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杨柳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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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意上船的时候，船上已经有不少的人了。临近晌午这午膳还没个着落，船上的世家小姐们忍不住窃窃私语，性子急的小姐已经催促起了膳房。
谁知膳房里的人振振有词地说道，没想到诸位小姐来得时间不凑巧，这下船采购的人没回来，船上的余粮都是些杂蔬粗糠，小姐金贵怕是吃不惯，所以他们也就没做了。
人群中穿着牙红色绣金线芙蓉花衫裙的小姐是又气又恼，平日里都是家中的明珠，哪里被人这般下过面子。只见她俏丽明艳的面庞上染上一层薄怒，跺了跺脚就要训斥这名膳房的管事，却被身旁候着的一名女子拦住。
那穿着木兰青色衣衫，模样秀丽的女子先前站在这位脾气暴躁的小姐身旁，说真的谢棠意起初还真未注意到她。谢棠意离得远听不见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没想到那姑娘瞧着温温柔柔的模样倒还真将这位性子急的小姐给安抚下去了。
看她们的模样应当是先前便认识的，两人从甲板上向船舱而去，算是偃旗息鼓了。膳房管事见没了人闹事自然也就扭身回了船舱，一时间作鸟兽散只剩下几位姑娘还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
她摸了摸怀里临行前玲珑塞来的点心包裹，也转身回到了船舱，花了些铜钱令船舱内粗使丫鬟送上壶茶水到房内。这几个月里谢棠意倒是收到了不少花宴的拜帖，但因着她身体的缘故便统统退了。
她虽未和广陵郡城内的官家小姐们有所接触，但秦嬷嬷也捡着重点给她说道了一二。
这位穿着金丝芙蓉绣裙且高傲明艳的姑娘想来就是秦嬷嬷口中的贺大小姐。不得不说这姑娘给她的感觉倒是有几分似棠灵，但棠灵可没这么容易被人当刀子使。这贺家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早先年间也不过是耕读传家，在郡县内有些薄名。
后来还是这位贺大小姐的父亲金榜题名后娶了位朝中勋贵的次女，这贺家才渐渐起来了。
如今贺大人远在蜀中任刺史，家中无严父只有慈母，这贺大小姐自然是被宠得不像样子，若只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好说道的，只不过这贺大人娶的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后宫里炙手可热的文昭仪的妹子。
这借着文家的势，江东一地也多了个不大不小的贺氏。坊间也出现了，招选女官是假，为五皇子选妃才是真，诸如此类的传闻。
那位穿木兰青色衣衫的女子，好像是贺家表亲家中的女儿，在广陵城内声名不显，只是因为和贺家有点关系，才略微有了存在感。
谢棠意独坐在房间，就着点心喝着清茶，琢磨着远了不说就那这眼前在江南一带流传的传言来看，这贺氏真是越看越刻意。想来也能理解，毕竟本身就攀亲带故的，文昭仪怎么说也是这位贺大小姐的姨母，贺家想亲上加亲也是自然。
只不过这趟浑水她可不想趟，就她这不过半个时辰的见闻，便让她明白了人心难测。谢棠意不信这上船前她们府上的人就没备些点心果脯随行，家里人没有提点她们。虽不知是谁在背后撺掇着贺大小姐开得这口，但肯定是不安好心。
这还没入京就失了礼仪，便是文昭仪有心想抬举自家妹子的女儿也要好好思量一二。
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这战火最好莫要烧到她的身上，明哲保身听起来有点不求上进，但这是她唯一所想。临出府前，阿娘送她上马车时牵着她的手说得那一番话的意思，她其实是明白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是让她博一博，若是有幸入了皇家便是一生无虞。对此，谢棠意虽笑语盈盈地应下了，但其实她的心底并不是很赞同谢崔氏的说法。
谢棠意自认为她自己不是一个有多大野心的人，也不是一个能狠得下心的人，和皇室中人扯上了关系，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还盼着能够出宫恢复自由身，再和谢澜一同去峨眉金顶看雪。不过那个时候谢澜估计也成家立业了，还盼望未见面的嫂嫂不嫌弃她这个老妹妹。
想到这儿，谢棠意不禁哑然失笑，这还没进宫呢，自己就胡思乱想这么多。
谢府祠堂内，谢澜自棠意离开之后更是心急如焚，他本以为在她入宫前老头子会把他放出来，让他们兄妹俩道个别，没想到老头子真恨得下心来。
自己倒是可以破门而出，但这个动静太大了，怕是他还没出府门就被府里的人给拦下，而且说不准老头子还在府里，他可不想再被关个十天半月的。
他盘算好了，过一会儿就该有丫鬟过来送午膳，他在趁机把她打晕顺着小门那里偷溜出去，应当是能赶上船只离开前见她一面的。
他算得倒是不差，可他忘了谢府在内城，从此地赶至城外渡口码头，便是乘马车也需走个一刻钟。就算他一路疾行，也需要两三刻钟，不巧的是竟然送午膳的丫鬟又晚了些时辰，故而当他赶至码头时，船港只剩下几艘运货的船只。
谢澜大口喘着粗气，嗓子被风吹得又干又涩，胸腔也涨疼涨疼的，即便如此他还不忘从路边拽住一名船夫询问。
“今日一早从京里来的船呢？”
那名船夫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回过神来道：“噢，你说的是那艘特别大的船吧！”
“走了，一刻钟前刚走的。你要是有匹快马，骑着它沿着河道跑说不准还能瞧见。”那船夫指了指前方道。
谢澜缓缓松开了船夫的衣袖，遥望着远方，俊朗的面庞上出现了少有的失意，那双像星子一样璀璨的眼眸如今也变得黯淡。
船夫临走前瞥了一眼这位衣着光鲜却满脸失落的富家公子，心里暗暗咂舌。他可是听说了那艘船上载着的都是要去宫里面的贵人，连节度使大人都派军士随行护送，如今船走了却来了个失意的公子哥。
哎，估摸着又是对痴男怨女呀。船夫摇了摇头远去了，徒留谢澜一人痴痴地对着波光粼粼的河边独自失神。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除了遗憾外，他的心头还有些酸楚，但这微微的酸楚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可却被那船夫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刚过午时不久，七月里的广陵正是热的时候，河道旁的绿树倒是葱郁的很，知了声一会有一会无的，声音远没有夜晚来得嚣张。
谢澜收回满腹的失落，打算掉头回府，一路上走得也不急。按如今的时辰来算，想必老头子早就发现他偷跑出来了，早点回去也是罚，还不如他慢悠悠地走。
他前些日子曾在书房外偶然听到父亲与辜先生的谈话，大抵就是因为新政的事，圣人对崔氏有了意见，连带着他也被殃及池鱼，怕是过不了多久，一纸调令不知要去往何地。
这广陵城是如此的大而美，有许多地方他都还未带棠意去过，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谢澜他是不愿意按着长辈们都意见过活，前些年谢崔氏想把他送回京都去国子监求学，被他躲了过去。今非昔比，他心里清楚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好躲。
可他实在是不愿承家族恩荫去什么劳子的国子监求学，他离开京都、离开西京已经很多年了，自认为以他现在的脾性怕是和那些宗族子弟们是合不来的。他这个性子让他去做个文官，整日里为了些微末的利益胡搅蛮缠，怕是要了他的命了。
就到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又惊又喜的声音。
谢澜顿住了脚步回首看去，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紧紧纂在了一起。
来的那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被谢崔氏罚去城外庄子上的满月。谢澜那晚早早的便被谢维运罚去祠堂闭门思过了，今天好不容易才溜了出来，哪里知道她的事情。
“你不在府中，怎么会在此处？还有你……”谢澜的目光从她略带惊恐的脸上划过，不由发出了疑问。
如今的满月哪里还有在府上时那副得体的模样，被谢崔氏罚去城外庄子不过几日的光景，人就憔悴得不像个样子。原本白皙红润的面庞，此时却透出不健康的惨白，全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瑟缩，看着旁边行人的眼神也充满的紧张和打量。
“求公子救我！”满月望着他向前一步，沙哑着嗓子泪眼朦胧地说道。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自己就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她知道大夫人严厉，可她敢频频向谢澜示好，也少不了张嬷嬷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她在谢府是过惯了精贵日子的，这到了城外庄子上哪里能受到了，更别说庄子管事那恨不得把她吞了的眼神。满月用头上的银簪托人给张嬷嬷递句话，可惜话是递去了却没有回音。
张嬷嬷再舍不得这个女儿但也要为自己的儿子作出选择，她再好能惠及自己几分，日后等她老了去了还是要靠儿子摔盆送终等，于是她选择了旁观。这让满月的心更凉了，昨夜睡不着听见庄子上的管事要纳她做小那一番言论了，更是骇得她犹如五雷轰顶。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不然还真等着嫁给庄子上的管事做小么？
遇到谢澜纯属意外之喜，她原本是打算把她身上的东西找个地方当掉之后，再加上从管事房间里摸出来的银钱，乘船离开这广陵。
不曾想在这路口碰上了谢澜，她原本死寂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杨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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