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倒万年朱雀》唐小筠

16、第十六章：葬山小镇不凡夜

　　在这空余时间里，绛天也当然不是闲着，不过是被迫地不能闲着。在这段时间里，青菱带着绛天访问这附近的某件旅舍。当然现在也只是纯粹就订间客房罢了，只是届时晚上处理完事后就可免去了找旅舍这一步，孰轻孰重青菱还是分得清的。
　　坐落在茶馆里，慢慢消磨着时间。
　　俩人就在茶馆寻个座坐了下来，颇有闲情逸致地斟上一小杯又一小杯的茶水，一点点地品着。
　　“今日茶馆提前关门，各位客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这些天邪物猖狂得很。在天神解决了这些东西前还是少出门的好，免得又闹出不知多少人命。”店家收账的时候顺便声明了这点，也是个告知。
　　绛天搁下茶杯，平静的脸色，悉心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你说这都几天了，咱们这地的守护神也不来一下，果然还是得靠天神啊。”一个老大爷吹着胡子饮着热茶感慨道，还带摇头晃脑的。
　　不用想，这守护神说的就是他们了。
　　这老头把脑袋晃得青菱看的心堵得慌，欲起身和那大爷辩驳一通，却收到了绛天的眼神警告。一个眼神，青菱咬牙，竭力按耐下自己的心情。
　　“人家兴许也有自己的事情啊，这么多人，哪里护得过来。”那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青菱看过去，登时还有些意外。这不就是不久前火鸟询问的那个少女吗？还真巧，在这儿也能撞见。不过他们坐在较偏僻的位置，少女估计是没留意到他们。
　　“哪天这死的是你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老大爷抿上一口茶，嗤之以鼻的态度。
　　“你……”少女哑口，但也知道深斗只会自讨苦吃，就没说话了。
　　青菱这路见不平的性子又显露出来了，刚抬眼，又对上那饱含寒意的目光。青菱有些不服了，虽说他们出行任务时确然不可轻举妄动，也不可随意对凡人使用法术，但那老头子说话实在是很不讨喜。就这样火鸟还能这么淡定的吗？
　　“要是不能安静，你就回天界，我自己执任务。”绛天传音道。
　　“你可真能沉得住气，这都能听得下去。”青菱忍不住就一个白眼过去了，传回音。
　　“探听为主，迫不得已再出手。”绛天说完这句，就自动封闭了传音道路。
　　青菱扁嘴，不说话，算是个默认。
　　“现在也已经下午了，我就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赶紧回去了。”一个年轻人喝完手上的茶水，摸出几俩银子放在桌上后就起身了：“听说昨日那些邪物太阳还没落山就已经在作怪了，只不过晚上更猖獗罢了。走了走了。”
　　“也不知还要持续多久这样的提心吊胆的日子，这都两天了，天神也该派人过来了吧？”另一人跟着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去，“不过听那些好命活下来的人说作乱的邪物就只有一只而已，但是吧说那只邪物不同其它以往的邪物，一个顶几十个。我怕死，还是早点回去好了。”
　　众人一听，也有道理。这就断了话题，也都几个接着几个回去了。
　　至此，这些人的议论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杵在这儿听了也有一会儿，不算没收获。虽然他们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但绛天留心到他们提到了“一个”这一词。
　　是不是邪物不知，但若真是只有一个，能单枪匹马制造出这么大的动乱，不可能会是一般的修道之人。
　　“在怀疑天界的人吗？”青菱看过去，笑了笑，其实青菱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天界这么多人，少说也有上万。你也不一定能认全所有人，就算定了个大致范围也没什么用。”
　　青菱不知道绛天是如何想的，反正之所以青菱会怀疑上天界的人，会使法术只是其一，还因为想到了近段时间天神反复强调的一件事：天界有从古凶兽那儿混进来的眼线和卧底。既然那些眼线在天界待过一段时间，学上一些低等法术也不是不可能。结合这儿的一切，这个设想近乎完美无缺，十分贴切现况。
　　青菱说的对，现在胡猜也猜不出什么结果，倒不如多放精力在今晚上，说不准就水落石出了。
　　轻缓的脚步声靠近，青菱顺着声源方向看去。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个姑娘。
　　“姐姐，别人都走了你还不走，不怕死啊？”青菱顺着方才的称呼搭了句话。
　　少女原本还是矜持的模样，这下就恼了：“干什么？我有这么老吗？”其实少女的个头也就比遇桥高上少许，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也挺清秀娟丽，反正看起来比妓院里的那些粉黛不知舒服多少倍。
　　青菱特地就此避开这话题不谈，接着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这太阳就要落山了，你确定还要跟我在这里闲聊？”
　　少女愠色一点一点褪下，方才还不敢看的，这会儿就用上毕生的勇气打量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她才说出自己挺早就埋下的猜想：“你们……是不是我们的守护神？是天神让你们来的？”
　　绛天还没回答，青菱就抢在了前头，不过他这抢话的动力……可是来源于不爽利的心情。是的，非常的不爽。“天神很厉害吗？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把他挂在嘴边？告诉你们，你们的天神可是个大难临头会自己飞的人呢。区区邪物入侵都不敢出面解决，胆小的很。”
　　“青菱。”绛天打断了青菱逐渐跑偏的话，他此时是坐着的，但依然给旁人一种莫名高不可侵的感觉，“这位姑娘还是赶紧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吧，你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几日你们这里的状况。”
　　见两人没有反驳，少女面露悦色：“你们真的是守护神？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那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样？”青菱觉着她这话有些无厘头，甚至带着些稚气，突然就有点感兴趣了。
　　“至少和这里流传的四大神兽的图不一样。”少女还是不敢接这两位旷世容貌的男人的目光，“只是，你们刚才在路上突然问那种问题，还有相貌也很不凡，我就猜着是不是。”
　　不过，她的目的当然不是只是过来证实自己的猜测而已，她又说：“那个邪物很厉害，听说它灭掉一满门的人就用了几秒，邻里的人就听见几秒的惨叫声，就没有声息了。而且也没有人看得清它到底长什么样子。你们……还要多加小心。”
　　“它杀的大致都是些什么人？你可知道？”绛天问。
　　少女认真想了想，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它杀了很多人了，我觉得那些人之间应该没什么太大关系吧……大家都说那邪物都是逮着谁就杀了谁。”
　　绛天若有所思听着她的话，听完后，道：“我知道了，谢谢。姑娘早点回去吧，你自己也知道，我们护不了所有人。”他还拿出少女方才的话劝着她回去。
　　“好……好的，你们一定要小心……我走了……”少女满足了自己年少时一直想一见守护神本尊，今日真的有幸一见了，当然是有些失魂了。知道对方是在催促自己，连忙答应着。
　　目送那少女失魂地离开后，青菱更加确认了一件事：火鸟对女人是真不感兴趣。当然也只是自己想想，说出来了就想不开没什么区别。
　　这之后，他们没什么可议论的，也没什么其它可做的事。接下来要做的，当然就是待到天黑了。

　　“你是打算……再去葬山岗吗？”天色黯然不少，缀上三俩碎光。青菱端详过这美景，问道。
　　“不必。”绛天答，“那里也没什么值得看的，留在小镇，避免再有无辜人死伤。”
　　“噢。”青菱应道。
　　戴月披星，形影单只的黑鸟掠过头顶。道路上就只有凄切的风，昏黄的街灯，还有他们被拉长的投在石板路上的身影。青菱抓着绛天的胳膊躲在他身后，可不是他胆小。这街上一个能闲谈的人都没有，两边门都闭得死死的，这唯一的依靠自然就是火鸟了。
　　“这样看太狭促局限，”绛天总觉这是个很蠢还没什么头脑的法子，转而改个法子，“换真身，去上面看。”
　　“你确定吗？”青菱怀疑地看着他，谁不知道朱雀真身通体都是赤焰，“这天这么暗，你的真身……怕不是要把整个小镇都照亮了。对方又不是傻子，你以为他看到这么大一只朱雀飞在上空巡视着还会傻傻地出来给你打呢？”
　　“我知道。”绛天解释道，“所以我没打算化朱雀之形。”
　　“啊？”青菱没搞清楚状况，思考了一番，还是摇摇头：“不明白你意思。”不化朱雀形，还想化个凤凰么？
　　“原身在这不适用，我是打算化朱雀雏鸟。”绛天这次说的很明晰，也同样简洁。
　　本来还挺害怕这周围氛围的青菱，听他这么一说，直接扑哧笑出了声。“虽然我不大记得你雏鸟时是什么样的了，确实想再看一看，不过还是算了。刻意压到这个形态得耗不少法力，你骑我身上就好，我载你。省得到时候你法力不够，麻烦的也还是我。”说罢，他就换出了青龙真身。
　　好在这条街道够宽，还算勉强容得下他。青菱本是腾着空，这会儿已经落地了。面对着绛天，缓缓俯过身子，静待他上来。
　　绛天也没有推脱，御风轻轻坐了上去。“记得藏匿好你的气息，以减少发现的可能性。”绛天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嘱托青菱这样一件事。
　　“放心，我又不是不懂。”青菱忙道，问：“现在你想怎么做？就一直待在空中吗？”
　　绛天没否认：“嗯。”
　　“一直御风，那得多累啊。”青菱不可否认这是个很无聊的差事，不过是自己主动接下的，做也得把这份事做完了。
　　“累了你就说，我渡给你一些法力就是。”绛天的回答很干脆，方法也是直截了当，这已经是他态度很好的时候了。要换做以前，别说渡法力了，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就不必了，我又不是女人，哪有这么脆弱。”一听和法力相关，青菱立即回绝了，“你注意点下面的动静吧，我就只管载着你就行了。”
　　沐着月光，呼吸着上边的空气，其实也不算太糟糕。青菱老老实实地在固在这里飞着，不乱飞也不瞎跑。
　　“往南边过去一点。”绛天忽然发话。看来火鸟已经开始习惯了，真要把青菱当坐骑使了。
　　“有动静了？”青菱顺从地飞了过去，他之所以这么问，当然是因为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注意隐蔽好自己的踪迹。”绛天道。
　　“我已经尽量在隐蔽了，可别为难我了。”青菱有点受不了火鸟这时不时就来一句的念叨，“我晓得前面是有异常，不过你察觉出具体为何物了吗？”他们毕竟是上古神兽，隔百米外探动静就如探囊取物。但青菱又是御风又是隐藏气息，要细探前方的异况不大容易，于是乎就转问火鸟。
　　“邪物。”绛天合眼，而后，淡淡补充后半句：“但是，使的是天界的法术。”如他初料，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处理这事了。否则，于天界而言定是个后患。
　　“我们猜人猜的还挺准，那一会儿到了我就直接把你甩下去，然后你飞下去直接把那邪物逮着。这样不出一天咱们就可以收工回去了，这主意如何？”青菱灵机一动说了个自认妙哉不已的计。
　　“是吗？要不你再叙说一次你的主意。”这话，听不出绛天情绪是喜是怒。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青菱及时收住，现在不是立梁子的时候，先服软歇战。同时也不再向前御风，“不知道你怎么想，反正我感觉这里异常波动的幅度最大，就在这里下如何？”虽然这里表面瞧起来没什么异象，但也仅仅只是表面罢了。
　　“收回真身，随我下去。”绛天采了青菱的建议。
　　刚落言，青菱立即匿去青龙真身。但是值得深思的是，本来是绛天骑在青菱真身上，真身一匿，现在的姿势就是绛天拦腰抱着青菱落地，这些动作的转换，青菱自己都懵神了。
　　脚尖点地，绛天几乎是立刻放下，不是，丢下青菱。摔得身后疼，青菱咬住疼呼，虽然受了这种待遇，但任务重要。他就怕自己一个疼呼把那邪物吓跑了，那就罪过了。
　　青菱四下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角落。
　　“火鸟，气息在那里。”某些时候，青菱甚至比绛天还敏感。他拿下巴一指，指着一个装潢大气的四合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住处。
　　“不好，里面还有人。”绛天面色轻轻一变，那个院子里的气息很容易就辨个一清二楚。不仅有邪物的气息，更有凡人的。凭小镇传言，这个邪物几秒就能屠掉一户人家。人命关天，此时就是一秒都不容他再多加考虑。
　　大门紧锁，但仅仅一道上了锁的门无论是在邪物还是修道人面前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屏护。御风越过这堵两人高的围墙，其实都不用进去，隔着几扇门也能听见戛然而止的厉声尖叫，是个男人的声音。
　　轰然破门声，里边的门应接倒塌。因为火鸟在前边的缘故，青菱还没看清这房里面是个什么样的状况，火鸟霎时已经距他几米开外。魅影般闪进，眼见他就夺过了一人的喉咙。
　　地上是血泊，还躺着个没了气息的人。旁边是脸色被吓得煞白的妇人，床上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
　　“你是谁？”绛天扣紧对方的脖颈，对方一袭黑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对方不知是什么表情，反正也没回答他的话。绛天正要伸手撕去那人的装束，忽然只抓住一片虚空。那人肉眼依旧可见，但却触不及摸不到了。
　　“你……”绛天面色陡然沉至谷底，盯紧那人。
　　“我这才刚动手你们就来了，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陵光神君你也别太着急，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只不过现在还不合适。放心，明天你就可以知道一切了。”黑影阴□□，“既然神君驾到，我也就不好动手了，那……再会吧。”说完，黑影顷刻烟消云散，踪迹无处寻，一切归于平静。
　　这一切就如同流星划过，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从他们闯进来到现在，才不过半分钟。
　　凭空……消失了？青菱睁大了眼，不置信自己目睹的这一切。
　　绛天伫立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瑟缩着的妇女。“抱歉。”绛天看着失了魂的妇女，落下两个字。除此之外，也再无任何话语及动作。他也不是不了解凡间的情况，男人的离去，换是任何一个女人也不太可能还能保持着清醒。
　　但。 身为神君，他只能是尽他所能做他所能做的，也就……仅此吧。
　　“走吧。”绛天转身，擦过青菱的肩对他说了一句。
　　青菱默不作声也转身，跟着绛天。这其实很正常，若过度关照某个凡人，几次倒也没什么，次数多了也不排除会受到个较轻的天谴。他们是古神兽，是不允许过度干涉凡间的事情的。除了保证世间的平衡与和谐，其它的不归他们管。
　　出了门，青菱问：“你看清了是谁吗？”
　　绛天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出去。“那只是个虚化的身体。”他解释道，“所以自然是没看清。”
　　“我说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原来……”青菱明白了，若有所思点点头，“他是知道我们在这，才特地用的这招？”
　　“不知道，应该也不排除这种可能。”绛天也有些没底，“不过他说的明日就会知道一切……”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管他的。”青菱没在乎过这句话，“你们刚才也算是交手过了，很明显，他不可能会是你对手。”
　　确实说的也是，绛天也感受到，对方虽来去无踪，但也不过是唬人罢了。那个分身的法力虽足够轻松取了千百凡人性命于数秒内，对万年修道的他们却仅仅只是皮毛。

　　以至于回了旅舍，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青菱还觉得火鸟仍是处着心神不定的状态。
　　“还在想刚才的事呢？”青菱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想召回火鸟的魂来着，“别多想了，放心，明天杀了那人就可以直接收工回天界了。就算你实在是很没自信觉得自己对付不来那只蝼蚁的话，我帮你捏死他就好了。听话了，别想太多了。”
　　被他略带讥讽的话拉了回来，绛天淡淡抬了抬眼，道：“不早了，休息吧。”
　　“好。”青菱似乎正等着这话，手一扬，熄了灯，轻笑触地。
　　绛天没想太多，刚褪下外袍，正要叠起放在一旁，身上陡然增加了重量。姿势有些诡异不说，还让他动弹困难了。
　　“青菱。”他蹙眉，不知这人又是出了什么毛病。
　　“叫我干什么？”青菱很安静，没什么动静“不是你说的要休息了？我方才可是很遵从你的意见了。”
　　“下去。”火鸟这人给别人的感觉就是，无论再大再震惊的事，他都能是这么处变不惊地对待着。
　　“不好。”青菱这次就非要顺着自己的意愿，他意味深长道：“火鸟，我觉得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你要是这么平静，我就接下去了。”
　　青菱现在是将头贴在他胸口处，所以火鸟的呼吸还有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令人失望的是，它们都还挺平稳的，丝毫听不出这人情绪有什么起伏波动。

　　“明天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担心彼时你没有足够的气力跟着我？”身下的人忽然不紧不慢地抛出这么一问。
　　“不担心啊。”青菱还认真地想怎么回答，“况且反正你也在，说不定我都不用上场，提前收拾好东西等着你就好了。”
　　感受着他的温度，本来其实就这么安安静静待着挺好的。不过青菱发现……自己……似乎有着微妙变化。绛天不可能察觉不出这个。这样的变化，无疑让他有些惊诧。
　　火鸟这也终于算是有点反应了，不过现在反倒是青菱……嗯，有些难为情了。毕竟，刚好就触到火鸟的腹部。
　　忽而一阵天旋地转。
　　“火鸟，你……”青菱有些心虚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炙热的气息还是滚滚扑面，充盈了四周。
　　“不是你先开始的？”他似乎是在笑，“况且，我也不是没提醒过你。”漆黑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唇上温热，那人的脸忽然凑下，倒还挺像青菱那时给他喂金丹的感觉。
　　这种情形他一下也想不起来还有传音这种东西，就只能这么听天由命了。
　　不过事实证明……青菱想多了。他真的以为应该至多就是这样，就够了。毕竟对方是火鸟，应该也做不出什么其它的事。
　　然而接下来青菱就立即被打脸了，“不要说话。”得到的只是对方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呼吸渐深渐悠长，青菱本来好不容易稳下心态，结果被绛天说的这话又弄的开始不禁颤栗了。