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君自故乡来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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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树枝抽了新芽刚刚冒出了个头，老上海熙熙攘攘的街头比往常更是热闹。
丰年酒馆生意兴隆，来来往往客源不断，商界政界随着青楼的没落，纷纷将生意地点挪向茶酒馆，丰年酒馆乃是上海城最经久不衰的老酒馆，而能在这里办酒席的人，不仅仅是要非富即贵更重要的是在当今乱世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听说了吗？沈家小公子留洋回来了” 丰年酒馆门口，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个碎了半边的饭碗，整个人瘦成皮包骨头，眼睛却还泛着精光。
“谁家的小公子？”旁边坐着个胖子，穿着老老实实的麻布衣赏，脸上紫一块青一块
“你是喝酒喝傻了吧？整个上海城，还有哪个沈家？”
“你说的莫不是，沈氏船业的那个沈氏？”
“除了他们家，还有谁能在老上海掀起这么大的浪？这沈家小少爷一朝留洋回国，倒也不知我们这些要饭的怎的得罪他们，在酒馆外要个饭还要被打发出去，白白挨了一顿打，你别说，这沈家小公子啊，听说为人娇弱，见不了光，从小是个病秧子，家里人怕他抵不住如今世道纷乱，连赶着送去了外面，大家伙也猜测着，这沈小公子是二姨太太生的，刚刚下生不久二姨太便撒手人寰，沈老爷怕老婆，对他视若无睹，这小少爷生了富贵家没那富贵命，惨咯” 乞丐揉了揉没多少肉的胳膊，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寻找着下个乞讨目标
“照你这么说，这沈家小公子极不受宠，为何回来之后，沈家还在丰年大摆酒席，这岂不前后矛盾？” 胖子不解地碰了碰身边人。
\"这你有所不知，沈小公子上面有大夫人生的两个好哥哥，大哥今年参了军，正是最近风头正茂的一团沈队，二哥忙着继承沈老爷子的家业，这小公子回来，就等着分家产，肯定办得风风光光些，对了，听对街拉二胡的瞎子说，沈家小公子之所以被送出去，是因为他大哥二哥都对他动了心思，那种心思，你懂吧？这种丑闻沈家万万不能让之传出去，连夜把小公子送到国外。\" 乞丐冲小胖子挑了挑稀稀拉拉的眉毛。
胖子慌张地捂住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而且啊，我还听说，这沈小公子啊，中学时期有位品貌非凡的心上人，我想想，叫什么记不起来了，听说两人早已私定终身，却不想发生这档子事情...”
眼看着事情要向着当红电视剧剧情发展，沈寂手中的白玉茶杯抖了三抖，乞丐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讨论的那位病恹恹的小公子，正恰恰坐在酒馆的门口，并且把他们的话统统记了个遍。
那瘦子乞丐撩了撩衣衫，酝酿出些许感情，正想接着描述这段旷世奇缘，叮的一声，只看见乞丐碗里多出了一块银锭，这乞丐愣了愣，随即颤巍巍地用两只手捞起那块沉甸甸的银子，不可置信地送去嘴边，也不敢使劲咬，轻轻用舌尖舔了舔，用大门牙碰了碰，眼眶猛地蓄满了泪，抬头仰视那施舍钱财的老板，沈寂抽了抽嘴角，这乞丐长得跟瘦猴一般，抬头的缘故，眼泪愣是往鼻子里进，这人似乎没有感觉般盯着他，似乎是要把他印在脑子里一辈子般，乞丐久久没有说出来话，并不是感动地说不出话，而是原以为是肥头大耳的哪个权贵嫌他碍事，想着打发走，没想到眼前这小公子，生的竟，如此精致，沈寂此人生得皮肤雪白，鼻梁高挺，鼻头却微微翘起，嘴唇薄厚程度刚刚好，两边嘴角翘起，像是在笑一般，眼眸比常人要黑上很多，偏偏又是丹凤眼，本应该硬气的长相被这双妖媚的丹凤眼所柔化，更妙之处在于，他左眼的眼尾，还有一颗妖冶的泪痣，沈寂有些近视，此时正略眯着眼瞧着乞丐，眼尾的痣便像是会发光一般。
沈寂见此人久久没有反应，以为是被银锭吓傻了，以为是什么卖命钱，随即清了清嗓，开口：“无事，银子拿去便不要再把方才的话透露出去。”
胖子用手肘拐了拐乞丐，见乞丐还没什么反应，依旧仰着头愣神，便连忙向沈寂道了谢，把银子揣进兜里，背起乞丐就往巷子里跑。
沈寂揉了揉发酸的额角，理了理长衫，进到丰年酒馆的里面，这丰年酒馆之所以能经久不衰地成为上海著名地点，不仅仅是因为酿的酒香醇浓郁而又清爽香甜，还有就是酒馆的装潢，丰年酒馆分为外室和内室，外室最常用来客人喝酒听书，就想往常酒馆一样，而这内室却是大相径庭，这内室是由大台子立在最中间，而这四周摆着桌椅，看似平常，但这脚下却是水流，被透明板子隔着，这透明板据说是老板从洋人那边定制的洋玩意，这脚下不时有鱼儿游过，倒确实与整个上海的其他酒馆有所不同，而这内室，却也不是谁都可以进的，毕竟是达官显贵才能进入的地方，恰恰又给丰年酒馆蒙上一层纱布，现在的贵家公子小姐互相攀比时，比的再也不是父亲，而是谁能进入丰年酒馆，而这鼎鼎有名的丰年酒馆，就是沈家的家业之一。
沈寂进了内室，热闹非凡，每个人都试着巴结沈家这块香喷喷的大饼，沈寂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却把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白玉茶杯放下，换上了洋人的透明杯子，倒满香槟，勾了勾嘴角，进到中间。
最中间的是一位看起来50出头的中年人，看起来保养得当，脸上没多少皱纹，披着黑色大衣，里面也穿着黑色西装，手中晃着明晃晃的香槟，看起来很是严谨的头发贴着头皮，男人旁边也站了个年龄相仿的男子，一身军大衣，戴着军帽，本应严肃严谨，却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平添了几分暖意，沈寂走到他们面前，低了低腰，：“父亲，张叔叔。” 这身着黑色大衣的正是沈寂的父亲，沈峰，而站在旁边的是如今手握军事大权的总参谋长，张桓林。
“小寂，在国外想家吗？我家那小子整天把你挂嘴边，唠叨的我都烦了。”张桓林拍着沈寂的肩膀，开着玩笑。
\"沈寂谢谢阿沅挂念了，小辈刚从国外回来，倒是有些倒不过来时间，等整顿好，必定去叔叔家登门拜访。\"沈寂揉了揉微微有些痛的肩膀，心想这张桓林力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沈峰看了看自己这个小儿子，生得像极了他母亲，却继承了自己的丹凤眼，看起来倒是纯洁无害，他皱了皱眉，想着给自己刚回来的儿子谋份差事，两全其美，自己倒也不必再为了这件事得罪老婆了：“我这小儿不争气啊，去了洋人那边，不搞研究也不搞些挣钱玩意，竟是去学了医，如今这世道，却也恰好需要这技能，也不知老林可否赏个脸让阿寂去你那帮个忙”
沈家既然主动抛出橄榄枝，倒也没有不接的道理，张桓林看起来倒是愿意的很，“这是当然的，小寂去我那当个军医，也的确是屈才了些，不如把小寂安排给张沅，想必沅沅也是愿意的很，倒是想问问阿寂愿不愿意了？”
魂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沈寂听到张沅的名字，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他黑色的瞳仁亮了亮，“跟阿沅一起自然是愿意的，那就麻烦张叔叔了。”
“不麻烦，你从小跟阿沅一同长大，那小子听说你回来了，丢下任务不做，非要回上海城见你一面，被我拦下来，这下知道你要去他们连，也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
沈寂面上略过一丝潮红，转瞬即逝，“嗯，我也很想他。”
沈寂回到久违的卧室，脱了外套栽到床上，闭上眼回味张桓林的话，张沅也很想自己，很想自己，想自己，自己，沈寂，想沈寂，白嫩的脸上映着红色，衬着眼边的小痣更添妩媚，他把胳膊盖到眼睛上，天生就扬起的嘴角抿出了一个弧度，耳朵红红的，像是被谁偷亲了一口。
四年前的上海，还不像现在这般繁荣昌盛，但是也算个发达点的城市，沈寂穿着学校统一的长袍，裹了裹羊绒外套，走在街上，“小寂！等等我！” 一声清朗干净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来，沈寂吓了一跳，本能地回过头，张沅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露出饱满的额头，嘴边痞笑着朝沈寂跑过来，沈寂看来人是张沅，不动声色地隐去了眼中的阴翳，勾起笑唇，“早啊阿沅，今天怎的起这么早？” 张沅挠了挠轮廓深邃的脸蛋，“害，第一天开学，当是起的早些，要不我爸又是要拿柳条抽我，到时候可没人护着我，我妈也任由我爸抽我，啧，惨呐。”沈寂听着身边少年越扯越远，倒也没出言拉回来，笑着任他想哪说哪，“对了，小寂，你生辰快了罢，今年也跟我们一起过？” “嗯，和往年一样。”张沅看了看比他矮一点的沈寂，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少年，从小就不被家中所重视，也只有他知道他有多好，多可爱，这么好的沈寂，他想一个人独占，\"要不今年搞点特别的毕竟是成年，定是要来点惊喜，但暂时也不能告诉你，得保密！\" 张沅眨了眨眼，朝着沈寂挑了挑眉，“都听你的罢” 沈寂勾唇轻笑，却又不与之对视，在桔梗花开的季节，两人各怀心思地并肩走在上学路上。
一夜绵长的梦，沈寂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还未收拾出来的行李里找出一件黑色西装，西装版型很宽松，沈寂本就偏瘦，一身黑西装倒显得人成熟又正经些，与昨天不同，他把头发高高梳起，流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沈寂有些近视，远处的东西需要眯眯着眼才能看清，于是他戴着一副纯黑色眼睛，眼睛的边框遮住了眼下的泪痣，倒显得稳重很多，他看向窗外，沈家府邸外面是一片又一片的花海，刚刚开春，倒是没有夏天那般姹紫嫣红得，清清淡淡的几抹颜色混入进一片绿当中，他久久不回来，家里的屋子没人住，虽是有阿妈打扫着，却也少不了偷税漏税，沈寂推开窗，他的房间在二楼，往下正是正对着以一片草坪，早上总有些不服老的老头老太来散步，他往下看，猛地一怔，倒是没反应过来楼下这熟悉的背影是张沅。
张沅是开着车来的，昨天刚刚做完任务回到上海，没来得及休息，却看到自己家的老爹刚从沈家小少爷的欢迎席上回来，说罢，也要感谢自己的老爹，给沈寂谋了份自己连的差事，要不自己也没什么借口来接他上班，想必沈寂刚刚回上海，车子也没来得及配上，天时地利人和，张沅舔了舔嘴角，正想着出神，\"小沅！你今儿怎的来啦！\" 楼上，沈寂狭长的丹凤眼因为看到张沅而笑到眯成了一条缝，眼尾上翘，像个精明的小狐狸，张沅怔了怔，些年没见，那个记忆里温柔的少年似乎成长了不少，一身黑色西装把温柔锁进锋芒，露出鲜少露出的刺尖，他朝沈寂招了招手，平息心中涌起的无限思念和悸动，“阿寂！我来接你去军务处啊！” 虎牙露出，像极了沈寂昨晚梦中的少年。
坐到张沅的黑色小轿车里，沈寂开始偷摸打量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以及，暗恋对象，张沅穿着军务处的军大衣来的，一看便是刚到家便赶过来的，头发没来得及打理，戴着军绿色帽子，显得五官更加深邃些，张沅长臂一伸，俯下身替沈寂系安全带，突然放大十倍的俊脸看得沈寂一个楞，一股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沈寂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味道熟悉的很，却怎得也想不起来，张沅替沈寂系好安全带，蓦然抬起头，正刚好对上沈寂湿漉漉的眸子，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沈寂快要被这压抑又带着些许羞耻的气氛搞得崩溃了，清了清嗓准备打破尴尬的局面，张沅却笑了笑，带出了那颗小虎牙，笑眯了眼，“些年没见，阿寂真真变化好大，刚刚在楼上都快认不出了，这黑色眼镜真是好看，看得我也想去淘一副戴来装装样子，不过也罢，阿寂从小都好看。” 张沅拍了拍沈寂的肩，戏谑地笑道。
沈寂被这一连串的夸飘地找不着北，连忙压下心中悸动 \"停下，快停下，小沅对你可只是朋友，去了几年国外，怎的还忍不下去了吗？\"偷偷深呼一口气，道：“小沅莫要再逗我了！快点开车罢，第一天我可不想迟到，会被别人说闲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君自故乡来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