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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悲喜两相望 这世界繁华 ...

  •   在距离高三开学还有三四个月的时候,兰梧已经四天没有收到儿子的消息了,手机□□上只有他准备登珠峰时在山脚下发的自拍。

      照片中的少年发梢轻扬,眉眼之间是秋水深潭,颊边嘴角平添雪水微寒。

      纵使他的那张脸总是在完全扑克和非完全扑克中切换,也逃不过“知子莫过母”的古谚。

      “一直这样不笑一下,恐怕只有我能知道你这时候真的开心吧,真是为你以后的爱人担心。”兰梧摸着照片中微微咬着的下嘴唇暗暗担心地想着。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儿子已经20岁了,正是初尝愁苦却又无所畏惧的年纪,而她自己也是从20岁才开始活着的······

      别人的童年是从意识到衣服容易脏结束的,而兰梧的童年画上句号的时候,她才刚刚在产房里发出生命中的第一声啼哭,那声哭过之后她的名字叫兰招娣。

      父母失和的动画片每天都会在小招娣的眼前上演,配音是污言秽语的谩骂,咬牙切齿的诅咒,而每一集的结局都是父亲冲过来朝她怒吼或是母亲瘫在地上抱着小小的她,而无论她是愣愣地趴在枕头上,还是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或是扑闪着又大又天真的眼睛看着满屋的狼藉,耳边的声音始终是那句“宝宝啊,你要争气啊,要不是为了你,爸爸(妈妈)早就和她(他)离婚了。”

      她虽然比一般小孩开智早得多,却依旧不知道什么是离婚,但她觉得:既然爸爸妈妈都说这么做是为了我,那我真的好重要啊。小小的她想到自己的重要性,心里美滋滋的,继续竖着耳朵听着邻居家电视里放的《黑猫警长》的声音。
      “哇,我一定像里面的黑猫警长一样重要。”想到这里,她总会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着嘴角。

      后来,大概她两三岁的时候,弟弟出生了,家里的实时动画配音也因此改为“要不是为了你们俩,我早就离婚了”。

      她每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会用小手揉揉头上微微卷起的头发,眼睛睁的大大的,最终得出结论:守护爸爸妈妈的人只有一个是不够的,于是上天派来了两个,就像黑猫警长守护正义的时候会和白鸽探长在一起。

      她似乎从出了产房之后就没有哭过。

      小时候过年想吃弟弟手里的糖,却被爸爸呵斥没出息、被妈妈揪头发时,她没有哭。

      成绩优异的她考上区里最好的高中后,看着妈妈边说着“女孩子上那么多学有个**用,不如像你三伯家燕子早早出去挣钱,还能供你弟弟读书”边撕掉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没有哭。

      18岁生日的时候,她在小工厂宿舍发着烧,舍不得花钱看病躺在床上死撑着。许久不见的妈妈给她泡了泡椒味的方便面,说是长寿面,然后拿走了她手里所有的钱给她弟弟还赌债。不能吃辣却只能靠这碗泡面充饥,她过了几遍清水才往下咽的时候 ,没有哭。

      20岁结尾的时候,她终于小小地升了职加了薪,拿着一个月前弟弟说想吃的烤鸭回了家,却听见爸爸说刚成年不久的弟弟去跟别人打群架的时候拿刀捅了人,想要她顶罪。那一刻,她手里死死地攥着原想上交的工资,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后来她吃了好多饭,全程一言不发,然后瞥了一眼照例吃完饭后就离开桌子的家人,默默收拾完餐具和紧巴巴且凌乱的屋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留下自己所有的钱——当是回报养育之恩,留下刚刚剪下的长头发——这是妈妈说要她留长了卖掉的头发,拿着已经洗的掉色的外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在20岁的第一天,兰招娣依旧没有哭。

      只是她再也不叫兰招娣了,改叫兰梧,无牵无挂,无家无亲。

      再后来就是五年的摸爬滚打、吃苦受累。
      好在她人聪明,容貌姣好,多年的痛苦生活没有磨平她的棱角,也没有让她丧失希望,反倒给了她察言观色的本事以及刻苦上进的冲劲。终于,她坐上了高管的位子。

      早就决定不结婚的兰梧自己买了个温馨且交通便利的小房子,享受了几年独居,然后,在三十岁的时候买精生子,有了兰瑾瑜。

      她至今还记得,在下定决心买精生子前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男孩坐在一个钟旁边冲她笑,管她叫妈妈,钟挂在亭子上,亭上牌匾题字“闻亭”。

      她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自己正在犹豫是否要孩子,上天就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于是起床、洗漱、定位、订房,一气呵成,以最快的速度千里奔赴,拍下照片,纪念这个重要的时刻。这张照片至今都是她的手机屏保图案。

      兰梧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儿子的照片一次次暗下去,又一次次被她按亮,然后一次次被那个闻亭的屏保占据视野,思绪继续飘着。

      ~~

      八千米高空之上,季候风无遮无拦,好不容易等到了风力较小的窗口期,也让这行成功登顶的人累掉了半条命。

      兰瑾瑜坐在一块石头上,这是他四天前站立远望的地方,当时激动万分,现在多了几分淡然。欲与天公试比高之后,他的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却又抓不真切。就像饥肠辘辘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了大餐,狼吞虎咽之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知道里面有东西,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很是新奇,又有一点慌,因为他习惯了克制于思想,自律于言行。

      等着民宿老板来接的一行人坐在他旁边聊着天。

      有个大叔拿着一张小姑娘的照片,以珠峰和自己为背景,让旁边的人帮他拍照。这山他登了一路,这照片他也举了一路,但是直到现在,众人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谁。

      大叔有个青梅竹马的老婆,恩爱非常,于是有了这么一颗结晶。

      小姑娘乐观开朗、积极向上,一直梦想能考Q大爬珠峰。

      可是,本来一路顺风顺水的她高考失利,悲痛欲绝,患上了猝睡症。

      这下珠峰爬不了了,甚至连正常生活都没有保障,小姑娘更加痛苦了。

      家人实在是于心不忍,父亲四处求医之后,决定辞去工作带着女儿感受她梦想之地的美好。

      于是他带着女儿去Q大拍照,再带着这照片来珠峰合照······
      照片上的姑娘微微扬着嘴角,似乎比故事中的高兴很多。

      这世界繁华万千,欢喜非常,可是谁又能真正逃离痛苦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悲喜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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