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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儿花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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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家伙,小家伙,你怎么睡在这?”
黑暗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晃她。
……是谁?
公主吃力地睁开眼,失血的后遗症让她的眼前雾蒙蒙的,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只觉得这个人的声音特别好听,清澈得像是山间泉水,淌过她昏暗绝望的境遇,勉强支撑起她的一丝神志。
“你是谁?”
公主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很,但那人还是听到了,却是轻轻笑了一声:“怎么?我是这儿的主人。你闯到我的地盘里,倒还要我先报上名来,世上可有这样的道理?”
这声笑里分明带着一丝嘲讽,显示出说话人的自傲和不可一世,但不知为何,公主觉得并不讨厌,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她此刻的思绪有些乱,脑袋里像是一团糊,有些嗡嗡作响,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勉强将她倒在这的原因给理清楚。
“我是一名来自东境的公主,长途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到恶龙,取他的龙血回去给我的父王治病。医师说,我父王的病情已经无药可救,只有得到那传说中的龙血,才有可能痊愈。听说西境孤山上生存着世上最后一头龙,我便从东境出发,花费半月的时间来到这里,但孤山的魔素太浓,这里的魔物也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越往山深处走,魔物的能力就越强。这半山腰,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
那人看了一眼插在公主身边那把断掉的宝剑,剑柄处雕着一朵精致的蔷薇花,勾了勾嘴唇,饶是公主不说明她的身份,他也猜到了。
蔷薇国的国王,是那个万人称颂,贤明良德的君主吧,听说他还是王子的时候,遇上边境流民暴乱,内政又有异心的大臣挑起祸乱,是他站出来一剑斩下乱臣头颅,并奔赴前线,平息叛乱。他登基后的几十年,国民安居乐业,国运繁盛,这样的人,居然要死了……人的生命,真是够短暂的。
那人的目光又落回到公主身上。
至于这小家伙,该说是虎父无犬子吗?
才十岁,就已经能到达这半山腰了,足以说明她是个很好的苗子。
如果能有机会看着她成长,或者亲自参与到她成长的过程里去,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吧。
想此,那人的笑更深了,露出尖尖的犬牙。
他本就是单膝跪在公主身边的,这时他伸手摸了摸公主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的手很大,不粗糙,像是贵族的手,很温暖,连同她身上的伤,似乎也不疼了。
那人看着公主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以便和自己对视。
公主的五官很是精致,皇家的血统自然是好的,只是她先前的战斗,让血污和尘土沾满了脸,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再好的容貌现在也是看不出来了。此时更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浑身上下就这双眼睛是干净的,像是他最喜欢的蓝宝石,被浸在水里了一般,湿漉漉地望着他,可怜又倔强,惹人怜爱。
虽然这种怜悯一类的词向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词典里,但他确实是想大发慈悲放过这个小家伙一次。
“小家伙,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恶龙,那玩意几千年前就被灭种了,传说不过是山脚下的村子为了发展经济而散播出去的谣言。不过我这里有另外一样东西,和龙血有差不多的效用,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它送给你。”
公主原本听说恶龙并不存在时,眼睛里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但听那人说的话,心里又有了希望。
“我答应你!”
那人微微一愣: “我还没说是什么条件呢。”
公主坚定地说:“只要能救父王,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那人嗤笑一声:“你倒是爽快。要是我的条件是你的命,你可就交代在这了。不会后悔?”
“不会。”
那人似是好奇:“为什么”
公主有些奇怪这个问题,这还需要为什么吗?思考了一下,答道:“因为国家需要父王,父王只有我一个孩子,如果他现在去世,我肯定没有办法把国家治理好。而且我母后去得早,是父王将我带大的,用我的命来换……”
“不对哦。”那人突然打断她,“我可不是要听这么复杂的理由。”
公主奇怪地看着他。
那人轻轻抚上公主的小脸,引导般地说道:“是更为简单的,小家伙,在你心里,第一个想到的理由。”
公主望着他,喃喃地说道:“因为……他是我父亲。”
“对!因为他是你父亲!”
他的声音掩不住的欢喜,一朵血色的蔷薇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公主心下惊讶,却在看到那团血色的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而逐渐地,意识也开始褪去。
“我不要你的命,给我写信吧!我会把专门的纸和笔给你,每日至少一封,写完烧掉即可!”
那人的声音透过重重的黑暗向她传来,她奋力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却只有无尽的黑暗,连他的声音也逐渐消逝。
等一等,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2**
清晨。
公主从睡梦中惊醒,伸手停留在空中,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她愣了一下,把手收回,揉了揉眉心。
又是这个梦。
自从她在孤山昏睡过去,莫名其妙回到家后,这六年间,她总是时不时地就会梦见那天的场景。
奇怪的是,无论梦起多少次,都无法看清那个人的脸。
他到底是谁呢?
他给她的血蔷薇,给父王服下后真的治好了父王的病。
而她要花半个月才能回家的路程,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她出现在了城门口。
虽然这是女仆长告诉她的,说是卫兵清早打开城门的时候,就发现她倒在那里了,手里握着那朵血蔷薇,旁边还有一个包裹,后来她拆开看,是一叠羊皮纸和一只朱红色的羽毛笔,这些东西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同,也就羽毛笔的颜色怪异了些。但那羊皮纸烧掉后,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一直坚持给那个人写信。
开始的时候,她也有过厌烦,因为总是把信烧掉,又没有回信,她不确定写这些信有没有意义,或者说,这些信那个人到底有没有看过。所以当羊皮纸快要用完时,她就停止了写信。但三日后,女仆长就送来了一个新的包裹,它从西境而来,带着新的一叠羊皮纸,还有一封信。
“我希望你只是把纸用完了,小家伙。如果你停止写信的话,你父王的命,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明明是一封根本算不上友好的信,却让她一整天都快乐得像是踩在棉花糖上。
自那之后,她给他的信就再也没断过。
她告诉他很多事,小到她捡到一颗奇怪形状的石子,大到她剑术有成,获勋誉为“蔷薇骑士”。
那是他们国家对剑术的最高赞誉。而那个人也破天荒地寄来了一封信,写着“恭喜”二字,还有一叠新的羊皮纸,以及一朵白蔷薇。
女仆长带领着女仆们为公主梳妆打扮,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务必要保证毫无差错。
公主看着镜子里那个施上粉黛,锦衣华服,明艳动人的女子,却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亦是她结婚的日子。
三个月前,国王便通知她,为她选好了一位邻国的王子作为夫婿。
她自知没有选择,这是她作为公主的价值,哪怕她的父王很爱她,也只会在政治的基础上,为她挑选最好的下半生。
她在当天夜晚,就将这件事写在信上烧给了他。
或许她是把他当作了倾述烦心事的树洞,抑或是她对他报着一些期待,这期待的分量有多少,她不知道,但她一定期待着:期待着他的来信,期待他告诉她该怎么做,期待他……能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长年无法触及莫名积累起来的信赖,不像是友情,亦离爱情差着几步之遥,酥酥痒痒,缠缠绕绕,只靠一根细细的红线,透过云雾,万水千山……这是个奇妙混杂的感觉,她无法触及,却也不想理清……她不想渴求太多,如果能见上他一面就好了。
而那个人,始终没有来信,亦没有出现。
他是否已经不再看她的信了呢?
他是否已经忘记她了呢?
他是否已经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了呢?
信依旧一封封地点燃,但期待一次次地落了空。
终于到了今天,她也许该放弃给他写信了。
过了今天,公主就将死去,公主不再是公主,她会放弃最后的那一点棱角,活成他人期望的样子,活成另一个身份,王后。
就在今天,和他道个别吧……
公主捏着道别的信,却久久不愿投入烛火之中。好似将被火焚烧的不是信,而是公主。
忽然,一声古怪的鸟鸣打断了公主的思绪,她捏着信的手指微微颤抖,似是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去,就见一只通体朱红的怪鸟停在窗台上。
它的脚上,绑着一小卷纸。
公主的心微微一动,赶到窗棂前,打开了那卷小纸,遒劲的字体,有些跳脱的语气:
“小家伙,别再胡思乱想了,不需要多复杂,只需要告诉我,你最初的想法就好了。”
最初的想法……
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了城堡的主平台,这里面向全国的子民,所有人都会注视着,这场婚礼的举行。
前方有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站在阳光下,那应该就是她的夫婿了吧。
公主轻敛她的眉眼。
没去注意未来夫婿的长相,没有回应国王投来的慈爱的目光,亦没有接过女仆长递来的捧花。
她提着裙角,迎着阳光,在一片赞叹声中微昂着头,端庄,却又带着剑士特有的挺拔,一步步走到平台的中间。
谁都没有看到,她抬手祈福的瞬间,有一小张羊皮纸落入了圣火中。
“带我离开这吧。”
遥远的西境,黑暗中组成字句的火焰一刻消散,一人轻轻旋转食指上的戒指,勾了勾唇角。
“遵命,我的公主。”
平台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味,似是淡淡的草木香。
众人看着公主维持着祈福的姿势,很久没有再动过,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城门下传来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忽然,天空遮日,一片巨大的阴影迅速掠过,笼罩了整个城堡。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却见一双十米长的翅膀,庞大的身形和坚硬的鳞片。
“龙!是龙!”
不知是谁先认出来,大声地喊了出来,人群瞬间炸成了一团乱锅。
“怎么会有龙”
“那种邪恶的东西不是早就被灭绝了吗?”
“啊——!”
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是国王。
“公主……公主不见了!”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是刚才被恶龙抓走了!”
“那恶龙就是来抓公主的。”
“听说他们恶龙有抓走公主并吃掉的仪式,作为他们龙族的成人礼。”
“那公主可是凶多吉少了。”
国王好不容易从惊慌中缓过气来,立刻拉住身边的书面官,面向全国宣布道:“今日起全国征兆勇者,谁能杀掉恶龙救回公主,谁就能迎娶公主,并成为下一届国王!”
**3**
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境,无论是贵族,商人,还是军人,传教士,市井小贩,甚至是守在城门口的乞丐,谁都不想放过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就连消息最为混杂的地下黑市,也被这个消息的议论声填满了。
这里是这个国家的黑暗面,一切犯罪和罪恶的发源地。
地面上的光明有多耀眼,地下的黑暗就有多深邃。
亡命徒在这里栖身,盗墓者在这大发横财,杀人魔在这里贩卖事迹。
你能在这里获得机会,也可能会丢掉性命。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规则,无序和混乱充斥着这个街市,也深刻流淌在那些自小生活在黑市的人们。
至少那个坐在酒吧角落的青年就是这样一个典范。
“小子,就你也想去杀恶龙救公主?”
旁边的一名大汉看到了青年面前放着的一张告示,正是国王命令发布的那张。
“得了吧,你们全家都是吹牛的混子,你爷爷是,你老子是,你小子也是!”
大汉似是喝高了,一手拿着喝了一半的啤酒,面色通红,声音大得整个酒吧都能听见:“他们家当初吹牛什么来着?祖上是……是?”
他的同伴应和道:“屠龙师!还有专门的屠龙剑法!”
“哎呦,那不就是屠龙的专家吗?那正好,这个告示真是为你专门准备的,你可要一步登天了啊小子,到时候成了国王,可别忘了照应一下我们这群兄弟啊!”
酒吧里满堂哄笑,青年似是对这种嘲笑习惯了,面对大汉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告示时,眼里却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狠辣。
**4**
孤山顶的山洞中,公主环顾着四周。
这里有些昏暗,只靠岩壁上燃着的火把照明,但火是幽蓝色的,没法让人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烛光将人的身影投在巨大的岩壁上,被放大了许多,但即便是如此,和那条恶龙的投影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龙的身影逐渐化小,缩成了一个人影。
公主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名绅士模样的男人。
他身着着黑金色的礼服,黑色的长发融合了夜色,被束成一束,轻轻地搭在肩膀上,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若即若离的傲气。他缓缓向公主行了个礼,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的风范。
“欢迎光临寒舍,我美丽的公主。”
他的声音清冽澄澈,似是山间泉水,温柔无阻地淌进她的心里。
他微微抬起头,金色的眸子在火光中微微闪了闪,如同滚烫的鎏金,灼伤了周遭的空气,让公主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危险的生物。
她自觉这有失她平日的做法,如果有剑的话,或许她能表现得有正常一些,公主心想。
但可惜的是,今天出席的场合已经灭杀了这样的可能。
恶龙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却始终保持着微笑,似是没有在意公主的防备,抬手间,却将一把匕首甩向了她。
利刃破空,公主心下一惊,出手拦下了这把匕首,却微微皱眉:这不是冲着她的命门来的,亦是她完全接的下来的力道。
“如果这能让你心安一些,就尽管拿着吧。”
公主惊讶地抬头看他,却在他的笑里看到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这只恶龙,好像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而且……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不会杀了你的,小家伙,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等过段时间,我会送你回去。”
那他抓她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出现的时机又这样的巧合。
该不会,是那个人?
公主出声喊住了转身欲走的恶龙。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恶龙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金色的眼里带着笑意,藏在衣服里的尾巴摆了摆。
“这是很老套的搭讪方式了,小家伙。虽然我知道没有人能挡住我的魅力,但作为女孩子,还是要矜持点的啊。”
说着,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冲她抛了个媚眼。
公主的脸瞬间就红了,什么啊,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啊!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他。
这样自恋,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而且那个人也说了,龙早就灭种了,虽然他说错了,但哪有人会说自己的种族灭种了的?
这不是诅咒吗?
看着公主气呼呼的样子,恶龙大抵是觉得很有趣,大笑着走进了其中一个通道,就消失了身影,似乎是把她丢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了。
公主叹了口气,也真是不怕她跑掉呀,虽然以恶龙的能力,她也跑不掉就是了。
即使并没有手铐和绳索将她困在这里。
她开始着手搞定自己住的地方,山洞的山壁里有好几个通道,公主各个都走了一遍,却发现大多数的洞穴都装满了黄金和珠宝,即使是那种有些昏暗的烛火,也挡不住那样夺目的金光。
公主从开始时的惊讶,到最后的审美疲劳,以至于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戴着深色镜片用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淡定地吃爆米花。
被恶龙的家产亮瞎了眼的公主,终于在最后一条通道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唯一没有被装满了黄金的房间。
直到后来公主看过了恶龙睡觉的地方,才知道那也是唯一一间布置得像给人住的房间。
房间里的设施很齐全,铺好床铺柔软的鹅绒大床,摆着几本书还有整齐的书写工具的书桌,衣架上挂着的是几件女式的服装,落地的镜子,岩壁上不再是烛火而是特殊的发光晶体,还有独立的浴室……怎么看都不是原先就有的,倒更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布置这些并不是短期的日程就能做完的,公主将整个人埋到了大床里,像是早就在谋划了,今天要抓走她的事。
可是他把她抓来,不吃了她,也不打算一直留住她,是打算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养着玩吧。
公主翻身看向书桌的方向,书桌上有一盏烛火提供照明,不是幽蓝色,是普通的橙黄,一叠羊皮纸,还有一只朱红色的羽毛笔,放在墨水瓶的旁边,一切的配置,就和她在王宫里的一样。
等等,一样?
公主心下一惊,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只羽毛笔,将羽尾处的尖端轻轻折断——不是染的。
公主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
朱红色的羽毛笔本就怪异,而她也曾试图查清那是什么动物的羽毛,但都是搜寻无果,只有在今日那只朱红色的怪鸟身上见过。
而那只怪鸟的主人,只有那个人。
公主随手拾起一张羊皮纸在旁边的烛火上点燃,羊皮纸很快焚尽,灰烬聚成小小的一团光球,迅速冲进了昏暗的通道。
公主立马跟了上去。
光球冲出了通道,又拐了个弯,冲进了另一个通道。
通道的尽头,有个人影坐在高高的黄金堆上,逗弄着一只朱红色的怪鸟。这团光球径直冲到那人面前,在他眼前炸裂,像一朵小小的烟火,竭尽全力地瞩目了一瞬,又无声息地消逝。
那是因为公主并没有写任何东西进去。
不小的动静将那只怪鸟吓得够呛,怪叫几声在洞穴的顶部反复地盘旋。吵得恶龙怒骂了一声:“闭嘴!败家子!”
他现在心情有些不好,他居然忘了,孤山的魔素浓度可不比其他地方,原本看不见的术式痕迹,在孤山的环境下,可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用着败家子的羽毛是因为血肉契约的术式触发成功率更高,也杜绝了暴露自己住处的可能性。可是现在,它显然已经成为了专门搜索他的导航仪。
不过这光球的速度很快,一般人根本跟不上,希望那个小家伙是跟丢了,最好是发现了也没当回事,这样他的身份还不至于……暴露,什么暴露?分明已经暴露了呀!
恶龙一低头就看到公主站在黄金山脚下,仰着脸看着他。
他怎么就忘了,他家小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一般人,那可是十岁斩了半山的魔物,十四岁获得国家最高荣誉的小怪物啊!
算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是认真地在隐瞒,不过是怕吓着她,也是因为见她没猜出他,想和她闹着玩罢了。
但这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维持表面上的高冷,从金山上跳下去,落到公主的面前,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问道:“有什么事?”
公主看着恶龙微微发红的耳垂和有些无处安放的尾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嘴上严严实实,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呀。
“没什么,就是来问问恶龙先生,既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写信可不可以就停了?”
却见某龙瞪着她,满脸写着不高兴,撇了撇嘴,作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在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再笑一个试试!?
脑补完的公主,笑意更浓了。
某龙终于低下了脑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好像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5**
几日后,因为告示集结起来的勇者们从蔷薇国出发,向孤山的方向前进。
那名青年也自在其中。
他抢劫了一名商人的马车,比大部分的人行进的速度更快。一路上,设置了各种陷阱。破坏了各种路标,造成的结果就是,落后于他的人都再也找不到正确的路。
半个月后,他站在了孤山脚下。
而先于他进到孤山里的人们,因为孤山特殊的环境,魔物能力成倍增长,全部死在了孤山里。或在山脚,或在山腰,尸体一路零散地蔓延而上,让本就阴森的孤山变得更加让人恐惧。
至少入山口的这具尸体,表情狰狞得就能吓退很多人了。
尸体脖子上有一道骇人的咬痕,是一击毙命。从他倒下的姿势来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强大的魔物一路逃下来的,却因为对方的不挠不休,在眼看要出山的位置,被追上咬死了。
看来,这座山的魔物都很暴躁啊。
勇者的脸颊上滑下一滴冷汗。
这时候,只能期盼那没用老爹教的祖传技艺真的有效了,不然……肯定是有去无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这具尸体上跨过去,身影没入了阴森的黑暗中。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朱红色的怪鸟停在枝头,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的背影。
**6**
然而这半个月,恶龙带着公主基本把孤山玩了个遍。
他们在山林里摘过特殊的在夜晚会发光的浆果,也在清河里捉过长相奇怪的鱼,现捉现烤,品尝了恶龙的手艺,外焦里嫩,可谓一绝。
他们还爬上过孤山最高的那棵树看日出,也在谷地的草甸上看过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没有一天是重复的。
有恶龙在身边的时候,孤山不再恐怖。
那些她曾经在上山途中经常遇到的魔物,都不见了踪影。
不用担心有任何危险,来打扰他们愉快的心情。
可无论看到多美的景色,公主虽然是笑着的,脸上总会闪过一丝的落寞。
那种情绪是转瞬即逝的,可能公主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品味和思考它的来源,它就又失去了踪迹。
但恶龙察觉到了。
而且他知道,留在孤山的时间越长,这种感觉会越来越明显。
她迟早会察觉的。
她本不属于这里。
且先不说这里的生存环境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她的家人,朋友,喜爱的事物,身份,权利和荣誉,都留在了那个名为故乡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他看来可能只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土地,但对于公主来说,却是刻在生命里情怀与缘分,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不会有什么,但时间长了,这些属于她的东西与她的联系就会逐渐变淡,她虽不至于会死去,但精神上的某些部分必定会消失,即使外表相同,她也不会是现在的她了。
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花了那么多年看着当初那个美丽的玉胚打磨成如今这样完美的艺术品,他不能让她的纯粹染上任何的瑕疵。
所以……他将停在手臂上的怪鸟放飞,那些让她困扰的事情,就让他来解决吧。
“你又让败家子出去做什么了?”
呆在这的时间长了,公主也和这只怪鸟感情深了起来。
她知道这只怪鸟是主动留在恶龙身边的,由于吃得过多,就被恶龙恶意地取名叫败家子。
平时恶龙把它当作信使,用来和其他魔物通信交流。
说是交流,应该是命令更为恰当吧。
只是这几天,他派败家子出去的频率也太高了些。
恶龙回过头看向公主,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今天正好是月圆之夜,有一种平时看不到的花就要开了,小家伙,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7**
孤山的背山面,有一处草甸,人迹罕至,连魔物的踪迹也很难找到。
恶龙曾经带她来这里看过夕阳,如今再带她来到这里,已经足够说明恶龙对这里的喜爱。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是绿油油的草地,那时她只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草地,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植物还能开出花来。
恶龙抱着公主飞到草甸上空的时候,满月已经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上,风一吹过,白色的花瓣被漫天吹起,像是花雨,满目的花朵随风起伏,像是海浪,很是壮观。
恶龙将公主放在了花海里,还未落地,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入花海中,高兴地哼着歌,在花海里转着圈。
风吹抚她的长发,撩动她的衣摆,月光将她肌肤染成象白色,在花雨中,灵动得像是一只不小心闯入凡尘的精灵。
恶龙坐在微高的草甸上,远远地看着公主在花丛中忘我的嬉戏,难得发自内心的快乐。
在他看来,公主可远比这些花好看多了。
凌空中传来一声奇怪的鸟鸣,朱红色的身影从远处飞来,轻轻地落到了恶龙的手臂上。
恶龙习惯性地逗弄着怪鸟,喃喃的说道:“是吗?已经闯到半山腰了?倒真是快啊。”
公主的目光也随着怪鸟落到了恶龙身上。
她站在坡底下仰望着他,银色的月光为他的轮廓渡上了一条边。
风吹起他的长发融入夜色,却没有一片花瓣,飞到他所在的高度。
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凄凉,恶龙的身影和她第一天来到这里看到的他坐在高高的黄金堆上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那天他也和现在一样,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高度,金色眸子轻轻低敛,漫不经心地逗弄着同一只鸟。
看起来强大自傲,高不可攀。
但实际上那样的高度上,只有他一个人。
就像他宽大的洞穴里只有数不清的黄金和珠宝。
他出现的十里空间里,从来不会有第二只魔物胆敢出现一样。
从来都是一个人。
他应该是很孤独的吧,这偌大的世界里,只剩他一条恶龙。
空有一身强大的能力,与日月同辉的寿命,却只能在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里,隅隅一人,独自前行。
心,莫名的好痛。她揪紧了胸口的衣服,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恶龙重新把目光落回到了公主身上,就见她仰头看着自己,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顿时就慌了神,慌忙甩开败家子的爪子落到她面前去。
“怎么了?小家伙,什么东西伤到你了?你怎么哭了?”
他温声温语地哄着她,轻轻从她的眼角将她眼泪拭去,但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一样,一刻不停地落了下来。
“恶龙先生,我舍不得你孤独。”
听着公主呜咽着说出这句话,恶龙为她拭泪的手微微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自己生活,自己解决问题,好像他生下来就是应该自己一个人活着。
或许很久以前他也不是一个人,也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但那都太久远了,他已经不记得了。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为他难过,更别说有人为他哭泣,说“不舍得让你孤独。”这样的话了。
这样想着,他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可可悲着可悲着,他居然笑了。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也很成功不是吗?
这个小家伙,已经变得这么坦率了。
他揉了揉公主的脑袋。
“不是还有你吗?小家伙。”
甘甜的浆果、美味的烤鱼,初升的太阳、美丽的落日……这些东西,这些景色,只有一个人吃,只有一个人看,是很孤独。
非常孤独,孤独得就要死掉。
但是有你在的话,一切就不一样了。
“小家伙,以后一直陪着我好吗?”
恶龙轻轻抱住了公主因为哭泣微微颤抖的身体,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公主用力地将泪水抹到恶龙华丽的衣服上。
良久,恶龙才听到她闷声回了一句:
“嗯。”
**8**
公主经过这一遭已经哭累了,就倒在恶龙的怀里睡熟了过去。
恶龙将她送回山顶上的洞穴,就又反身出了门去,临走前还嘱咐了怪鸟一句;“照顾好她,我马上回来。”
说罢,消失在了树林里。
勇者这时已经满身污血,刚刚斩灭了一只狼形魔物的他,此时已经精疲力尽。
他找了片还算干净的地方,打算布置个结界,今晚靠在这棵树上凑合着过一夜。
然而他刚把东西拿出来,头顶的树冠忽然被风撕扯着嘶嘶作响,抬头望去,圆月的中央悬停着一个长着翅膀的男子。
金黄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幽幽地闪着光芒,明明是暖色,却分明只有冷意。尤其是当他看到勇者背着的那把剑的时候,表现得更为明显。
“屠龙师?”
男子好听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讽,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真是冤家路窄。”
男子淡淡地作出这个评定,就一计火球打了出去。
勇者堪堪躲开,砸落的星火让一蹿无名的火焰迅速点燃了森林。
恶龙微微一抬手,火焰就被控制形成了一个圈,将勇者团团围住。
勇者将剑拔出紧紧地握在手中,面对着恶龙的方向,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恶龙冷哼一声,“虽然我记性不好,但至少没忘记当年你们是怎么将我们龙族赶尽杀绝的,今日,你就把命留下吧!”
说罢,抬手化出一把重剑,冲了上去。
勇者立马出手格挡,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皲裂的脆响,勇者的剑应声而碎,重剑利落地砍下,深深的嵌进骨头里,血液喷溅而出,
恶龙轻蔑地说道:“就算是用龙骨做的剑,年代也已经太过久远,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攻击。”
勇者吃痛着惨然一笑。
“是呀,传到我手上至少有十代人了,能不老吗?”
他伸手抓住恶龙的重剑,对上恶龙那双如同滚烫的鎏金的眸子,恶狠狠地说道:“但你别忘了,论如何杀死你们的专家,可非我们莫属!”
说着,他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匕首捅进了恶龙的腹部。
“你!”
他还未来得及说完,腹上的匕首又被人赶紧利落地抽出,顿时血液飞溅,血流不止。他吃痛地半跪下去,利用重剑勉强地维持身形,但腹部的伤口,却没有要愈合的倾向,身上的力气和魔素,也源源不断地从这个伤口流失出去,散失在空气里。
难道不止那把剑?这把匕首也是……!
“你猜的没错。”勇者一手按着自己的伤口,一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匕首,森森地说道:“这把匕首也是用龙骨做成的。”
“龙族的骨头附带着龙族的血继诅咒,是为了防止同类残杀,诅咒破坏规矩的罪龙。而自从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我们就掌握了杀死你们的唯一方法。”
“只要用龙骨制成的刀刃对你们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口,都会让你们血流不止,魔素流失,最后血尽身亡。”
“就算有强大的能力又怎样?有与日月同辉的寿命又怎么样?还不是几近灭绝在我们手里?”
“被外人用自己族人的诅咒杀死自己,多么的讽刺和可笑啊!”
勇者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了恶龙的脖颈。
“今天,我将再次夺回家族的地位和荣耀!而你!就匍匐成为我达成目的的垫脚石吧!”
话还未说完,匕首就已经快先一步刺了下去,恶龙强提起力气,反手将重剑送了出去,精准地插入了勇者的心脏,再猛地拔出。
“怎……怎么会?”勇者看着飞溅的鲜红还是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点……”
说罢,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时天空突然降雨,将周边的火焰都浇灭了下去。
恶龙扶着重剑跪倒在地,金黄色的瞳孔有了熄灭的征兆。
雨水混着血水染红了他身边的土地。
“都说了,今日,你得把命留下。”
然而他终是支撑不住,顺着重剑缓缓倒了下来。
真是丢人啊,居然弄成了这幅样子。
他倒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啊小家伙,我好像暂时回不去了,有点困呢……让我睡会儿,就睡一会儿……睡醒了,我就回去了。”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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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公主和怪鸟一起在洞穴里等了很长时间,但一直没有等到恶龙回来。
三天后,她尝试找遍了整个孤山,却只找到了倒在各处的尸体,和森林烧焦的痕迹。
那些尸体里,没有恶龙。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是被孤山的魔物分食了。
也可能是失去所有魔素后,尸体粉碎,化散在空气中了。
公主没有找到他,也没有等到他。
后来,她也离开了孤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蔷薇国后续派来寻找她的人,终于到达了孤山的顶部,找到了恶龙曾经居住的洞穴。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满洞穴的黄金珠宝。
他们将黄金和珠宝运回蔷薇国。
几天后,蔷薇国举国哀悼,他们那位才华横溢,美丽得如花儿一样的公主。
葬礼之盛大,让周边的国家叹为观止。
很多年后,在孤山脚下的村子里,有一名女子将满是鲜花的小车推到了广场,她的肩头,停着一只朱红色的怪鸟。
这天下着绵绵的小雨,天气湿漉漉的,有些阴冷。
广场上没有什么人,总共也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小摊。
女子也不管什么生意人流量,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逗弄那只怪鸟,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有人来到她的花摊前,她照常头也不抬,随意地说道:“一枝三铜币,两枝五铜币。”
那人闻言,环视了花摊上的花一遍,却是笑道:“不知姑娘你这枝花,卖多少铜币呢?”
女子挑了挑眉,找茬的?抬头,却在看到那人的样子时愣住了。
怪鸟怪叫几声,从女子的肩膀上飞起,绕着那人飞了几圈,后熟练地落在了那人的肩头。
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我回来了,小家伙。”
说着,温柔地为她拭去了眼泪。
“混蛋,你也太慢了。”
公主哽咽着说道。
欢迎回来,我的恶龙。
人物简介:(要的吧,应该要的吧。)
公主:坚强美丽的少女,在剑术方面很有天赋,十四岁获得国家堆剑术的最高荣誉。很爱自己的家人,但是对于公主身份的枷锁感到不满,想要逃离。心思细腻,偶尔很有少女情怀。
恶龙:世界上最后一只恶龙,住在西境孤山,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做事总是一副贵族的派头,但化人形的时候不喜欢把尾巴藏起来,觉得很不舒服。只在外出到人多的时候乖乖藏起。(就和有些人连出门也恨不得穿拖鞋差不多道理)喜欢闪亮亮的东西,特别满意自己的容貌。很强大,一龙开路,一个山的魔物都绕着他走。很孤独,在遇见公主之前一直过着每天遛鸟的老年人生活。
勇者:从小在黑市长大,性格有些扭曲,为达目的,总是耍一些阴招。祖上是屠龙师,因为没有持续发展观念,导致龙族几乎灭种,家族没落。总是被人嘲笑,自卑之中生出了怨恨,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人刮目相看。为了名和利,踏上了杀死恶龙继承王位,顺便拯救公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