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清扬婉草

21、第 21 章 情断

　　三月，春暖花开。
　　林雨松靠在酒店的床上给杜苇打电话，他陪着富元证券的王总到栾市出差，和一家拟出让“壳”资源的公司进行首次接洽。他准备商谈结束以后，绕道杜苇那儿。王总自然会帮他掩饰。他想着很快就能见到杜苇，可以彻底的释放他堆积成山的相思，不禁愉快地用手指敲着床头，期待着杜苇接电话。
　　“师兄。”
　　“小苇，我在栾市，明天晚上就可以到你那儿。”他热切的说道。电话那端沉默着，他犹疑了，一丝不安慢慢袭来，“小苇？”
　　“嗯，师兄，你听我说。”杜苇终于下定决心，长痛不如短痛，“容总在我这儿。”
　　“容总？”林雨松的不安感加深了，容总出差的行踪他都了如指掌，这次却悄无声息的到了沙市，他竟然毫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他静静地等着杜苇的解释，“昨天我向容总提出辞职，他今天过来，我们已经谈完了，他同意了。这两天我就办交接手续。”杜苇平静地告诉他。
　　“辞职？”林雨松慢慢地重复道，心里涌起一丝希望，更多地却是恐惧，他紧张地问道，“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我怀孕了。”杜苇一字一字却无比清晰地向他扔了一个深水炸弹。瞬间把他炸得粉身碎骨，无法思考，只知道喃喃地重复着，“你，怀孕了你怀孕了!”
　　杜苇静静地等待着。
　　“不，不可能。你骗我。”他在海江市孤军奋战，忍受寂寞，憔悴成尘，她却退却千里，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所有的希望，他无法相信。
　　“是真的。”杜苇清冷地说道。
　　林雨松哆嗦着，一字一顿的说道：“小苇，你对我何其残忍！你如何忍心？！”
　　她听着林雨松颤抖的声音，心如刀绞，却又只能冷硬如铁，她沉默了许久许久，压下上涌的眼泪，继续残忍地说道，“师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再见了，师兄！”
　　林雨松手握话筒，呆呆地坐在床上，双目无神，脑中一片空白。许久，他回过神来，不，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他想，这是她的孩子，只要她愿意跟他走，他完全接受这个孩子。他知道这个想法不对，但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只有牢牢的抓住。
　　他又打给杜苇，急切地说道，“小苇，我明天到你那儿，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不。”杜苇干脆的拒绝了。
　　他绝望地求她，“小苇，求你了。不要对我这么残忍！要不你到机场来，就半个小时，哪怕给我半个小时。”
　　“师兄，没有意义的。我们见面除了痛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此生注定有缘无分，就此别离吧，愿各自安好！”杜苇凄楚却决然的挂断电话，她宁可他现在恨她，也不要他独自去承受来自家庭和事业的双重重压。虽然他什么都没说，每次通话都只是轻松的聊天，绵绵地诉说他的爱意。但聪慧如她怎会不清楚他的想法？怎会不知道他在海江市和太太的冷战，怎会不知道容总内心依然存在的猜疑和若有若无的打压？
　　酒吧里，林雨松失神地盯着面前的酒杯，绝望地对王总说道：“今夜，我埋葬我的爱情。”
　　“没有一点希望？”王总也为他难过。
　　“你知道她的性格，一旦决定，就毅然决然，绝不回头。”林雨松悲伤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不怨她，是我没有早点抓住机会，早点把一切问题解决，导致今天的不可收拾。”林雨松痛苦地埋下头，双手使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王总不再言语，默默地陪着林雨松一杯接一杯，一瓶接着一瓶地喝，他要让他醉，醉倒了，明天醒来还有痛苦，但不会再绝望，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在杜苇离开辉宇公司一年之后，这天，林雨松把周灵叫到办公室。
　　“周灵，杜苇现在还好吗？”交代完公事，林雨松状似无意的问道。
　　周灵顿了顿，虽然她不清楚杜苇和林雨松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公司的风言风语却听了满满一耳朵，她确定他们之间一定有故事。
　　和她刚进公司时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男人相比，现在的林雨松多了一份狠决，多了一份成熟，他比原来沉默，说话做事却更干脆果决，绝不多说一句废话，脸上始终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表情，就连容总现在都很少和他开玩笑，他经常加班，周灵不知道他在家如何，反正在公司是烟不离手。整个投资部现在做事都十分小心谨慎，都害怕出错吋被林雨松冷厉的眼神扫过，独独对周灵，他的态度还算亲切，周灵心知肚明是因为杜苇。
　　周灵有一次要找他签一份文件，看他办公室的灯亮着，就拿着文件走过去敲敲门，没人应声，她小心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想看看林雨松在不在，结果看到林雨松正入神地看着手腕上的表，一脸痴迷的笑意，显然是沉浸在某个美好的回忆中，她吓了一跳，连忙悄悄地关上门，她直觉这个回忆一定和杜苇有关。她想离开，却看见一个同事走过来，她只好重重地敲了一下门。
　　“进来。”周灵走进办公室，看见林雨松又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她有点同情这个男人。
　　现在听到林雨松的问话，她在心中思量了一下，平静地回答，“她现在很好，生了个女儿。现在边带女儿边准备考研。”
　　“哦。”林雨松不再言语。
　　周灵刚准备离开，林雨松突然又问她，“她现在电话是多少？”
　　周灵看着林雨松，林雨松冷硬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要说你不知道！”
　　周灵无奈，只好告诉林雨松杜苇家里电话，“我只知道她家电话。林总，杜苇一再交待不能让辉宇公司的任何人知道她的电话，尤其是……”周灵心中忐忑，重点强调了任何人3个字。
　　“我知道。你放心。”林雨松打断了她的话，不再言话。
　　周灵心里暗道，杜苇呀杜苇，你可别埋怨我，你惹的这个人太强势了。
　　林雨松把杜苇的电话刻在脑中。
　　没多久，周灵辞职，去上海读研究生。林雨松彻底失去了杜苇的消息。虽然他的脑中深刻着那个电话号码，也无数次想拨打那个号码，可是，最终还是拿起话筒又缓缓地放下。他把他和杜苇的合影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常常下班后，他锁好办公室的门，拿出照片，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着，沉浸在往事中。杜苇走后，他没有再和太太提离婚的事，没有了杜苇，他和谁一起生活都不重要了，现在只有儿子才能唤醒他心中的爱意，对太太，他没有爱也没有恨，他只要求她把儿子照顾好。他曾经向容总提出辞职，他想换个环境生活，容总约他一起喝酒，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给了他5%集团公司的股份，俩人默契地没有提到杜苇，大醉一场后，他就继续留在了辉宇。没有了爱情，至少，他还有事业，还有儿子，这也正是杜苇希望的，也是他反复思考后读懂的杜苇的心。
　　有次，他和容总两个人出差，饭桌上容总突然提起杜苇，“小林，小杜现在怎么样？一点消息都沒有。”
　　林雨松淡淡地说，“我不知道，没联系。”
　　“哦。”容总若有所思，此后不再提起杜苇了。
　　一年后，他出差南市，办完公事，他在酒店抱着一本厚厚的《黄页》，查找深刻在脑海中的那个号码，是在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叫香玉山庄。
　　他打了一部车到小区门口，在小区门口对面的咖啡馆找个靠窗的位子，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见小区门口。
　　他要了一杯咖啡，点燃一支烟，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小区，一坐就是二个小时，服务员来来回回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他毫不在意，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来，来了又能怎么样？能见到她？能相见？他统统不管，他就是来了，坐在这里，仿佛是坐在她身边，仿佛是能呼吸到她的气息。
　　突然，林雨松眉眼一跳，他真的看见她了，沒错，就是那个他心心念念放不下丢不开的人。
　　林雨松坐直了身子，透过玻璃窗，他贪婪地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见杜苇穿着那条牛仔阔脚裤，裤口袋里插着一部手机，稍稍紧身的黑色连帽丅恤，身材依然是那么苗条，她双手抱着一个小姑娘，满脸的慈爱。
　　林雨松慢慢地眯起眼睛，他清哳地看见杜苇裸露的左手腕上套着一条红色的玛瑙手链和一条铂金镶钻手链，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
　　林雨松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
　　他看着她抱着小姑娘走过人行道，身子不由自主往玻璃窗靠过去，满心期望她能看见他。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抱着小姑娘走进咖啡馆旁边的超市大门，并沒有往咖啡馆看一眼。他失落地往后一靠，然后换到对面座位，继续专注地盯着超市门口。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林雨松看到一辆白色的本田平稳的停在超市门口，司机摇下车窗，安静地看着超市门口。
　　林雨松看到杜苇双手抱着女儿，臂弯上挂着一个鼓鼓的购物袋，走出超市，本田司机立刻打开车门，朝杜苇大步跑过去。
　　林雨松知道他一定是李峰，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窗，他仔细地打量李峰，高高壮壮的身材，修长结实的大长腿，皮肤较黑，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牛仔裤，随意却充满活力。
　　李峰一只手接过杜苇手中的购物袋，一只手抱过女儿，在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小姑娘搂着爸爸的脖子，歪头靠在爸爸的肩上，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李峰笑意彦彦，满眼温柔地侧脸看向身边的杜苇，杜苇恬淡的微笑着。
　　林雨松静静地看着杜苇坐进车里，接过孩子，看着车子慢慢地开进山庄，看着山庄门口的栏杆慢慢地抬起，又慢慢地放下，他知道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可他还是做了，因为迷迭香，她说过，迷迭香的花语是回忆——我不会忘记你给我的承诺，请你永远留住对我的爱，思念我，回想我。
　　她要相忘于江湖，他要永远的回忆。
　　一生仅有的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怎能忘记！怎忍忘记！
　　“相忘于江湖，小苇，你做得到吗？”他低低地笑了，喃喃自语，他深信自己被杜苇珍藏在她的心房。凝视着腕上的ROLEX手表，他的嘴角漾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上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