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梦忆》墨谖

11、柳风（1） 上穷碧落下

　　丝丝杨柳风，点点梨花雨。雨随花瓣落，风趁柳条疏。

　　皇都城郊，风景如画，天下独绝的瑶矶湖畔，一抹翠绿的倩影正靠在一株柳树上，遥望着湖光山色，眼神带着一丝期许。秀气的面容染着淡淡的忧郁。柳枝随风摇曳，宛若在起舞一般。霎时，女子与柳树融为了一体，消失在一片翠绿之中。
　　她，是柳丝丝。
　　柳丝丝是灵台府灵盛楼的管事，每日负责情报的整理与汇总。自从楼主宁问许失踪，副楼主赵清溪出嫁后，楼里重担随之落在她身上。她年纪早过芳华，双十有五，匀净的脸上总是带着愉悦的笑容，一对甜甜的酒窝增添了几分赏心悦目。脑后的长发被用心盘起，用了两支金步摇固定。
　　二十年前，她被宁问许带到灵台府，几年的学习训练后，在十四岁那年正式参与灵盛楼的工作。有着完美的、异于常人的记忆力与辨别力，她审查的每一份情报都是精准无比，而且全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完好地保存着。
　　柳丝丝来自逐鹿城，她母亲姓庄，来自逐鹿三大家之一，出身富贵，更重要的是，她母亲是皇太后的亲妹妹，也是右丞相凌烨浠母亲的妹妹。因此，她是当今圣上林天衡的表妹，也是右丞相凌烨浠的表妹。
　　这一日又是初九，柳丝丝放下手头的工作，换上绿色的纱裙，信步来到皇都城郊的瑶矶湖。每个月的今天，她都会来到湖边，等在灞堤边的柳树下，静静地度过一整天。而那时，她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茫然地望着无边无垠的瑶矶湖，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郁。
　　因为在那里，她遇见了一个人，一个闯进了她的生活，改变了她的一生的人，也是在那里，她失去了他的消息。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那年她十五岁，正处于新人时期，副楼主有意重用她，而她对自己不胜自信，对未来也有一些迷茫。于是，她常常偷跑出来，到瑶矶湖畔静静看湖，看远处的山，看万里碧空。只有这样，她才会得到内心平静。
　　那年上巳节，皇都城内万人空巷，城民们来到瑶矶湖边祭祀祈福，人头孱动，一派热闹之景。柳丝丝同好友也来到了湖畔，却在不久之后被人群冲散了。柳丝丝随着人群，不知不觉来到了灞堤。
　　“让开，让开……”一阵急促的叫声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湖边的女眷们惊慌失措地纷纷向灞堤另一边挤去。
　　柳丝丝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一个踉跄，连尖叫都来不及，便掉入了湖中。最糟糕的是，她不谙水性。
　　落水的刹那，冰冷的湖水灌入她的嘴中、鼻中，胸口一阵气结，喉咙也刺痛不已。她拼命挣扎着，可是身体渐渐疲惫起来，双脚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似的，万分承重。
　　她要死了吗？不要，她不要！她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还没有在灵台府立过功，还没有展示自己的才华，还没有和亲友说声再见，不行，她不可以死的……
　　就在这时，一双强健有力的手将她托出了水面，恍惚中，她看到了碧空，恐惧顿时消散，心中一下平和了。
　　被救上岸后，她良久才回过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姑娘，你还好吧？”有些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
　　柳丝丝抬眸，一阵刚毅俊朗的脸映入眼帘。剑眉入鬓，鼻梁高挺，黑眸深邃。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为他更平添几分阳刚。
　　“我……咳咳……没事了。”柳丝丝抚了抚凌乱的长发，“多谢公子相救。”
　　“姑娘，我马车就在附近，如果你不介意，让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吹风会得风寒的。”男子打量了她一下，诚恳地说道。
　　“那……有劳了。”柳丝丝没有拒绝，她现在的确是冷得瑟瑟发抖，整个人非常不舒服，出游的兴致也早没了，正愁该怎么回去。
　　男子带她上了不远处的一辆豪华马车，看得出，此人非富即贵。
　　一路上，两人沉默相对，柳丝丝只让他送到家客栈门口，起身道别。
　　“姑娘，你很与众不同呢，一直都出奇的冷静。”男子冲她一笑，“有缘再会了。”
　　柳丝丝愣愣看着马车离去，然后释然一笑，“与众不同吗？”她嘴里念着，转身，向灵台府的方向而去。路上，她才想起自己始终都没问那个男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