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4、第四章

　　就这样，易星辰跟着元涩在学堂过了两年。

　　青春年少的日子如白驹过隙，元涩十五，易星辰十四。

　　逍遥王妃，要给元涩看世子妃。

　　一张青竹软塌上，易星辰慵懒的翻个身，状似不在意的问道：‘世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金丝楠木案台前，元涩端坐，目不斜视，手翻史记，此时七月天，入伏，外面日头能蒸熟麻雀。

　　元涩一身白衣，四周清冷的气息，与之天差地别。

　　他头未抬，声音淡淡：‘王妃挑的，自是好的。’

　　易星辰翻身而起：‘世子，你别似是而非呀，我可是在问，你喜欢何种？’

　　元涩想了一会，拧眉：‘喜静，灵动，能言，知退……’

　　……‘停！’易星辰俯身，凑到元涩眼前：‘世子，你这要的是天南地北两种人合二为一吧？’

　　要人家安静，又要人家活泼，要人家能说会道，又要人家知进退。

　　元涩放下书，直视他，坦然道：‘如星辰这般，很难？’他说的极其认真，一双眸子清澈见底。

　　如果不是知道元涩为人，易星辰大抵会觉得元涩这就是在勾引自己。

　　易星辰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嘴角微勾，压低了声音道：‘那世子不若，娶了我？’他又靠近了些，想要看清元涩的所有微小表情。

　　很失望，元涩只是轻轻一笑，声音淡然：‘你是男子，我如何能求娶？’

　　两人靠的极近，就这么对视着。

　　外面李管家打破一室沉静：‘世子爷，王妃有请，世子爷在吗？世子爷，世子爷？……’

　　易星辰挑挑眉：‘这李管家几年来唤人本事见长，世子可要好好赏。’语调阴阳不明。

　　元涩撤回目光，站起身，只一个字：‘好。’

　　便出了门。

　　直到晚间，元涩才回来。

　　易星辰此时已经吃了两顿，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世子，你姨母王妃给你挑了哪家姑娘？’

　　元涩坐在饭桌前，桌上是易星辰方才剩下的几碟小菜。

　　他拿起一旁的白玉筷子，就着软糯白饭小口吃了起来

　　易星辰坐在他对面：‘世子，我有错。’声音委屈至极。

　　元涩咽下口中食物，才道：‘何错之有？’

　　易星辰泫然欲泣：‘一错明知世子善节俭，还剩饭菜，二错让善俭的世子，吃残饭剩菜。’好一副衷心奴仆样。

　　元涩摇了摇头：‘星辰，一错打诳语，二错不守言。’他放下碗筷，看着易星辰，声音温柔‘这几碟菜虽乱，却并未被吃过，是你故意为之，还有……’他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不必等我回来吃饭。’

　　谎言被拆穿的易星辰笑着撇撇嘴满不在乎狡辩道：‘世子，第一呢，我动筷子拨了这些菜，因不合胃口，故不吃，第二呢……’摸了摸肚子，骄傲的道‘我可是吃饱了在这等世子呢，所以并未食言。’不让他等他回来吃饭，那他吃完了等他来，总行吧。

　　元涩抬手轻推了易星辰肩膀一下：‘你比李管家更该赏。’伶牙俐齿日日见长。

　　易星辰腆脸求赏：‘那世子要赏我什么？’

　　元涩正襟危坐：‘赏你，明日同我进宫，做皇子伴读。’他舔了舔嘴唇，似有些不安。

　　易星辰一愣，沉声：‘王妃叫你去，就说的这个？’

　　给皇子做伴读，名义上是各个亲王，世家的公子去陪着学习，实则，这也是下一代亲王，家主去选择以后扶持对象。

　　对于亲王，世家而言，这是为以后能帮助自家的锦绣前程王孙做一个筛选。

　　于皇家而言，这就是在比拼各个皇子的势力和上位的概率。

　　因此，被选进皇宫的人，不仅要有绝对的身份势力，同样也是下一代亲王，家主的象征。

　　逍遥王府，元涩是嫡长子，绝对是去做伴读不二人选，那么，王妃叫他去，自然还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元涩点头：‘她让我带二弟，我……拒了。’

　　逍遥王府二少爷，是王妃的亲子。

　　元涩，是先王妃的遗腹子，先王妃在将要临盆之际因体力不支，半昏迷。

　　当时在所有人都放弃了，都觉得这个孩子肯定会胎死腹中，没救了。谁知，先王妃拼着最后一口气产下了元涩。

　　而先王妃也因此，大出血，不治而亡。

　　先王妃是当朝相爷的嫡长女，爱女没了，留下一个年幼的外孙，那时的逍遥王府内宅混乱不堪，相爷求了圣恩，将元涩带回相府亲自教导，一直到元涩五岁时才被重新接回了逍遥王府。

　　现在的王妃，也就是那时候在相府站稳了脚。她是相府旁支的庶出女儿，原本是作为先王妃的陪嫁，入了王府。

　　先王妃去世后，被逍遥王入了眼，次年生下了二少爷，没过几年，她像王爷提出让元涩回王府，毕竟是皇家的人，不能一直养在外家。叫人说闲话。

　　因着她本就是相府的人，又主动揽了照顾元涩的事，得到相爷支持，在逍遥王府一众夫人中脱颖而出，成了现在的王妃。

　　所以，元涩五岁后就这样养在了现在的王妃膝下，安然无恙，茁壮成长。

　　老相爷看在眼里，他和王妃就以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方式，各取所需。

　　元涩是王府嫡长子，以后应当是要袭王位的，一直呆在相府只会断了他的后路。有王妃保着养在王府，才是退路。

　　而王妃需要有相爷撑着，在混乱的后宅中有靠山后盾，巩固妃位。

　　易星辰眉头紧皱：‘她……王妃，有没有为难你？’元涩这个人以前从不会拒绝王爷或王妃的要求，十足的好儿子典范！此次他拒绝带元二去，想想都知道王妃会有多生气。

　　元涩却是摇摇头：‘王妃让我在祠堂跪着，好好斟酌，孰轻孰重。’这一下午，他都被罚跪在祠堂自省。

　　易星辰头很痛，他以为元涩这一下午都在看世家小姐画像，却不成想是为了自己被跪了一下午。

　　‘你应该告诉王妃，就算不带我，也不会带二少爷。’易星辰眼睛微眯，语气不屑。

　　元涩轻笑：‘为何？若没有你，我自会应了她。’但是有易星辰，他就只想带他一人。

　　易星辰咧着嘴笑：‘因为，他不配。’

　　元涩继续吃饭，不语。

　　易星辰知道他不喜欢在背后说那些兄弟姐妹的事，不，应该说，元涩从不计较他们的事。
　　无论易星辰怎么把他们的罪状一一列数，他都毫不在意，做大哥做到这份上，绝无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