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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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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镇。
“不是我的孩子……”面前的男人匆忙着否认着事实。
他，想要易子而食。
年轻的医者，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一对一脸冷漠的夫妇。妇女手上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被娇纵的男孩一脸不满地扯着母亲的衣裳，囊叫着，要吃东西。
“你要这孩子吗？”看似老实忠厚的吴老三的脸上毫不掩饰自己对手中的孩子的厌恶之情。
要。
当然要。
医者同时也明了，过不了多久，这孩子，不讨亲生父母喜爱的孩子的未来义父就要出现了。
如果这个时候，直接带他离开，陪他长大，让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他能不能像别的孩童一样，能够拥有快乐呢？
医者，不过也就是明明还不到双十年华的女子罢了。
来不及细细做更深的思考，莽撞地做下了决定——带他走，带他远离这片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那么，就带他去没有人的地方吧。
想要将这个孩童抚养成人。
想要看他成长成一个快乐的人。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明明他不应该仅被视为是工具般对待，明明他值得拥有真正的爱。
望着吴老三夫妇那急切地将孩子售出的模样，医者无奈地笑了出来，掏出银两交付给吴老三，小心翼翼地接过裹在破布之中的孩子。
上马，扬长而去。
仔细斟酌了甚久。
还是认为“方思明”这个名字是那么的适合他，向往光明，期待他可以成为在太阳之下正大光明地做自己。
“姐姐，今天吃药的时候，可以多加一块糖吗？”
漂漂亮亮的小朋友眨着眼，语气中带着撒娇，掰着手指头，说着，“我今天有好好练字，还读了《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年轻的女子止不住笑，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好。”
江南、金陵虽景色优美，但终究还是难找清净的地方。
塞北，地广人稀，大漠的山里，一眼望去，杳无人烟。
守着几亩地的小房子，种植些果蔬，养一些牲畜。
远离了一切喧嚣，只有一个逐渐成长、眼里带着光芒的少年。
“姐姐，书里说，人都是会长大、变老，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点儿也没有变啊？”小小的少年即使成长了不少，终究还是个孩子，还是要仰着脑袋才能看清楚年轻女子的脸庞。
女子低下头，恶作剧地将少年的脸捏了捏，“因为你姐姐我啊，是从天上逃下来的仙女呀。”
少年望着面前的女子，眼底有星辰闪烁。
年轻的女子凝视着少年干净青涩的脸庞，心底氤氲开了一片温柔。
——真好啊，原来他也是可以长成这般无暇明媚的少年。
“姐姐，你看我长大了。”
语气中没有了年少的撒娇，虽然没有经历变声期，但少年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几分清冽。
年幼的孩童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时光一点一滴地雕琢成了美好的少年。他，已经可以平视幼时的姐姐了。但是过往的这些时光却没有在年轻的女子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晃多年，女子的外表一如当年那般靓丽俊美。
“思明，我见你倒是喜欢读那些江湖小说。你有没有难过自己不能去那江湖闯荡一番，抑或是恨姐姐我不放你离开这一隅？”年轻的女子的目光追随者那快要躲藏在山后面的太阳，还是将压抑心中已久的问题问出来了。
他有没有那么些许遗憾？即使他会难过，即使他本该有更广阔的江湖，即使他明明不应该局限于这样普通枯燥的二人隐居生活。让他从这里离开，去往那片江湖，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
不想放手。
长久的寂静。
有大雁飞过，扑哧着翅膀。
在她以为大概也就这样了的时候，少年平淡的声音响起，“世人皆以为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然，我不然。我虽甚是喜爱那江湖异谈，但我所喜爱的也不过是书中的故事罢了。至今，我从未曾想过自己要去涉足那片江湖。往后，也不会。”
少年顿了顿，“即使入了那江湖，我的人生也不见得能有现在此般快乐逍遥。更何况，以我之身，又怎能从容地在江湖自在。”
女子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少年坦然地继续道，“我不想去体验其他的人生，我只愿与你守住这一方小天地，不问世事，直至我垂垂老矣。”
——而你依旧能笑靥如花，不曾改变。
女子掩面，不能自己。
“姐姐，或许我该叫你妹妹了。”
少年在成长的过程中，还是渐渐学会了收敛表情，情绪的波动不再像年少时那样显而易见，成为了一个内敛的男子。
此刻，高瘦的英俊男子，嘴角噙着微笑，大手揉着面前矮一头的女子。
那时，病弱的孩童如今终于长成了健康明媚的男子。
若是，若不是，他一定会是洛镇那个小镇少女们心中的那一抹白月光。
许是上天终究也还是嫉妒过于完美的人吧，总要为其添上分残缺，才能发泄。
“放……”年轻的女子想开口反驳，抬眼，面前的男子温柔的神情入目，心上溅起朵朵涟漪。
好像隔得太久了。
好像都忘记了。
忘记了那时的他。
那时候，似乎从未见过他笑，半掩的面具，为他清秀的面容添上了几分暴虐，和着衣服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总是冷漠得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明明是看似无情，却最多情。
每一次想和他好好地促膝长谈，最后却是以畅饮结束，交流寥寥无几。
“思明……”
方思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良久，抱住了面前的年轻女子，低喃，“姐姐。”
……
“师姐好像要醒了！”
“师姐！”
好吵，好像好多人在她耳边呼唤她。
躺在床上的女子，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周围围绕着的一群女孩子，女子有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年，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这是在哪里……”
“师姐，我们回云梦了。你不记得我们在明日山庄打完了方思明吗？打完你就晕倒了，之后，还是武当的大侠帮忙护送我和你回来的。”小师妹在一边小声解释。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女子喃喃道。
……
“别走……”
黑暗之中，有虚弱的声音在一遍遍地回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