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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戚嫣 求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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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佾这个人,闻迢迢知道的信息不多。
他是老女君宫中一位名叫晋棹的男妃的儿子,但并非皇室血脉,算是个私生子。老女君在位时,类似的私生子实属不少。对于女君来讲,分辨自己血脉的方法实在是太过简单了——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因此,她并不是很要求妃嫔的忠贞。
当然,这种私生子在宫中的地位很低,甚至连下人都不如。他们是不会被算在份例之内的,老女君不管他们的死活,若是留在宫里,怕是连个识字明理的机会都没有。
故而男妃与外人有了子嗣,一般不会养在自己身边,往往要送出宫去。老女君对此倒是比较宽容,然而晋佾是个例外。
他的父亲晋棹,据说是老女君唯一动过一丝真感情的白月光。可惜走的是强取豪夺路线,最终的结果就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晋佾从小便过得很惨,是那种被钦定的惨。
后来,他遇到了戚嫣。
现在的晋佾,在外人眼中就是个人间杀器。
他是戚嫣的一把刀。锋锐,张扬,尤为嗜血。朝臣对戚嫣的敬,是源于她的治世之才;而对她的畏,却很难讲是恐惧她的心狠手辣,还是忌惮晋佾对她的唯命是从。
闻迢迢之前是刻意想把这个人给无视掉的。
她又不是真的戚嫣,她是个正常人,见到变态会怕的好吗。赶巧一开头这两位就吵了一架,那日以后,晋佾似乎就出宫去了,闻迢迢还以为自己能有一阵子的安全缓冲期,谁能想到暴风雨来得如此之快。
男人冰冷的双手慢慢环上她的腰肢。
这个人真是没有一点声息,进来的时候无知无觉,如今贴到闻迢迢的身后了,她也感受不到一点他胸膛的起伏。他的下巴硌在她肩膀上,呼吸明明应该交缠得很近,然而她却只能捕捉到自己微乱的喘息。
这已经不是宛若一个死人,而是像一颗铁石,一株草木。
他咬了咬闻迢迢的耳垂,冷冷地俯视着蜷缩在地面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两人,舔着牙笑:“君上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吗?连这样的浑话也肯纡尊拿来听了。这两个贱人,昨日从旁处听说了幽国那群小贼给君上备了个美人,心惊胆战地怕被比下去了,自己又不敢生事,便拐着弯儿地跑到我这里来拿话激我。做奴才的连本分也不知道,受了点小恩便真觉得自己成了枝头的凤凰。我不过是帮君上略施惩戒,免得这些鼠目寸光之徒不知大事,毁了两国之交可如何是好?”
闻迢迢:……所以你不还是照样跑过去捣乱了吗!!
南宁被他说得脸色涨红,怒道:“晋佾!你自己心胸狭隘,倒觉得天下人都跟你一样。分明是你先来招惹的我们……”
大概也是知道对面这煞神根本不会和他讲这个道理,他话说到一半,便又转向了闻迢迢,手上抓住了她曳在地面的裙摆,磕着头道:“君上英明!我与南安对君上之心日月可鉴,怎会以如此小人腹量去揣摩君上恩泽。我可对天发誓,自服侍君上以来,从没有过半点逾矩之心,从未行过一件龌龊之事!”
晋佾这才回来了两天,就接二连三地有被他揍过的小朋友跑来她面前让她主持公道,闻迢迢觉得自己脑壳儿很疼。她尽量镇定地道:
“你们两个先出去。”
她的本意是想先把大麻烦给解决了,到时候要还有命,再处理那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不迟。谁知道,晋佾闻言,暧昧地哼笑了一声,这俩倒霉孩子便误会了她的用意,一瞬间仿佛被判了死刑一样,脸色发青。
南安抬起脸来绝望地看了她一眼,原本就瘦弱的小身板顿时摇摇欲坠的。南宁更是眼眶发红,他明显很不甘心,然而闻迢迢发了话,他就不敢再说了。连拽着她裙摆的手也缓缓松开,从那僵硬的动作当中能够感觉得出他内心强烈的挣扎。
闻迢迢十分郁闷,看得出来,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这两个小朋友还是挺懂怎么撒娇的,然而加上一个晋佾,他们似乎天然地就觉得她会偏宠于他。
看来戚嫣对于晋佾,确实惯有优待。
闻迢迢只好缓和了语气,多解释了一声:“出去等着,一会儿再说你们的事。”
两人应了,但面色并没有好转多少。显然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死得早与晚的区别……
出去以后,顺手又把门给关了。闻迢迢真是有苦说不出,她觉得她以前可能误会这两位小兄弟了,和戚嫣平常的作风无关,他们应该只是有个从小养成的好习惯,叫做随手关门……
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封闭空间,闻迢迢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地狱的鼓声。
她坚强地维持着戚嫣的人设,冷漠地掰了一下箍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让你禁足一月,跑这里来做什么?”
不出所料,没有掰开。
晋佾反而搂得更紧了,他狠狠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毫不留情,是足以流血见肉的力道。闻迢迢看不见他的表情,然而光听声音,也能想象得出那双暗沉的眸子里蕴涵着的怨怼之意:
“君上不信我。”
闻迢迢反问:“你便这么容不下他们?”
“他们日日陪在君上身边。”晋佾的调子勾起来,闻迢迢能够切肤地感受到其中的幽恨与恶意,“吃了甜头,总得付出点儿代价,哪里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闻迢迢怀疑他在碰道理的瓷。
她眼见挣脱不开,为了维持女君最后的体面,索性摆出了个八风不动的稳重样儿,随便他怎么动作了。
关了门的寝殿,又暗又闷。闻迢迢无语着没有搭腔,寂静蔓延开了一阵子,空气中有股胶着在,似乎是两人无声的对峙。晋佾将她的肩膀咬破了点儿皮,细细地将其中渗出来的血丝舔干净了以后,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戚嫣,你就非他不可吗?”
闻迢迢很沉默,她在恍惚这句话里的“他”指的又是特么的谁。
不过也不用她多虑,晋佾马上便又自问自答地继续发问:“你非他不可,就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听内容仿佛控诉,语气却很随意,似乎心不在焉地随口一说,然而闻迢迢愣是从环境的信息当中读出来了浓厚而不详的威胁意味。
她不能不答,可又不能示弱,只能暗地里硬着头皮,表面上沉着脸:“是你自己任性。”
“是吗?”
晋佾笑了,像是被听到的说法给逗的。他的一只手逐渐向上,嗓音压下去,语声的力道一层接着一层坠落:“我什么都给你了,戚嫣,你却连一点儿付出都没有。你收了我的好处,需要的时候拿我去铺你的帝王路,现在用完了,还要舍掉我来成全你自己的名声。我什么都给你了,你却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声线也变哑了。他的手停在她的脖子上,五指慢慢向里收拢。唇瓣贴在她的耳垂,清冽好听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纯粹,一字一句,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提问:
“君上,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呀?”
闻迢迢很想要随声附和:……对,戚嫣这个人,真是太!渣!了!
说实话,她觉得从系统给她的那两段原文里来看,原本的戚嫣走的就是这么一个路数。
不过,这应该并非系统的任务目的。
第一次断章的时候,文本里写的结果是:戚嫣放下了花瓶,踹了晋佾一脚泄愤。到闻迢迢这里,因为她的理解错误,把人家心爱的花瓶给砸了。之后系统接管这具身体,需要将这被她OOC掉的剧情给圆回来,因此做出的应该是符合“戚嫣”本人性格会做的举动。
在没砸花瓶的前提下,尚且还要踢人泄愤。而砸了花瓶,泄了晋佾带来的愤,那么因花瓶摔碎而产生的怨愤,又该如何发泄呢?
按道理,不让晋佾受些苦头是不可能的。
然而戚嫣做了吗?
她没有。
她直接走了出去,哪怕语言上发了点儿狠话,可到底没有继续为难他。
众多穿书小说中,都有人物性格脱开作者控制而自由发展的情况。闻迢迢相信,这一丝稍纵即逝的细小宽容,才是隐藏在原文冰冷表面之下,戚嫣本人真正的想法。
她并没有想抛弃晋佾。所以即便闻迢迢在第二次断章时所做的决定和原文相比简直是南北两个极端,她依然没有触发OOC判定。
在她说出禁足一月的时候,她是真的希望禁足一月,完全不知道晋佾的战斗力居然有这么强悍。而若加上这个前提,那么昨日那番看似严厉的惩处,简直就像是敷衍出来应付幽国人的幌子而已。
即便这样,也没有OOC。
戚嫣对晋佾的偏心,并不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因此,闻迢迢现在心中一点儿不虚……说再多有的没的也是他自己在那儿瞎被害妄想症,她对他可好着呢!
晋佾手上是使了真力的,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恨起人来让对方遭个濒死体验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反复体验都很有可能。不过对着闻迢迢,他还是没有把力气用绝。闻迢迢感受到颈间的压迫,她其实挺想翻白眼的。然而考虑到女君的仪容问题,只能作罢,心平气和地问他:
“你这是要杀了我?”
晋佾不语,手在她脖子上僵持了一会儿,终究不情不愿地松了力道。松到一半,掌心却又被闻迢迢给反握住了,这是一个不太明显的示弱举动,晋佾周身的冷刺瞬时收敛了下去,眉间微动,眼底掠过一丝真真的笑影。
这人的气场外放时感受实在太过强烈,有什么变化也是一目了然,闻迢迢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讶异,敢情不是她一个人在强撑。
本来以为这人日常发疯,没成想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过来求安慰的??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都忽然颠覆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还真是个谜……
男人心情好了,搂着她的胳膊也没那么紧了。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了个婴儿手掌大小的小物件。是个陶瓷烧的小花,和普通的摆件不太一样,每瓣花瓣都独立出来,底部镶了金纽,是以机括形式连接在一起的,开合之间可以操纵花朵随意收绽。
闻迢迢见过这种花,妖艳的桃紫颜色,花瓣你拥我赶,层叠反复,细腻得吹弹可破,天光一照能透出露来,娇柔得不像话。
是朝露牡丹。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大殿,身体被控制的时候,曾经说过——
“都是因为阿容的缘故,我心爱的小牡丹都没有了。阿容觉得,应该怎么补偿我呢?”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