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赐婚（八） 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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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婚开府之后，曹叡见我不似先前在太后宫中那样隐蔽方便，因此今夜是乔装扮作医者而来。
我命人引他至寝殿内室，在曹协的病榻前见他。
他进门，掀开头上罩着的冪离，看清立在房中的我，目光又带到靠坐在榻上的曹协，似是没料到我如此安排，眼神滞了一滞，旋即唇角似笑非笑地动了动。
“这里没有外人，平原侯要说什么，尽管开口。”我说。
“是呢，此处 ‘没有外人’。”曹叡半带嘲弄地低头笑笑，但抬头时很快敛去了讥嘲神色，换上一副诚挚表情，拱手道：“尚未当面向公主和驸马道喜。”
“多谢兄长。为弟病弱不能起身，望兄长恕罪。”曹协强撑着在榻上微微弯腰示意，答了他一礼。
曹叡环顾四周，看见他当日送我的宝剑悬于壁上，凝神望了片刻。
小翠奉茶来，我请他坐。他却不动，说：“驸马仍在病中，恐怕军国之事，听了太过伤神，还是移步别处再谈为妙。”
我刚要开口驳他，曹协温声开口道：“凤凰，我倦了。”示意要安寝。
他不愿成为我与曹叡间的一根刺，于是他主动退让了一步。
我心里一疼。不等我说什么，他轻轻咳了一声，我不知他是装咳还是真咳，只得上前为他拍背，又扶着他慢慢躺下，给他拉好被褥。
他手指无力地握了握我的手，轻轻道：“我没事，你去罢。”
我步出寝殿，欲引曹叡往书房去，曹叡跟在我身后，我前脚刚踏出门，他便从后将我紧紧抱住。
我的身体先于意志而挣扎，然而内心恍然惊觉，当他熟悉的体温将我包裹，我竟然从心底不可自制地萌生出一丝丝怀念。
成婚以来这段日子，我在曹协面前不能作恶，因为我不忍心看他目睹我的恶而为我感到痛苦。故此尽管有他温柔的陪伴，我心里仍凝结着无法纾解的孤独。
唯有在曹叡面前，我可以无顾忌地袒露我的恶——在这风诡云谲的虎狼之国，只有成为虎狼才能生存。只有撕咬别人的血肉，才让我感到自身的安全。
曹叡抱着我，像一个被困在孤城中的即将饥渴而死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双手紧紧箍在我腰间。我用力去掰他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皮肉，他也不松开。
“放开我！”我压低声音喝道。
“嘘……”他在我耳边呢喃：“我想你不愿被协弟听出什么蹊跷吧，嗯？”曹协的身体，任谁都看得出，已经极为虚弱，受不得急怒与悲怆。
小翠和阿金等人在旁欲上前解救我，我无奈地向他们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暂时退后，不要惊动房内的曹协。
见我就范，他双臂稍稍舒展，安心伏首在我颈边，深深地呼吸，随后颇满足地轻笑道：“好美的梨花香……我的芦苇，没有沾染别的气息。”
我冷言嘲讽道：“驸马是君子。”
他不以为忤，反倒像得了夸赞似的，笑道：“是，不像我，我是小人。”说着，怀抱又收紧了些：“不过我的公主殿下，你也是小人……你和我，才是同类。”
我扭动身躯用力挣扎，沉声道：“平原侯，你费尽心机到访，难道只是为轻薄我而来。”
他笑道：“我自从知道南征行军安排，便日夜为你忧心，怎知见了你，你却不领情，当我是仇人般。”
我根本不理会他的轻佻言语，冷冷道：“若有正经事说，便请移步偏殿；若皆是轻薄语，殿下不如请回。夜深人静，我已成婚，多有不便——”
“我偏要在此！”他闻言突然暴怒，瞬间将我翻转抵在身后的紫檀立柱上，柱上雕刻的龙凤纹样硌着我的肩胛骨，生硬的疼痛让我倒吸了一口气。而就在我微微张口的那一刻，他趁虚而入，将我吻住。我含恨咬他，尝到了血腥味，可他连停顿都不曾，反而更深入地追逐我的躲闪，将那点铁锈般的腥甜混着他常含的丁香味道渡进我的口中。
在我与曹协的寝殿外一门之隔处，在我心腹内侍众目睽睽之下，他便是这样强吻了我。
阿金和几名夜郎侍卫利剑出鞘，指向曹叡，而曹叡的眼睛直迎着阿金的剑锋睨着他，唇瓣则挑衅般继续吻我——他料定阿金不敢动手。
“阿金……退、退下……”我奋力推他，推他曾被我拔剑刺伤的肩膊，可他纹丝不动。他甚至有余力腾出一只手，抓过我手腕，将我手掌下移，抵在他左胸口。隔着冰凉繁复的锦缎，他心跳的力道一下一下，又重又急，撞在我的掌心里，像被囚禁的困兽在冲撞牢笼。
“他刚刚唤你什么？ ‘凤凰’？你的乳名？”暂时松开我的间隙，他恶狠狠地呢喃了半句，旋即又变本加厉地咬上我的唇珠，以示惩罚。
痛……痛觉之下，却暗潮涌动着另一种于我而言陌生的东西。
想报复他。想蹂躏他。想得到他。想征服他。
“此次征吴，我知你不看好西路军……可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尽在西路……”他说这些话时，唇舌依旧贪婪地不肯放过我：“中路多半会失败，而东路没有你用武之地。”
我因他的话而分心，一时忘了奋力推拒，便被他拘得更紧，而他继续在吮吻的间歇喃喃不停，仿佛念出具有魔力的咒语：“西路对上东吴守将朱然，此人曾随吕蒙擒杀关羽，又与陆逊合力火烧刘备联营，你该知此人厉害……”
“唔……”我挣扎着为自己争取说话的机会：“说些我不知道的。”我夜郎素与三国为敌，东吴名将的底细我怎会不知？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赢。若我知道，宁愿自己亲身上阵去抢这战功。”他低声笑了笑：“我只知道 ‘历史上’父皇屡次征吴，无不败绩。”
我大惊。
他见我怔住，竟还有心情微笑着低头欲吻我唇角。因他正说到要紧处，我死死地推住他，不许他再碰我。
他这才收敛了调笑神色，黑眸子认真望向我道：“我已暗中请西路领兵的大将军曹真关照你。夏侯尚的爱妾是听命于我的人，她也已在夏侯将军面前为你美言。将军郝昭之子郝凯、费耀之弟费煌是我多年心腹，武艺超群，人品忠直，现也调作你用，统领贴身侍卫二百人。这二百人皆是我用心挑选，你尽可以信赖他们。吴普、樊阿是华佗的亲传弟子，我已请他们出山，随行左右侍奉你，以免到时水土不服生病。我知你如今不喜欢绾葛，可她为人沉稳老练，若你要与我通信，还是用她好些。”
我垂眸道：“好。”
他一手托起我下巴，迫我与他对视，然后凝望着我说道：“如果真的战败，我知你必然不会为大魏战死。到时你尽可以降吴。这于你而言，不失为一条出路。孙权为着你的身份，想必不会薄待你。以你的聪明，也一定能在东吴生存。若你如此做，我全然可以接受。但你如果敢在东吴使美人计、在东吴嫁给什么人，我对天发誓，就算不杀你，也一定灭了你的母国。”
我冷笑道：“平原侯，夜郎本就是你们大魏君臣一直想吞下的一块肉，你不要说得好像自己是为了与我的男女私情而迁怒夜郎一般。我不是虞氏，不是娇养深闺的河内世家小姐，不会上你的当。”
他拇指指腹抚过我唇瓣，垂下眼看着那里，呼吸沉重而滚烫地落在我呼吸中，声音微沙地笑道：“我知道。”
月色朦胧，烛火与暗影交织，他喉结微动，身子俯下来，似是又想吻我，但他最终只是睫毛在我眼前轻轻扇动了几下，收敛尽了眼中的浓重暧昧，肃容道：“祝你成功。你要记着当初在伊水边对我说过的话，你要继续做你要做的事，不成不休，不死不休——你不可以死。”说罢，便匆匆离去，只留下月夜中一个孤寂寒凉的背影。
我目送他身影消失，将怀中藏着的梨花香囊掷于地上，抬脚愤愤碾了，吩咐小翠道：“为我沐浴更衣。”
我按他先前的“教诲”，重新研习了美人计，不知这数月来的以退为进和今夜的刻意激怒存心勾引，他可曾识破。
既然他先前派人送来的骑装已经泄露了他对我濒临失控的占有欲，我便偏要以我“他人之妇”的身份去戳他的痛脚。我就是要看他为我发疯。他只有疯狂之时，才会为我所用。他会像今晚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他不想让我死，他会把他的心腹之人交到我的手上，他会渐渐让我看清他，看清他的盔甲和软肋，直到某天我可以清楚地将他一击毙命。
只不过，因他向来心机比我深沉，今夜尽管他举止冲动，我仍有不安，总怀疑他只是表面中计，实则另有谋划。
整个人浸在飘满花瓣的浴盆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我，我将今夜所有纷乱的思绪荡涤干净，专心去想南征的事。
然而曹叡的面容却一次又一次从幽黑的脑海深处浮起。
为什么他断言“历史上”他的父皇“屡次征吴，无不败绩”？
为什么他猜得到我暗中把东吴作为退路？
他是否早已预知了我与夜郎国的未来？
他为什么几次三番嘱我继续做我要做的事，“不成不休，不死不休”？他背后到底有怎样的盘算？
如果他真的拥有预知之力，我还怎么跟他斗？
前路茫茫。我犹如置身大海之中，四下看不到陆岸。
而明日，我便要出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赐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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