
      听平说你在给几家杂志写稿?
      是的。
      你都写些什么?
      小说。
      听说小说家生活都比较乱,性格一般都比较敏感。
      我是在闲时写来打发时间。自从和平在一起我的情绪都很稳定。
      你从哪个大学毕业?
      我大学没念完就退学了。
      哦?她抬起头诧异的看向迎,嘴角挂着几抹不经意的微笑。似乎终于找到迎的罪孽。为什么?
      因为迎想从事写作,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事上。平突然抢着回答。迎侧过头看他,心中生起一股恼怒和羞辱感。
      哦?那你出书了吗?
      没有。迎快速的回答,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悦。她讨厌功利的人,由其是自己被人功利的评论时,更加厌恶。
      那就不是作家喽。她略带蔑视的说。右手缓慢的搅动勺子。一幅大局已定的样子。
      对,不是!她突然大声的说。她无法忍受平母亲审判式的问法,看不起她一幅稳操大局自以为是的样子。她预感她和平的生活就要被画上句号,以前菱角分明的自己又要再度归来,这么久的努力就要化为泡影。
      平的母亲看着她,眼中含着几分惊异,几分不满,几分断定。

      回到家,迎不发一语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平走过来,说,你别太在意,我妈是个有口无心的人……迎准备说话时,电话突然响起。
      平看了一眼电话,走到客厅。迎听见平用极小声的声音在交谈。迎拿起话筒。听见平母亲的声音:“你可是一流企业的总经理,怎么找个大学都没念完的女人?大学都没读完,她还挺骄傲。搞什么写作?书都没出过一本。不过问问,它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对我大吼,一点家教都没有。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与其要这种媳妇,我宁愿你不结婚。”
      “是”平无奈地回应道“迎是有很多缺点。但她已经为我改变了很多了。你多接触,会发现她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
      “优点?再多多的过菲菲吗?菲菲人长的既漂亮,学历又高,还很懂礼貌。她才是我心中最好的媳妇。”
      “菲菲…….她是自然…是最好的……”平压抑的声音,她感到平要哭出来了。
      迎没有再听下去。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平挂上电话进来,就看见迎一脸怒气的迎。迎说,好啊。菲菲最好,那你找她去啊!干嘛找我?
      平沉默的看着迎,不发一语。
      迎更愤怒。什么想写作放弃学业?为什么不说实话?我让你觉得丢脸是吗?你母亲说了我那么多不是,你居然一句是。我真是那么不堪,你为什么还和我在一起?菲菲好,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对我说给我安稳生活?
      对不起。迎,菲菲是…..
      我不想听!迎粗暴地打断他说话,开始收拾东西。平默默的看着她,看着她愤怒的样子,看着她欲哭却强忍的样子,感觉心里死去的某个地方在慢慢复活。。

      迎回到印留给她的家,冷静下来有点悔意。我为什么这么冲动,不过是听到他说菲菲是最好的。迎忽然想到印,她感到心里的一个地方充满了潮湿,不再是疼痛占据一切。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以前还那么痛彻心肺,经过时间的冲刷竟如此平静的回忆。那么,是否一段时间后我也可以平静的回忆平?她忽然觉得自己要证明什么,但又不想去正视。
      半夜,手机响起,是平。迎在黑夜里盯着闪烁不停的手机屏幕,等了好一会,她深呼吸按下按钮。
      迎。对不起,我不该撒谎。但我是为你好。我希望你们可以和睦相处。我知道你已经在努力改变,我也在努力接受你。我真的想和你一直走到我们人生的尽头。关于菲菲,我改天告诉你。作个好梦。平。
      迎盯着短信,心中觉得一阵刺痛。不为别的,只是看到菲菲,她感觉平也是个有隐痛故事的人。想到他曾经那么疯狂的爱过某个女子,一如她对印。她的心生出一种感情,她知道这就是嫉妒。

      咖啡馆内
      迎和平对视而坐。
      你约我出来不会只是请我喝咖啡吧?迎看着平,只是几日不见,他竟显得有点憔悴。
      关于菲菲……平低着头,似乎不想让迎看见他的表情。
      什么?迎挑起一跟眉问。

      菲菲是平23年生命里除了他的母亲以外惟一最重要的女子。
      菲菲是新闻戏系的系花,也是学校公认的校花。但她并非只有美丽的外貌,她还多才多艺,每次学校的文艺表演都有她的身影,校刊上频频出现她的文章,她还画有一手好画,学校的黑板报由她一手操办……总之,她是众所周知内外兼备的女子。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时常拿一等奖学经默默无名的普通男子。一场雨,让他们相遇。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寝室的同僚兴奋的像中了头奖,到处宣扬。她开始频频约他,陪她逛街,陪她看电影,陪她吃饭,陪她散步。他们时常相约出行,关于他们的流言也越来越多。而他,只是一如以往淡淡的,并不在意。他心里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但他心里也明白,她是他不可期盼的。能这样陪在她身边他已经满足。而她,似乎也不在意这些流言,不管不顾周围的一切,仍然每天约他见面。直到她生日,她在电话里对他说,我生日没人陪啊。好寂寞。
      哦。他在这边淡淡的回答。
      ……一阵沉默之后,她说,你陪我过生日,我请你吃饭。如何?
      好啊。平说。喜悦在心里漫漫扩散。
      晚上,她带他去吃海鲜大排挡。很辣很辣的海椒炒螃蟹,红红的大海椒里埋着红红的螃蟹。她吃得很开心,吃到兴头上,她突然对老板说,老板,来两瓶啤酒。
      他诧异地看着她,红红的脸蛋,看上去似乎吹弹可破,鼻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本来殷红的嘴唇显得更美。
      她拿过一瓶啤酒,一口气喝掉半瓶。他说,你经常喝酒吗?不。这是我第一次喝酒。说完,她又大喝一口。没一会她就喝光了一瓶。她已经有些醉,还嚷嚷着老板,再来一瓶!老板拿来了一瓶,转身对他说,你女朋友是不是醉了?同时投来异样的眼光,似乎把他当成了不怀好意的人。他尴尬的笑笑,对她轻声说,别喝了,你已经醉了。没想到她一改以往的温柔形象,举着酒瓶对他说,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说完又开始喝起来。他无奈的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里又是怜爱又是忧虑。
      她第二瓶喝到一半就醉倒在桌上。他看看表,时间不早了,该回学校。他负了帐,背着她走。她在他背上又喊又叫,一路折腾终于回到学校。走在林□□上,大大的梧桐树长在道路两旁,月光透过梧桐茂密的枝叶影射下零碎的星光,一阵风吹来,枝叶摇艳,星光波动,好似身在海里。菲菲突然哭起来。平慌了,忙问怎么了。她槌打着平的肩膀,你怎么这么迟钝。我三番四次的暗示,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明白什么?他愣愣的问。你以为我真没人陪?告诉你,追我的人多的是,用打算还嫌不够。可我就偏偏喜欢上你这个傻瓜。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喜欢你!平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突然惊喜的说,我也是!

      哦?这就是你们的开始?迎抽出一只烟说。
      是。平尽量让自己冷静。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你妈那么喜欢她。
      她……死了。就在我们准备结婚的前一个月,因为飞机事故……平双手撑住头,陷在痛苦的回忆里。
      那你还爱她,对吧?迎不依不饶,似乎不想给他机会让他回忆。
      是……平深呼吸一口,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哦?还爱着她?迎点燃烟,开始猛烈地抽。可是,你却说要给我安稳的生活。那我算什么?菲菲的代替品?你寂寞时的安慰?迎半眯着眼,凑向平说,还是,你对我只是同情。
      平没沉默,不是他不想用很好的答案回答迎,而是一直以来他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和迎一起生活,这是什么感情呢?不知道。平一脸漠然坐对面,看着迎抽完一根又点燃一根。他只能对立的坐着,一直沉默。

      迎突然起身。使劲的摁灭烟头在桌上。桌面发出“吱”的声音。她双手插腰,两眼死死的盯着他,嘴角却挂着几分嘲笑的意味,忿忿地离去。留下一屋诧异的人以及面无表情的平。
      平呆坐着,心里深埋的伤口又被撕裂,血不停的往外流。他看着迎留下的烟,慢慢恢复平静。起身,走出咖啡馆,在推门的一刹那,阳光如尖针般猛烈的刺痛他的双眼,一如迎,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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