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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上的伤口 话说丹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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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丹朱这千年来啊,给人拉红线做媒越来越有花样了。毕竟这是月下仙人的工作,哪怕再热衷于拉线做媒,天天干着一样的事情迟早也是要腻的呀!所以,丹朱为了让自己保持着对工作的热忱,开启了红线功能研发。
这“连枝比翼”就是他的得意之作,应该说是目前最满意没有之一了。所谓连枝比翼,就是相连互通,携手进退嘛,这“连枝比翼”里面有一道幻境,随机性很大的,至于看见什么,遇见什么完全随缘的。
到目前为止,“连枝比翼”还没有绑成功过一对,这是丹朱的一大遗憾,因为曾经也送出去过两次,但都在幻境出来后,分道扬镳,此生不见了。
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又有人开启了红线的幻境。
昭宓睁开眼,不是自己的寝宫,而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雪盲了一般。这是曾经在上清天修习时,最常见的试炼方式,没有什么害怕的。
四周突然泛起五光十色,开始幻化出场景,天空不是预想中的云海翻涌,而是水光滟潋,不见熟悉的花草树木,而是海草珊瑚,没有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只见岩洞石阶。
“宓儿!”
昭宓呼吸一滞,是仙上的声音,幻境怎么会出现润玉?莫非自己有心魔?因为知晓仙上心有所属,感觉悲伤难过,却也不至于如此。
“昭宓?”
润玉又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前面的背影,他不知道为什么昭宓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只是幻境里面的幻象?
一前一后两个白色的身影,衣摆随着水流飘扬着,远远看去仿佛两个无处安身的游魂。
“昭宓。”润玉上前抓住了昭宓的手,把她拉过来。
昭宓心中一喜,不是心魔也不是幻象,幻境之中,做不到那么真实,真实到仙上带上身上的寰谛凤翎的感应都如出一辙。
“仙上,你也在这里?”昭宓思索了一下:“虽然不知眼下是何缘故,让我们一同陷入幻境,但正好相互有个照应。”
润玉摇了摇头,示意昭宓向下看,只见两人脚上连着一根闪着微弱红光的线。
润玉虽然不知道自己那个叔父乱点什么鸳鸯谱,但是他心底也在窃喜,如此正好与昭宓名正言顺待在一起,回头还能把责任推给叔父,何乐而不为。
昭宓一阵心虚,还是被仙上发现了!不是系上就不见了吗?为何这时又出现?仙上会不会觉得自己轻浮?会不会觉得自己觊觎天帝的人,简直胆大包天,离经叛道?
“仙上……”
“宓儿……”
两人同时开口,显得气氛有点尴尬了。
昭宓清了清嗓子:“既然到了幻境,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
此话还未说完,孩子的啕哭声传来,显然是痛苦万分。
一阵恐惧直击润玉心头,寒意从脚底蔓延到了全身。他如何不熟悉,这不就当年的太湖,那声哭嚎不就是因拔龙鳞的痛苦而起吗?
昭宓迈开脚步冲进了洞穴,只见一地带血的龙鳞,一个癫狂的女人满手是血,小男孩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血染红了衣服。
“我的鲤儿,是小鲤鱼,不是龙!不是龙!怎么能是龙呐!”疯狂的女人哭嚎着,哭声凄厉到让人发怵。
这个女人不满血丝的眼睛,木讷的再次看向小男孩,嘴里不停地念着:“角……角……鲤鱼是没有角的……没有角……”
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女人还要拔掉小龙的龙角。
简直疯了!
昭宓要扑上去阻止那个疯狂的女人,却被润玉挡在前面,一把抱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润玉早已知晓,画面太过残忍,他把昭宓的头按在自己胸膛,确保完全挡住昭宓的视线。
“别看了,听话……”润玉声音带着颤抖,把昭宓紧紧捆在怀里。
润玉身后的哭喊还在继续,混杂着女人的癫狂和孩子的绝望,润玉的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一直紧绷着,昭宓伏在他怀里,感受到润玉的不安,伸手回抱住润玉。
“仙上,你怎么了?”昭宓把手臂收紧了:“这个幻象与仙上有关?”
润玉不言,过了很久,直到洞穴里面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润玉像是疲惫至极,松开了昭宓。
昭宓越过润玉,入眼的,只剩下小男孩奄奄一息地倒在阴暗的洞穴里面。
昭宓只觉得彻骨的寒凉,她的脚仿佛偃甲的假人一样,机械地走到了小男孩身边。
“冷……冷……娘亲,鲤儿冷……”
小男孩蜷缩在地上,看起来脆弱到随时都会消失。
润玉听见低声的抽泣,回过身来,却只见她徒劳地抱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与昭宓在人间,她也曾徒劳地想要为自己取暖。
原本以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流泪,可是这一次却鼻尖酸到红了眼眶。
昭宓抱住了小男孩,可是小男孩还是在喊冷。
凡人们尊她“神女”,说她道法无边,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没用,她帮不了这个小孩子。她从来没有不自量力想要解救世间所有的苦难,但是她绝对不会对发生在眼前的事情置之不理。
她以为自己在人间看过了各种惨象,已经麻木,可是一看到这个小小的孩子,她依旧会血气倒涌,心口闷疼。
直到这个幻境结束,昭宓还蹲在原地。
“宓儿。”润玉扶起昭宓。
昭宓泪水已经在脸颊干涸,她看着润玉:“仙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除了天帝的身份,润玉不想再瞒着昭宓什么,点了点头。
“这是我幼时的记忆。”
昭宓瞳孔突然放大,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感官仿佛失去了知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和郁气瞬间在胸口堆砌成山,直教人头晕目眩。反而越是这一刻,她没有了任何情绪。
良久,昭宓的睫毛闪扑了两下,望着润玉:“仙上把头低下来。”
她给仙上吹吹,小时候娘亲就是这样给她吹的,吹一下就没有那么疼了。
以前没人给仙上吹过吧,我来给仙上补上。
昭宓一直想要对润玉好,不是可怜同情,是她真心喜欢润玉,她眼里,这就是世上最最最好的人,好到她恨不得把人藏起来,时时刻刻捧在怀里,却又害怕阻挡他光芒万丈,想看他立于云端,又害怕他坠落。
润玉低下了头,一阵阵带着清凉的细风撒在润玉的额头。
“还疼吗?”
“不疼了。”
润玉知道,自己怕是舍不得放手了。
当拥有了光明,就会畏惧于再度陷入黑暗。
一直以来,润玉又何尝不是飞蛾,一心扑火,明知拥抱火焰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也渴望着温暖。
昭宓的出现,仿佛久旱逢甘露,那千疮百孔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拯救的春雨,让所有奄奄一息的生机都悄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