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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戚嫣 ...

  •   她之前就在想,“山河绘笔”这个名字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其实从字面上很好理解,绘出山河的笔,即为绘出天地的笔。在这个充斥着小说要素的系统当中,绘出天地的笔,能是什么笔?

      当然是作者的笔。

      在断章处收集“收束点”,其实是在收集由断章前的“应激源”所导出来的一种“果”,这个果是作者安排下的,当闻迢迢将事物转向另一种发展时,原本的情节被舍弃,作者左右这一段剧情的权限就化成了山河绘笔,积累在了闻迢迢头上。

      这也解释了回馈数量的问题。每一次更改所获得的山河绘笔值,与闻迢迢做出的改变大小无关,只与原文所涉及的逻辑链长短有关。被舍弃掉的剧情越长,她增加的绘笔值也就越多。

      例如第一次,晋佾本该被赶出宫门,直到他再回来找单越的麻烦为止,这中间的所有情节都因为闻迢迢的改变而不作数了,她的9点就是这么来的。而这一回,她没有责罚晋佾,导致他被鞭杖后所引发的一系列事由消失。小说中,应该也有纵火事件,而且两者时间间隔同样不长,是以点数比之上回还要略少一些。

      同时,她在断章处所做的更改必须得到作者的认可——一旦OOC,收集就会失败,并且要接受作者的审判。

      另外,这种剧情上的改变能且仅能在断章处发生。

      目前为止,系统有两种判定方式。一是OOC,一是超纲。OOC通常出现在断章处,而超纲则与之相反,往往是在断章与断章之间隔出的行进剧情之中才会发生。

      这种差别一开始并不是特别明显,闻迢迢第一次遇到的超纲判定和断章距离很近,是为了阻止她对单越的严词相向而出现的。紧接着就遇到了断章,好巧不巧她还OOC了。一连串事态下来,仿佛系统就是想着法儿地不让她按自己的意愿行动,然而细究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前一者与后一者的目的并不相同。

      超纲后的审判,是为了让她能够顺利抵达断章点,即,将她目前的行为拖回原文的轨道上面。而OOC后的审判,则是针对人设,只需把她圈在人物性格允许的范围以内便好,并不一定强求符合小说原本的发展。

      实际上,参考戚嫣对单越的态度,她当时冷着脸喊单越的名字,也能算是一次OOC了,但系统还是优先选择了“超纲判定”,已经很能说明它在不同情节点所侧重的目标并不一样。

      闻迢迢猜测,这些规定并不是系统对她的限制,而是子世界本身的规则。

      书是作者写就的。在子世界之中,作者便是它的神明。一本小说,宛若一册因果录。作者所描绘出的一草一木,只要曾在文本里被提及说明,就都必须严格遵循它们本该据有的脉络,违背了这一点,便是超纲。

      唯独断章处不一样。

      系统简介里说,“小说中充满了有趣的转折”。闻迢迢穿越以来,经历的这么些剧情,若是一本正常的小说,涉及到的断章定然不会只有现在看到的这样几处。没有被点出来的,应该就代表她无从干预。而系统呈现给她的断章,无一例外有个共同的特点——转折。

      有关于晋佾,是戚嫣对他由好至坏的态度转变;

      有关于单越,是戚嫣和他更进一层的情感升华。

      小说剧情的断章处,角色人生的转折点。

      断章留下悬念,给了人物发展以无限的可能。这是作者主动提供的一线契机,在这份契机的照护之下,闻迢迢可以于规则内将剧情重新导向。

      而除此之外,她不能超纲——除非使用山河绘笔值。

      所以,系统才会将这个行为定义为“篡改”。她利用从断章处回收的作者权限,佯装作者来重新书写剧情。显然,系统是不提倡她这样做的,她自己也认为,这个方法不能滥用。

      很直观的一点原因就是,太费钱了。她光说了这么句话,就一下子减了2点数值,积蓄根本不够,哪儿能任由自己放飞自我。

      再者,也不具备可持续发展性。能收集绘笔值的前提就是要有断章点,她把剧情改个面目全非,完全跟小说无关了,她去哪儿再找断章去啊?

      更重要的,以上只是对于系统内部机制的深入解析,闻迢迢可没有忘记她的任务。

      她被投放到了这个时间点,她知道了戚嫣有别于小说原文的情感偏向。系统在她死后给了她这么个继续活下去的机会,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她来收集山河绘笔的?

      这又不是什么流通货币,她拿来干嘛?系统特意给她这个机会干嘛?她还可以是闲得无聊,系统总不能也跟着吃饱了撑的。

      有来有往,她借助戚嫣得到了山河绘笔,反过来,她自然也需要帮助戚嫣完成一些事情。并不是改变了一个两个转折点的剧情就能简单达成目标,虽说类似的趋势还没有很明显,但看得出来,小说原文的剧情是具备命运引力的。

      闻迢迢所能干涉的,永远只有单独的一小段逻辑链条。而种种因果交织之下,这点小小的偏差微不足道,剧情前进,仍旧会按部就班地将她送到下一个断章处。

      有了自己思想的人物角色不会满足于此。

      他们最终想要改变的肯定是结局。

      结局不是断章,它是个句点,是作者认定的终局。一切尘埃落定,这里没有契机,没有悬念,想要更改,只能通过山河绘笔来完成。

      这才是完整的任务流程。

      显而易见,她最好尽可能多地收集绘笔值,为最后的结局点做准备。

      闻迢迢叹了口气,有点儿凄凉地看了看屏幕上那可怜巴巴的数字“3”。

      总觉得这个任务是做不下去了……

      这个无良系统,如果一开始就能跟她把规则都讲解明白,她做任务的积极性起码会比之前提高一倍。现在可好,连规则本身,都特么是她自割腿肉给试探出来的好吗!

      就没见过这么坑爹的玩意儿!

      她现在穷得很,自然是不希望再有更多无谓的消耗了。方才那句话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闻迢迢并不是真的打算把单越给赶出宫去。个人意愿倒是其次,关键是她没那个闲钱呐。

      是以,她随在南宁身后,前后脚来到了单越歇身的西侧殿中。

      小小的空间内弥漫着浓厚的药汤味。

      南宁刚与单越转达了女君的逐客令,话说得还算比较委婉。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夹在中间的人最为难做。令人意外的是,单越的反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他恹恹地靠在软垫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闻言只轻轻地眨了下眼睫。

      闻迢迢到的时候,正碰上南宁硬着头皮从里间出来,迎面见了她,赶忙顿步行礼:

      “君上。”

      单越听到这一声,眸中才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光,侧过头向门口看了一眼。然而也就这么一下,很快便又转回了脑袋。

      南宁出去的时候没忘记他的招牌动作随手关门。

      闻迢迢走到床边,挨着单越坐了下来。看他现在这状态,昨天晚上显然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估摸着是晋佾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让小朋友完全失去了对生活的向往。

      心中忧虑,面上却不敢显现。闻迢迢淡声笑道:“南宁都和你说了?”

      单越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讨好地向她看了过来:“嫣姐姐不用担心,嫣姐姐既然觉得我该出宫去,那我便出宫去。”

      “……”

      这和闻迢迢希冀中的对话不一样啊。她还指着他能来个痛声质问,好让她有个可以解释的余地呢?现在行了,人家压根儿不愿意给她提词,她只得自己强行开始解释:

      “你险些出这样大的岔子,也是我平时看顾不周的过失。再强留,你家里人怕是也不能同意的。等避过这一阵子,我再去寻你,可好?”

      单越垂了垂眼,未置可否,显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三两句话就能被打动的傻白甜了。他抿着唇,轻声问:“嫣姐姐打算拿晋佾如何?”

      闻迢迢:“……”这是什么死亡问答!

      她肃了脸,模棱两可地道:“自是要狠狠罚他。”

      若是原先,单越听到这话,定会气焰猛涨,立马赋予全部的信任。然而如今,他只是简单地笑了一下,没再作声。

      闻迢迢欲哭无泪,皱眉:“阿越?”

      单越握住了她的手,举止间竟带了一丝卑微的安抚意味。他的双眼里蒙着雾,乍一看去,显得有些空洞。话是哑着嗓子说的,咬字时裹了浓浓的鼻音:

      “嫣姐姐放心,无论嫣姐姐将我当成什么,我都会很听嫣姐姐的话的。”

      听得闻迢迢太阳穴直跳。她真是太小看晋佾了,这人光物理攻击还嫌不够,居然给人来了个精神污染!

      她心头冒火,索性直接问了:“这是晋佾和你讲的?”

      单越眉间动摇一下,唇瓣紧抿,没有答话。

      闻迢迢气道:“他嫉妒你,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话音一落,单越眼眶顿时泛起了红痕。他终于忍不住吸着鼻子落下泪来,抽噎着扑进了闻迢迢的怀里,哽着嗓子道:

      “可嫣姐姐就是偏心他,他险些要了我的命,嫣姐姐不还是舍不下心伤他?从来对我却只知道哄些不痛不痒的虚话,我于嫣姐姐来讲,不过是个无聊时取乐的玩意儿罢了……”

      “阿越觉得,我是那样好性子的人?”闻迢迢好笑道,“对着个取乐的玩意儿,整日好心好脸捧着,没边没限供着,你回来这几天,我何时不是事事都紧你为先?我是失了疯不成?”

      “那嫣姐姐便该把他下狱。”

      闻迢迢张了张口,也就迟疑了那么一瞬,单越的神色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起来。他抬起脸,绝望地笑了笑,悲声道:

      “嫣姐姐不用再说这些好话哄我。我待嫣姐姐的心是我自己的事,本就不该奢求太多,只要嫣姐姐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嫣姐姐能开心,我便心满意足了。”

      看来甜言蜜语的老路是走不通了,闻迢迢有点挣扎,但最终还是冷下了脸来。戚嫣哪怕再宠单越,也不可能会让他干预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决定,无论她心中是何想法。单越这番举动,其实有些隐隐的威胁意味,戚嫣听到了肯定会生气。

      闻迢迢的语中带了些恼意:“阿越若硬要作如此想法,我能如何?”

      单越的眸光灰败下去,他咬了咬下唇,圈着闻迢迢的手臂松了松,正打算往回收起身子,却被她先一步止住了动作,又重新搂回了怀里。他一只手上还有伤,闻迢迢小心避开,心里真的很苦。她不方便直接剖白,只能用肢体语言暗示,满目无奈地叹了一声:

      “阿越……”

      还好,这个转折不算特别生硬。单越本身就不擅长和人吵架,见状态度首先软了下来,幽怨道:“嫣姐姐愿意哄我,哪怕偏心他,我也认了。可我纵使心中如何不满,也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无礼之举,凭甚总是我受这样平白无故的委屈?”

      闻迢迢也缓和了语气:“我既已说了会罚,这回事态严重,自不会只是说说而已。阿越如何不信我?”

      单越鼓了鼓嘴,心中略有不忿,但终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他蹭着闻迢迢的衣襟道:“我不要出宫……”

      “那便不出了。”

      闻迢迢浑身一软,长舒一口浊气。

      她可算是把此行的目的给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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